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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算盘打尽

作者:未知
太后派去的轿子到了景阳宫,先是把齐常在带到了福禄宫。与此同时,太后与李敏从紫香楼回到了福禄宫。 紫香楼离福禄宫其实并不远,几步路可以到。沿路,遇到宫女太监,以及刚巧路過的嫔妃秀女,无不跪下請安。不用多久,關於太后与隶王妃在宫中同行的消息传遍了后宫。 谁都知道昨儿在福禄宫出的那点事儿,但是,谁都想太后都請了太医院的御医来了,這個隶王妃有点儿旁门左道的医术也好,必定是要退居其次了。御医是正宗的医官,怎能拿一個女子来相比。 今早从福禄宫被太后遣回了太医院的周御医就此被哽到了,一夜沒睡,兢兢业业守完小皇子一夜,不仅沒有得到一点赏赐,被太后請了回去。說是請,其实就是赶。沒用的人,太后留着沒用,這個意思表达的够明显了。 周御医心口都吊了起来,赶紧跑到右院判鲁大人那儿說。 “怎么了?”鲁大人躺在太师椅裡,還是半睡半醒的样子,摸着发白的胡须问。 周御医抬起袖管小心抹着额头的汗珠:“小的也不知道是哪儿得罪上太后娘娘了。在下自认为朝廷做事,为后宫的娘娘们做事,一直都是敬业守责。十九爷那個病,是体虚运力不足,脾虚焦阳运化无力导致痰阻,发作起来,手脚抽搐,神志不清,口吐白沫,任哪個大夫瞧了肯定都是這么說的。” “太后娘娘怎么說?” “太后娘娘执意十九爷這個病是犯了许久的。其实也沒有错。脾阳虚是虚证,为许久的病根子了。” 鲁大人那抚摸白胡须的手一顿,问他:“你之前看過十九爷的病沒有?” “貌似在景阳宫裡给小主子看過一次。然则,太医院裡擅长儿科的不止在下一人,此事本官实在觉得冤枉,還請鲁大人到太后娘娘面前禀明。” 听他這样一說之后,鲁大人小眯的眼睛睁开了,在太师椅裡挺直了腰板:“這事儿是蛮玄的。为何不是刘嫔請你一直给十九爷看病,而是要不断换大夫。十九爷這病不好治嗎?” “本官觉得十九爷就是脾虚小儿惊风,看不出其它。”周御医额头又是满头的大汗,沒有一点办法。 “嗯。”鲁大人摸着胡须,也是一声不作。 “大人。”周御医跪了下来,“如今太后娘娘带隶王妃到了福禄宫不知道又有什么举动,本官這心裡头实在觉得委屈至极。” “你急着做什么?太医院倘若无任何错处,太后娘娘想惩人也惩罚不到你头上。”鲁大人锋利的眼神刷到了他哆嗦的头顶上,“除非你自己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沒有。本官发誓,绝对沒有。倘若有,本官也是找宫裡的娘娘保自己了,而不是到大人這儿诉苦。”周御医嘴角挂了一抹苦笑。 鲁大人对底下的人什么品性的大都也是都知道些的。像周御医,确实是個胆小怕事的,医术一般般,不算最出色,但是,也从来沒有出過大乱子。如今突然遭遇意外被吓成這样也是情有可原。而且,如果說太医院裡行贿受贿的事儿,哪個太医敢說自己绝对是一身清白的,八成沒有。 只能說周御医哪怕有做什么亏心事,恐怕也与眼下這桩事儿无关,所以周御医才跑到他這儿诉苦了,周御医刚才說的那话也是沒错的。 但是,周御医到他這儿诉苦的目的很简单,不過是要他秉持公道,为他出马,现在马上到太后娘娘的福禄宫那裡与李敏一争高低,挽回太医的名声。這点,他不是杨洛宁那种傻蛋,怎么可能這样做。 连李敏是什么来路,有几分底子都摸不清,随随便便迎上去,犹如赤手迎接刀具,鸡蛋去撞石头。 不,他作为院判,不会這么轻举妄动的。 “這事儿是谁做的,你也不要着急。或许与我們太医院与太医真的毫无关系。至于隶王妃,她想在太后面前争风去争吧。我們用不着与她抢。宫裡這种混账事儿多着,像這种泥沼,我們太医都唯恐避之不及,她愿意凑上去,我們還不得高兴。”鲁大人摸着胡茬,思定的小眼珠子望着窗外逐渐变红的枫叶。 秋天慢慢是近了。 素闻宫裡喜歡枫叶的娘娘们不少见。每年到了這個季节,各宫的主子一定是想方设法变出心思来吸引皇上到自己宫裡赏枫。 一名医士进了屋裡,对鲁大人周御医两個人鞠躬過后,說:“太后娘娘让人抬轿子到景阳宫去抬齐常在到福禄宫。” “齐常在?” “是的。” 肯定的。十九爷出事,刘嫔受罚,谁得到的好处最多,還不就是如今有孕在身的齐常在。但是,齐常在现在怀有龙胎,太后怎能处置她。 鲁大人本来摸着胡茬的淡定手指,有了一点迟疑,问:“齐常在如今是我們這裡哪個人在侍候着?” “原先是王太医,因为是王太医给齐常在查脉后发现齐常在有了喜脉。這两天,王太医在太医院轮值后,說是今天要回家休息,所以,這個陪齐常在的人换成了杨医士。” 齐常在怀上龙胎后暂时无事,所以,换個医士轮值也沒有什么。宫裡怀孕的女人时常有,不一定每一個都要太医守着,人手肯定不够。一般情况稳定之后的孕妇,都是由宫裡的稳婆守着的,连太医院都不用插手了,除非皇上有令。 這样說来,太后真是打算趁热打铁,收拾下嚣张的齐常在嗎? 鲁大人心裡隐隐约约有些忐忑,不是因为齐常在,而是因为李敏。這时,医士又插了句话說:“貌似隶王妃是认为十九爷有牙病?” “牙病?!”鲁大人和周御医一起喊了起来。 周御医碎声骂道:“乱弹琴!十九爷哪来的牙病?十九爷从来沒有喊過牙疼。倘若十九爷牙疼,太医院裡也有口齿科。” 口齿科也就是拿一些草药给人塞牙齿止疼,再疼些拿绳子拔牙。這种法子一般那些娇贵的主子都受不了,更情愿他们开一些去火的内服药。中医是說牙疼为胃火上扬。止牙疼内服方剂是很有效的。十九爷脾虚痰阻和胃火扯不上任何关系。 鲁大人却是沒有說话,转身坐回了太师椅子裡,维持起了之前闭目养神的姿势。周御医只能一边着急,一边与医士四目相对。 一群人都在想:李敏是要玩什么名堂?当大夫的,能玩出什么名堂来? 李敏其实也不太清楚太后在想什么,让有孕在身的齐常在過来,难道是要她李敏给齐常在查脉? 齐常在在听說太后要她到福禄宫,并且昨天救了十九爷的隶王妃也在现场时,不由当着来报信的小太监恼了怒說:“莫非這個隶王妃是想诬陷我怀的不是龙胎,還是說沒有怀上龙胎?” 无论這两者哪一样,都是李敏不可能办到的。首先,古代那些御医不像现代的中医,查喜脉是滚瓜烂熟的,极少出错的,其次,孩子沒有出生之前确定亲生父亲這個事儿,沒有现代的科技手段抽羊水验遗传基因之类,谁能敢說自己能查。 齐常在就此笃定了李敏這是自己准备作践了。在宫裡,得意過头的红人一头摔下来的绝对不少,天天可以见到。少不了李敏這一個。 冷哼一声,齐常在坐上轿子来到了福禄宫,亲眼瞧瞧看李敏怎么死。宫裡谁不知道刘嫔与容妃私底下交情不错。想必這個护国公府的长儿媳是想为容妃出头,才干涉了這事儿。可是,這個事儿,岂是什么人都能干涉得了的。要是能的话,刘嫔不会到今时今日這個结果了。 她倒想看看這個新来的隶王妃能有些什么本事。 李敏是尚书府的二小姐。她齐常在入宫前,也是三品官员的女儿,說起来,出身并不比李敏差。 宫裡的事儿,宫外的人来插手,怎么想這條气都不顺畅,就好像半路杀出個程咬金一样。 齐常在倒也是個沉得住气的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对奴才发一顿牢骚就算了,到了福禄宫,行为举止规整,入了太后屋裡的门,对太后娘娘毕恭毕敬,对李敏也是十分客气。 “臣妾参见太后娘娘与隶王妃。” “齐常在有皇上的子孙在身,姑姑,拿把椅子给常在坐。”太后仁慈的声音道。 姑姑马上亲自搬了张椅子,一张特制的太师椅,椅面比较宽敞,是给孕妇专做的。 特别的待遇,說明太后重视皇上的子孙后代。齐常在心裡犹如吃了颗丸子,坐了下来,神情平静。 太后說:“齐常在,隶王妃昨日救了十九爷的事你应该听說了?” “臣妾略有所闻,都說是隶王妃医术精湛,不知是师承何处。” “隶王妃這個医术,据說是传自她娘亲,她母亲家裡是做药材的。” 李敏眼皮跳了下。太后這些答案绝对不是从她口裡得到的。看来,她有医术這事儿传入宫裡之后,太后沒有像卢氏章氏那样生過疑惑,肯定是知道她母亲也会给人治病的事。念夏都說了三皇子的眼睛是她娘徐氏治好的。 齐常在心裡也一样吃惊。這個朝廷裡出了個女大夫,不是一件很让人忌讳的事嗎?为什么太后听了以后不仅沒有半点疑问,并且,主动請李敏過来。貌似,太后早习惯了這种事儿一样。 现在听太后连李敏娘家出身的事都說的一清二楚,齐常在心裡犯嘀咕了:這太后真是想捧李敏? 如果真是如此,给李敏摸一下龙脉并无啥。如果李敏真是個聪敏的,会马上知道她不可能在有沒有怀上龙胎這种事上撒谎。 齐常在站了起来:“回太后娘娘,臣妾今早起身之后,精神尚可,本還想請太医過来查個脉看看,如今隶王妃在太后這儿,有闻隶王妃是妙手仁心,不如在此让隶王妃给臣妾查個脉,不知太后意下如何?” “嗯。”此话正合太后意思,太后满意地点头,“隶王妃如今深得哀家的信赖。给你在這儿查個脉,回头,哀家也不用再需要去劳烦太医院了。” 可见,因着周御医的答案不合太后的意思,太后正恼着太医院的人。 齐常在经過一番察言观色之后,让姑姑给自己挽高了袖管,让李敏查脉。 李敏三指取于她脉间,仔细查看以后,又观察其唇色,问了一句:“常在是不是近来肚子疼?” “是,本以为是吃坏了肚子。御医過来查看后,說是有了喜脉。”齐常在回答之后,发现李敏神情裡像是有了一丝凝重,心裡头就不禁跳了下。 本来,她是一点都不信李敏的医术的。但是,李敏刚才的望闻问切,十分专业,让她不知不觉中已经把李敏当大夫看了。 李敏放开取脉的手指,回身,走回到太后身边,并无再多话。 太后见她默不吭声,也知道她肯定是有些话不好当着齐常在的面說,心裡一样有了些焦急。立马带了她转到了屏风后面的小暖阁,再仔细问過话:“隶王妃觉得齐常在這個脉如何?皇上的子孙如何?” “回太后。”李敏神情裡是一丝凝重,但是,這個话不說等于害人命,“臣妾以为,齐常在這個喜脉有一些异常?” “怎么异常?莫非怀的不是龙胎?或是沒有怀上?”太后說到焦急处声音都难以保持平静。 屏风外面的齐常在面色沉重,手裡握紧了拳头:好個隶王妃,果然是容妃派来对付我的! “回太后娘娘。齐常在怀的是不是龙胎,有沒有怀上龙胎已经不重要了。重要在于,這個龙胎怀的不在位置上,不在母亲的胎中,是在母亲上面的一小段管子中。一旦胎儿长大,管子破裂,齐常在這條命就沒了。” “什么?!”太后失声,“你,你给我說清楚!不要以为你救了十九爷哀家就完全信任你,你可以信口胡言了!” 李敏是断定齐常在怀的是宫外孕。但是宫外孕,在古代中医学中并沒有這個病名,古代中医裡也沒有宫外孕的說法,不過确实有些高明的古代中医大夫早已发现了宫外孕這個现象,纪录在医案裡。 李敏知道,這样直面和太后說,太后肯定只会益发不信,說来說去,是太后让她一定要给齐常在查脉的。如果齐常在沒有任何在怀孕方面让太后生疑的地方,太后干嘛让她過来查脉。 “太后娘娘,恕臣妾进一言,太后是不是之前已经知道齐常在的喜脉定是有些异常。” 李敏這话一出,太后梗塞了喉咙嘴,一双老眼直盯着李敏那张脸看,随后,半刻,嘴角缓缓地微扬:“隶王妃果然是個够聪明的人,连哀家的心思都敢揣摩了。” “臣妾不敢。”李敏垂首低头,“臣妾只是想,太后娘娘是天下最聪明的人,所以才会让臣妾给齐常在查脉。太医都不能看出来的东西,只有太后娘娘一双睿智的眼睛能看出来。” “希望你刚才那些话不会只是为了拍哀家的马屁!” “臣妾哪敢。這种害人的事情,危害皇上子孙的事情,臣妾几條命都不够使。” “你明白就好。既然你都查出了齐常在喜脉的异常,开個方子马上给齐常在母子俩治吧。只要治好了齐常在的病,保住了皇上的龙胎,哀家大大有赏!” “恕臣妾不能。” “不能?!”太后重重地拍桌子,“你敢和哀家說不能?!” 宫外孕,如果是很早期发现的话,用活血化淤的中药方子,或许還有点救。现在,既然齐常在的腹痛已经不是一天两天怕是有很多天的時間裡,只怕這個输卵管都已经开始肿大堵塞了。 “倘若常在今夜或是明日流血,却无死胎流出,常在的命或许就這两日了。臣妾无能为力。”李敏說到這儿,抬头,与太后平视,“太后娘娘,大夫不是神。况且,你我清楚,常在這個病,是自己延误至今的。這個事,怨不得谁,要怨,只能怨那個当事人。” 太后当然清楚她這個话裡意思是什么。 齐常在在后宫裡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怎么会沒有听說女人怀孕会停经之类,哪怕齐常在自己不知道,齐常在身边的人难道不会发现。齐常在身边的老嬷嬷,是从家裡带過来的,对這种事再清楚不過。這也是太后在调查刘嫔失责這事儿开始,一直心裡面犯疙瘩的地方。 其实,李敏說的沒错的了。齐常在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喜脉,是一直掩盖着不說,目的只有一個,为了找机会弄倒刘嫔。 小小一個常在而已,怎么能吃了豹子胆想弄倒刘嫔?哪怕自己怀了龙胎,人家刘嫔早也有了十九爷的人了。 屏风外面,轰的突然一声什么东西倒下。 宫女们惊叫声不断。姑姑绕過屏风进来报道:齐常在晕倒了。 可见,李敏的话齐常在不仅听了,而且都听进去了。李敏心裡便是明白,這個齐常在,连出血都已经流過了,自己都能看见血迹了,只是为了保持自己的优势地位,一直掩盖病情不愿意說。 现在害人害己害出性命来了。 太后终于知道這事儿严重性,赶紧派人去通知太医院以及皇上。 太医院那边,王兆雄在家裡听到风声肯定不敢回宫了。当值的太医過来查看,发现了齐常在出血,但是,這個出血不像普通孕妇流产,出来的血沒有一点流胎的现象。太医对太后也只能說是出血,喜脉還在。 太后听太医這样一說,知道李敏的话都对了的,挥挥手,私底下叫来姑姑,准备给齐常在备棺材了。皇上那儿,让人叫皇上不要過来了,以免沾上了晦气。 齐常在是在日入时毙命的,奄奄一息之前,对太后命令守在她床前的姑姑伸了伸几根指头。那意思是什么,只有姑姑明白。 景阳宫裡忽然间出了這么多的大事儿,一個小主子毙命了,带走了一個皇子,另一個小皇子中毒许久了。有人說是齐常在自不量力与刘嫔斗,斗出来的恶果自己吞了。有人說是齐常在自己运气不好,否则,早就可以扳倒刘嫔。 由于齐常在的這個事儿,李敏在宫裡被留了午饭和晚饭,太后忙的要死,也不可能招待她。但是宫裡的膳食向来不会差,李敏对吃的又不是很挑,肚子饿了有什么吃吃什么就是。 吃過以后,在福禄宫裡,见到了昨天自己救過的十九爷。 十九爷记得她,对她张开沒有长好的牙齿,声音幼稚地說:“大家都說是你救了我,你是隶王妃,隶王的妃子对不对?” “是的,十九爷。臣妾是护国公的妻子。”李敏对孩子回以笑道。 无论大人什么对错都好,孩子是最无辜的那一個。 李敏看着十九爷的童颜,想了想,决定有些话還是必须与某個人說。 十九爷知道了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也是拉着她的袖管,小声哀求:“隶王妃好人,能不能帮我和我娘亲见面?” “十九爷想念娘亲?” “是。” “那就等十九爷长大以后,把牙齿换過了,长好了,好好侍奉自己娘亲,好嗎?”李敏說着伸出一只小指头。 十九爷愣了一下,過了一会儿,好像才慢半拍地想起了這叫做勾手指,有人教過的,和李敏的手指头握住勾了下。 “十九爷要记住了,你娘亲是爱你的。”李敏摸着十九爷的小手时,像是能眺望過两面墙壁,望到在前门跪着的刘嫔。 齐常在咽气了以后,太后回到了福禄宫。出了這么大的事儿,皇后当然得跟着過去。两個人走到了福禄宫。太后突然转身对皇后說:“你回去春秀宫去吧。哀家也累了,想休息休息。” 皇后孙氏听她這样一說,只好屈膝告退。 太后见她坐了轿子从另一條路走了,后来才想起什么的样子,对身边一位小太监发令:“去告诉皇后娘娘,哀家今晚要想清楚了,才能回话给她。” 景阳宫裡出這样大的乱子,肯定是要追究责任人的了。如今是追究谁的問題。 追究太医嗎? 太医医术有限。李敏都說了,如果是病人自己有意隐瞒拖延病情,大夫是神仙也救不了病人的命。 倘若說這個事是齐常在害了自己,刘嫔和十九爷的事儿又该追究谁的责任?太后心裡一直有個决定,只是需要有人推一把。 “隶王妃呢?”太后坐在了自己房裡后,并沒有像对皇后說的那样去休息了。 “刚奴婢看见了,隶王妃在院子裡陪十九爷玩。”姑姑笑答,“隶王妃看来是個爱孩子的。未来一定是個好母亲。” 太后一听,眼裡顿多了几分沉思:“只可惜了——” 姑姑立马知道自己說错了话,捂住嘴巴,請罪道:“奴婢该死!” “算了,是福是祸都是命。”太后挥下袖管,“让隶王妃過来哀家這儿。哀家有事要问问她。” 姑姑应声而去。李敏不会儿被带到了太后面前。但是太后并沒有问她话,只是看了看她那张很平静的脸,說:“先人曾說過,能写出一手好字的人,心胸必定不比一般人。隶王妃的字哀家看见一回以后,一直牢记在心上。” “臣妾只是如太后娘娘說的,听从先人教诲,练字练就内心而已。” “你如此淡定从容,是因为早已料到事情结果会是如你所想?” “臣妾只懂医术,其它的并不懂。” 太后那一声笑,听不出其含义,笑了笑,太后揭了茶盖吃茶,并不与李敏說话了。過了一阵,太后像是做下了决定,对身边的姑姑說:“传哀家的三條旨令下去。一,送十九爷到长春宫。长春宫的主子常嫔今后负责抚养十九爷。二,景阳宫刘嫔因齐常在一事负有职责,待禀皇上,由皇上决定如何处置。三——” 身边的姑姑等了良久,见太后這句三迟迟沒有下去,愣了愣,抬起头:“太后娘娘——” 太后是看着李敏,眼睛像是很用力地看了下之后,收了声音:“三,等哀家考虑清楚了再說。” 姑姑跪下接了命令,转身要走。 太后又道了句:“带隶王妃出宫吧。时辰都這么晚了,她這样晚回去,靖王妃都该心裡焦急了。是哀家的错。” 李敏于是跪下谢恩之后,与姑姑一起退出了太后的寝室。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夜裡,太后院子裡都黑漆漆的,只有四周几盏灯笼随风而晃。若不仔细看,都不知道院子裡其实是跪了個娘娘。 姑姑要先让人马上先去常嫔那儿报信儿准备接待小主子過去入住。李敏立在抄手走廊裡等候。在這個时候,只听一個声音轻轻传入她耳朵: “刘嫔谢隶王妃救命之恩,隶王妃的大恩大德,刘嫔绝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李敏也不会說摆過头去回答刘嫔的话,只顺着风声說:“刘嫔不需要谢我,這都是刘嫔自己做的事儿,本妃其实什么事儿都沒有做。但是,倘若刘嫔愿意听本妃一言的话,還請刘嫔放過十九爷。十九爷是個孩子,什么都不懂。刘嫔不想和十九爷分开的心情本妃能懂,想为十九爷保命的心思本妃也能懂,可是,十九爷有十九爷自己的選擇,做母亲的不该這样剥夺孩子的权利。” 跪在黑夜裡的身影便是有一阵细小的晃动。 姑姑這时候走過来,对李敏說:“奴婢给隶王妃备了车在宫门,让個公公带隶王妃到宫门坐车。” “有劳姑姑了。”其实李敏自己也可以走。但是,宫裡有宫裡的规矩,遇到查岗的,需要出示宫裡的证件,這点只有宫裡的人有。 李敏走之前,并沒有再回头再去看福禄宫或是刘嫔一眼,她清楚這事儿,暂时是尘埃落定了。 皇上都知道齐常在和孩子一块死了,又怎么可能去再责罚刘嫔和十九爷。宫裡皇子本来就不多,要养大成人更不容易。况且,齐常在是自己心思過于歹毒致死的。 太后去請皇上做决定,不過是想烫手山芋扔出去。万历爷想了会儿,批了個把刘嫔将两级的命令之后,再把刘嫔发到了冷宫也就算了。反正,把十九爷抱走,已经是对刘嫔最大的惩处。 刘嫔错在哪儿,错在明知人家想害她和她儿子,她居然将计就计,任他人残害十九爷。正如李敏所想的,宫裡多的是聪明的人,有些话不需要說的太多,只需要稍微一提,宫裡的人心裡都清楚了。 知道人家把十九爷抱走了,刘嫔身边只余下当初陪她入宫的两個家裡人,到景阳宫裡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去搬到那個据說某位娘娘自杀跳井身亡的小破院子。 那個闹鬼的地方,人人听了害怕,刘嫔现在却觉得住在那儿是再安全不過的了。想容妃住的锦宁宫,除了万历爷想起的时候能顺道過去一趟以外,平常一样是门厅罗雀,沒有什么人上落。 宫裡,只有被万历爷重视的人,会遭毒手。只有觉得自己地位感到威胁的时候,女人最容易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娘娘。”随刘嫔的老嬷嬷用袖管抹着泪珠儿,刘嫔心裡的苦头,只有刘嫔心裡最清楚。 刘嫔却是一笑,反過来安慰老嬷嬷:“這样也好,太后娘娘开了恩,让十九爷住到了常嫔那裡,常嫔和八爷素来为人也好,我想见见十九爷不是沒有机会。而說来,這都是托了隶王妃的福气。你赶紧帮我送两样东西去给容妃娘娘答谢。” 老嬷嬷一愣,沒有反应過来。 刘嫔脑子裡是很清楚的,李敏愿意帮這個忙,全都是因为容妃,所以答谢容妃为第一個。其二,李敏医术精湛,她儿子十九爷中的毒,要解還得靠李敏。 李敏对她說的那番话,是深深触动到她内心深处去了。她是希望自己儿子傻一点,這样,哪個皇子将来登基都后,杀身之祸不会发生在她儿子身上。但是,终究這样是不行的,是在剥夺孩子自己的权利。当母亲的不该這样当。 日落之前,万历爷已经在御花园裡召集了所有皇子過来。 以太子为首,除了十九爷以外,几乎所有皇子排成了一队儿,最小的二十四爷,两岁大,流着两條鼻涕站到了最后。 万历爷在凉亭裡来来回回地徘徊,胸口裡一股气儿堵着。一個用他的孩子当筹码,害人害己,最后和孩子一块死了。另一個害怕母子分离,情愿让自己儿子中毒。這都造的什么孽! 气到头上,只等太监报来最后的信儿說齐常在咽了气的时候,万历爷抓起石案上的茶盅狠狠砸在了地上。 一排文武百官哗跪了下来,低着脑袋。 皇子们都不言不语的,面色被傍晚的寒风刮的一個個苍白。 只听最小的二十四爷打了声喷嚏,說:“皇上,臣儿错了。”二十四爷年纪小,說话声音都不全。 万历爷想到了十九爷,那颗心直揪成了一截,对众皇子摆摆手:“回去,都看看你们的亲娘去。” 這话,率先让十二皇子這种已经沒了亲娘的鼻子一酸,抽了抽鼻子。 万历爷顿时才想起什么,加了一句:“沒亲娘的,你们父皇心裡都记着你们亲娘的。都去太后娘娘宫裡问候吧。至少,你们父皇和太后,都是最惦记你们的。” 一群皇子遵从皇令,跪下谢安,之后散开了去。 李敏這时随公公,是御花园外围的宫道,快到神武门坐车。 前面忽然迎来一盏灯笼。见是十一爷的福子走在前面。 公公立马停住步子,躬身請安:“八爷,十一爷。” 走来的两人正是八皇子朱济与十一皇子朱琪。李敏知道這两個人肯定不是无故走来,是有意走到這儿来和她說话的,于是低头垂眉。 “隶王妃,我八哥有话想和你說。”十一爷朱琪看到她的身影,喊了声。 李敏答道:“八爷有话就在這裡說吧。臣妾是有夫之妇,這裡是宫裡。” 她身后的方嬷嬷和兰燕都一块警惕着。朱济的视线轻扫過她身后的人,轻言而笑:“几日不见,隶王妃身边已经都是换了人了。” 方嬷嬷福身:“奴婢是护国公府裡的。” “知道你,以前你不是经常跟随隶王入宫的那一位?”朱济說,“隶王妃可能不知道,以前,隶王入宫时,常到我母妃宫裡玩。我虽不是在长春宫裡长大的,但是,带我的那位娘娘人很好,让我时常過去长春宫。” 這话是真是假,李敏不知情。可有一点肯定的是,朱济接下来要說的话:“我母妃并沒抚养過孩子,虽然我是她亲生的孩子。這是宫裡的规矩,皇子出生之后,一般都不可能在自己母妃膝下抚养。如十九爷,本是由淑妃代刘嫔管着的,但是,淑妃身子不好,所以,由刘嫔自己养了。” 這样說来,景阳宫裡的那位主子,真的是病的了。所以,太后最后那句三,最终沒有說出口。 李敏眸裡掠過一抹不易察觉的光。 朱济的眼睛,像是沒有放過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动,见她像是认真听了他的话,嘴角微微上扬:“所以,我母妃常嫔得知有了這個机会可以抚育十九爷之后,十分高兴之余,不忘让我来和隶王妃道一声谢意。” “常主子言重了。敏儿什么都沒有做過,实在承受不起這個无功之谢。”李敏随之屈膝福個身,道,“八皇子若无他事,敏儿告退,府中有人正等着。” “谁等?”在她要擦過身边时,朱济手裡那把扇子忽然横出去,欲似要拦在她胸前的路,“你府裡不是只有你婆婆和你小叔嗎?” 李敏沉住气:“不知八爷此言何意?” “几日前,你大婚时,我在婚宴上,代皇上看着。皇上口上不說,其实做儿臣的,也知道皇上是惋惜。這两日隶王妃入宫以后,为太后娘娘做的事儿,皇上听了怕是心裡更惋惜了。知道皇上为何惋惜嗎?” “臣妾鲁钝,不知。還請八爷让路,臣妾奉太后旨令回府。”李敏稍微强硬了声音道。 朱琪率先皱了眉,用一副不知好歹的眼神看了眼她,刚要說话,却见自己八哥的扇子收了回来,吃了一惊。 李敏不管三七二十一,催促公公前面带路。 刚走几步路,耳朵裡忽然传入了一道密语,還是那個俗称最好人的八皇子的声音:“敏姑娘,惋惜的人,绝对远远不止皇上一個。至于最后悔的那個人,难道敏姑娘不想见一见嗎?” 无聊! 那個人,该說的话早說完了,有什么好說的。 玉碎情断,他要是敢再来找她,是自打他自己的脸。有闻三皇子向来是個最高傲的,会打自己的脸? 李敏就此冷笑一声,出了神武门。宫裡的长灯,被隔绝在了墙裡。太后娘娘說是给她备了车,护国公府裡的管家却是早已奉了尤氏的命令在宫门口等着了。 见到李敏出来,管家立马带着人上前去接人。 李敏自然是坐了护国公府的马车离开。上了马车,由于還有一段路,李敏靠在马车榻上,闭上眼,养养精神。方嬷嬷知道她今日其实是累极了,根本不敢打扰她。 要說她是幸运,要不是齐常在真的下午就沒命了,太后說不定看齐常在今晚還活着的话,会转而对她李敏发难。 說运气,倒不如說是老天注定要收了齐常在這條命。 李敏心裡头因此是一直很平静。因为,她和太后說齐常在要沒命时,其实已经是把時間宽容了。她摸齐常在的脉时,都已经知道齐常在今日怕命不保了。 累,不是累在齐常在,是为宫裡的那位容妃娘娘累。因为,容妃如果在宫裡出事,牵涉到护国公府的千丝万缕。谁想害容妃,是想害护国公府,想害她死去老公的人。只因這些事都過于巧合,都发生在她老公死后,让人不得不让人這样想。 只要想到害死她老公的人可能就在這個皇宫裡头,她李敏怎能再袖手旁观。退一步說,那些人害完她老公,不会想着把算盘算到她头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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