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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太后动心

作者:未知
大约坐了有一個时辰长久。 禧王妃房裡的丫鬟跑了出来,眼睛裡的眸光闪烁不定,冲李敏等人福了福身,說:“夫人請隶王妃過去一趟。” 十爷长舒一口气。其余人脸上神情也是稍微缓解。来报告的人沒有哭天抢地說王妃過世了,這真的是比什么都好的消息了。 刘御医听說沒有叫自己,知道這事儿砸了。這满头汗水哗啦啦地下。 李敏扫了眼刘御医头顶上歪了的官帽,這事儿說起来是怎么拖出来的,恐怕刘御医自己都很清楚明白,要真是自己坦然无愧,也不用满头都是汗。 大夫确实不是神,但是,大夫不好好给病人治病的话,同样可以把病人医死。 “母亲,我去去就来。”李敏請示了尤氏。 “你去吧。”当着十爷的面,再說了,好像儿媳妇又赢了一回,尤氏哪有不答应的理,手举绣帕挥了一挥。 李敏转身随丫鬟再踏进了厢房,路過抄手走廊时,眺望院子裡一排排漂亮的树木与一盆盆绿油油的盆栽,像是随口问了句:“王妃平常闲情逸致,喜歡花草嗎?” “是的。”丫鬟回答,“俺们王妃,最喜歡种花种草了,和十爷一起。” 這对夫妇,想着不得志也就算了,干脆学隐身人士在這裡隐身,本想着平安過完這辈子,结果,還是不行。所以,人不是說你想着不管闲事就能活下来的,尤其身在這样一個复杂的大家庭裡。 “王妃之前有孕嗎?” 丫鬟当即一惊,小心转回的目光,在李敏那张平静的脸上快速地触了下后缩了回去。 不答声,等于默认。默认什么?默认沒有。 禧王妃结婚半年,肚子裡无消无息。 女人嫁给男人,第一大事儿怀孕生子。尤其在古代,不能生孩子的女人,和垃圾一样。不被老公嫌弃,都得被婆婆公公骂死。所以才有古代的三妻四妾制度,为保证男人一定有孩子。不像皇上后宫佳丽,至少可以纳上几個妾收上几個姨娘。 结果,這十爷府上王妃好是好,沒有纳妾? 按规矩,半年的時間足够了,如果王妃肚子裡還沒有消息的话,规劝十爷纳妾是要的了。哪怕王妃肚子裡有了孩子,为了保证十爷需要,纳妾也是要的。左右都是要抬個姨娘进来,如果這個王妃真是只喜歡花花草草犹如小孩子的性子的话,這心裡头怎么能不郁? 只见新人笑不听旧人哭。不止皇宫裡的,大户人家哪個不是這样。坚强的女性犹如容妃刘嫔等,男做男的,女做女的,最主要要自己過的好。懦弱的一如淑妃,左右徘徊,犹豫不前,把自己都坑了。野心强大的,像尚书府大小姐李华,到现在不是還不甘心只是個才人。 要說這些女人怎么各有各的样,不能都怪這些女子自己,還得說女子家裡人。一個人能长成什么样,周围环境第一。 李敏踏进了房裡,听见曹氏已经止住了哭声,却是断断续续說起了女儿:“你再想不开,也不能拿自己作祟。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的,你爹不也一样,家裡你不是還得叫上几個姨娘。十爷窝囊归窝囊,但是好歹是皇子。今日皇上皇后,都使人過来问候了,要太医无论如何治好你的病。你自己争气点,给十爷生個儿子,把這個儿子抚养大了。将来這個十爷府,是你儿子的,也就是你的了。” 這些话說起来沒有什么過错,這個社会本就是如此。問題出在,人家不是沒有努力,可肚子沒有争气,给活活搞出了吐血。 女人怀孕這种事,真是過犹不及。造人不是說急了能成的。在现代沒有勾心斗角的戏码都难以生育,何况在古代。十爷是個沒有什么人气的皇子,可终究是皇子,母亲在后宫是個妃。沒准儿,有人真的就只瞅着十爷妃子這個位子。 急了,不過是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听见背后一声轻咳,曹氏慌慌张张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转回身看见李敏,慌张地一福:“隶王妃,你快给病人瞧瞧,她刚能开口說出声音了。” 李敏对于曹氏這种急慌之中口不择言指挥自己的话,心裡沒有什么介意,只是,曹氏這幅样子,她之前打进门时就发现了。倘若禧王妃像母亲這种個性,那真的是—— 她李敏随性,不会记在心上。可是有心眼的人,则绝对不一样了。 走近床前,见躺在床上的病人已是睁开了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比起刚才那像死人似的灰败,這会儿能睁眼看人,并且眼睛裡能有些情绪流动,說明這阳气是回来了。 李敏朝病人点了点头:“万事不要操之過急。好生休养,把药服了,把气先补回来。该怎么办的事儿,如果沒有好身体,想做也做不到。” 一句话,胜過曹氏千万句。此刻,禧王妃心裡就是這样想的。莫非站在床头的這人,是上天派来救她的仙人。 “這位是隶王妃,隶王的王妃,护国公府上的。”曹氏给女儿介绍。 禧王妃一听,神情却晃過了一丝大变。不是因为李敏是李敏,而是曹氏口裡连說的几個人物,隶王,护国公府。 李敏可以想象到,平日裡在這十爷府上,恐怕這十爷少不了在自己媳妇面前念叨自己当年怎么被李敏她老公耍的事情。 她老公死都死了的人,结果,余威源源不断,哪個时候都能继续吓唬人。 “隶,隶王妃,好。”禧王妃意图撑起半身向李敏问候。 李敏对此不敢和她再說话了,对曹氏道:“夫人在這裡继续照顾小女,我回头给王妃再开個方子。有什么事再說。让刘御医继续开方子也行。” “不不不。”曹氏连呼三声不,她现在哪個大夫都不信了,只能信李敏,“隶王妃,那太医院都是些什么人!” 接下来那些微词,曹氏被禧王妃伸出的手指头拉了拉袖管,收住了口。 李敏走回大堂的时候,皇宫裡来人了,恐怕是禧王妃醒来的事儿快马传进皇宫裡后,有人坐不住了。 “皇上說了,說是,让众皇子们回去。对了,也請隶王妃到玉清宫一趟。”从宫裡来的公公說。 皇上的旨意,众人只能执行。 尤氏想了会儿,决定让小儿子回府坐镇大本营,自己尾随入宫,去找自己妹子容妃。 婆婆是個聪慧的人,大致可以猜到十爷媳妇這事儿,肯定不是禧王妃醒来就能解决的事儿。宫裡宫外一批人都少不了干系了。 耳听這個十爷也是個傻的,本来媳妇醒了是個天大的好事,会知道做人做事的人,肯定要稍微收敛一点,感恩一点。十爷不是,开始飙起疯来了,沒有接到皇旨的时候,已经在府裡当着众人的面发飙,說自己媳妇都是被太子害死的。 朱璃坐在那儿,代替太子被十爷喷了满脸的口水唾沫。也多亏他忍得住,坐在椅子裡纹丝不动的,天崩地裂都不动的一张玉石脸。 十一爷摇晃着扇子,還是那副悠闲劲儿,好像什么事都可以让他看热闹。 朱济倒是打算开口劝几句的样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十爷火气重,劝去的话等于火上浇油。 朱璃那眼神,在朱济脸上扫了几下。 李敏上车去皇宫的时候,只听婆婆在车裡面唠叨,說的十爷一些事儿,左右是提醒她這個儿媳妇见机行事。 十爷這個人,脑子缺斤少两的。天知道,去到皇上面前,会不会连帮了自己忙的人都一块喷了。 别說,這事儿還真是被尤氏押中了。 众人入了宫,這回走的不是神武门,而是大臣们早上觐见皇帝入宫时要走的皇宫正门。 玉清宫是万历爷办事的地方。懂嗎?公事公办的地方。不在御花园见人,不在后宫裡哪個妃子或是太后娘娘的福禄宫裡见人,也不是私下寻访像上回在太医院裡见李敏与太医们。說明,万历爷這回真打算有公事公办不讲情面的一丝脾气了。 年长的皇子们一竖整齐排列的队儿走在前面。快走到玉清宫皇帝办事点时,见院门口還列了一排队。老七、老九、老十二站在那,等着他们過来,融入大部队裡再一起进去见皇上。 在朱璃擦過自己身边时,十二爷朱佑說:“三哥,太子殿下在裡面。” 朱佑眉眼忧愁,嘴裡忧心忡忡。 朱璃眸子一沉,知道,皇上为什么召见大家了。因为,有人先赶着告御状了。 不会想的可能会想,這种事儿算什么事儿。不就一個弟媳生了病,赶着找大夫,找到自己這儿自己刚好沒有留意。现在,禧王妃不也转危为安了嗎?可皇宫裡偏偏是個這样的地方,什么小事儿,都可以瞬间变成大祸儿。 如果本来有人早已存了這個心计的话。 “我知道了,你进去后,沒有我示意,一句话都不要說。”朱璃吩咐朱佑。 朱佑点了头,退到队伍的后面,十一的后面站着。 李敏不随皇子们的大部队进去,却是有了机会可以偷窥皇帝怎么骂儿子。公公领着她进了玉清宫裡。 這個玉清宫,地方蛮大的。皇上办公休息的的地方也不止一处。李敏被公公带到一個屋外走廊裡站着。這会儿快到午时,太阳在头顶上亮着,秋风隐去了一丝身影,阳光暖洋洋地披在肩头上,不冷不热儿。 屋裡的帘子,是被厚重的蓝色棉布盖的严严实实的,不知是为了挡风遮雨,或是为了啥。 李敏垂立在屋前,只听屋裡面的声音,必须挤着窗口屋门的缝隙,才能跑出屋裡。所以,除了她靠的這样近可以听得见,其余的人,比如公公护卫之类,立在院子裡是听不见的。 对,這是家丑,皇上训儿子,怎么能被什么人都听见。也不知道万历爷是不是忘了還有她這個人,让她在這儿听着。 屋子裡面,未到冬季,屋子下面的地炕還沒有生起火。墙角两处放了两個暖炉在烧着,充分說明万历爷這個岁数真的是大了。沒有到冬季,身体某些关节处已经能感受到寒冷了。再能干的皇帝,都沒法抵抗得住年岁的這個最可怕的催化剂。 一排皇子立在他面前,這是每隔几天,前几天,在御花园裡为了十九爷的事儿才召见過一次,万历爷大发雷霆。但是,知道那事儿和自己的儿子们毫无关系。万历爷只是借机发一顿火,也就算了。可這回不是。 谁說的?他底下最乖顺最看顺眼的儿子,太子,竟然放任弟弟的老婆生死不管。 兄弟友恭,手足情深,這句话,万历爷不知道和儿子,尤其是太子說過了多少遍。那是因为万历爷自己本身,当年也是這样一步步当上皇帝的,太清楚了,沒有什么比祸起萧墙更可怕的事。 “你给我說說,說說!”万历爷手指住太子的脑袋,要太子当着兄弟的面前說清楚。 太子朱铭的脑袋已经是像是被洪水倒翻了一样,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双膝跪下,抬起来的眸子好像蒙着一层雾气,嘴裡含糊着,像小儿呓语一样:“父皇,儿臣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儿臣听說十弟媳妇出事时,马上让人過去十弟府上。之前,儿臣根本就沒有听說過十弟媳妇病重的事儿,要是儿臣知道,不用十弟让人来說,儿臣肯定也让太医院让人過去,這用得着說嗎?” 十爷听见這话,那股憋到這会儿的气也就全翻了,同样啪一下,双膝落地,和太子那软绵绵跪倒在地上不同,响亮的落地声音像是在宣战一样:“父皇!儿臣有一事禀告。” 万历爷狠戾的目光扫到老十头顶上,道:“你說。” 十爷气势汹汹的目光看着太子:“太子殿下是個大忙人,平日裡辅佐父皇政纲,忙得抽不开身,连弟弟送過去的书信都不愿意看一眼。做弟弟的能明白理解哥哥辛苦。請父皇千万不要责怪到太子殿下头上。” 這番话,明着像是为太子求情,实际上是逼万历爷做决定,将万历爷的军。如果万历爷是個秉公办事的皇帝,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该怎么說呢?這個老十脑子傻不傻先撇到一边不說,但是,這会儿真是一股傻劲全往外发了,他要替自己和媳妇出這口气,无论如何都要把這股气往太子身上发了。 要是這事儿真這么简单就好了。万历爷又不是老十那個牛一样的死脑筋,缓慢的目光扫過自己那一群儿子。三儿朱璃,老七、老九、老十一、老十二,還有老八。 李敏能感觉到屋裡面的气息进入了一种凝固的状态。眼看万历爷是不說话,但是能憋死所有人。 厚重的棉布门帘掀开之后,露出裡面服侍的公公的脑袋,对她招了下手。 李敏低头,脚底下的藕粉莲花盆鞋小心迈過了门槛。 进去时,只见万历爷一個人坐在黄金的龙塌上,手裡抱着個暖手炉子,脚上的龙靴踩着大理石石板上的金色毛毯。 一排皇子,都是绸缎裹身,整齐戴着皇子的帽子。 李敏从珠帘穿過来时,那整齐的刷的目光,全落到她一人身上。 這样看,谁能相信眼前的人,曾经有着传說中最难听的病痨鬼的痕迹。连老十都哑了声音,完全记忆不起李敏刚才在他府上帮他媳妇治病时,都還是這身衣裳。 可环境一变,這人貌似也就变了個样的感觉。李敏小心脚步进来。那身悠悠翠翠的青衫,充满了春意的气息,给這個迈入秋冬的房子裡,顿时刮进来了一阵风儿。 素容,银钗,淡妆,身上裙环伴随微风发出轻响,让人想起戏台上翩翩起舞的乐章。 静也美,动也美。 万历爷身子斜靠在了金黄软枕上,两只微小的眸子宛如眯成了條缝,在底下一排仿佛看呆了的儿子脸上扫過。 八爷說過万历爷惋惜了,万历爷惋惜啥? 老八未娶媳妇,老九未立妃,十一十二都未谈婚事。老十娶了半年的媳妇咳了血。老三眼睛不好,未過门的媳妇听說被朱理一鞭子抽到毁了容。 关键是,眼前這個隐藏着光华万丈的女子,本来是该给他儿子当媳妇的。 這中间究竟是出了什么阴差阳错! 居然嫁過去护国公府了,给护国公府当儿媳妇去了! 都說這老三瞎了眼睛,难道真是瞎了眼睛? 朱璃的头皮上忽然一阵麻,只觉得万历爷那双眼睛仿佛怒火冲天地落在他头顶上。 “你给朕說說看。”万历爷开了御口,口气裡饱含了几分的隐忍。 “臣妾不知,皇上想要臣妾說什么。”李敏說。 “不是說你只会给人看病嗎?你就說你今早上到朕的儿子府上看的病人是什么情况。”万历爷道。 李敏低头看着大理石石板:“臣妾回禀皇上,臣妾今早是前往了十爷府上给禧王妃看了病。但是,之前,已经有太后娘娘委派太医院的御医前往给王妃诊治。正如刘御医所說的,禧王妃的病是拖延的太长了。” “你說刘御医?” “是。” 万历爷那目光一扫到身旁的公公。公公马上走出去让人传唤刘御医。 沒過多久,重新整理好官帽的刘御医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万历爷面前回话:“臣刘成德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回朕都别說万岁了,你還满口的万岁。你真能保证朕活到一万岁嗎?”万历爷眯起的小眼睛,充分說明心裡面余怒未平。 刘御医诚惶诚恐,跪在地上干脆不起身了,怕起身到时候腿软還得跪回去,不是更惨。 “沒用的东西!”万历爷只看他那個畏缩样,再对比李敏站的笔直的腰肢,堂堂朝廷任命的官员,气势居然连個女子都比不過,真能不气死人,“朕该把你的官帽直接摘给隶王妃戴!” 刘御医面灰如土。 老十一,噗一声,锁不住笑。 万历爷瞪了眼:“笑,還笑!你十哥媳妇差点儿都死了,你能笑得出来!” 朱琪赶紧拍拍膝盖头,佯作要跪下說:“皇上,儿臣這不是因为十哥的媳妇转危为安,高兴地笑了出来嗎?” “你這张嘴巴,伶牙俐齿,能为自己辩护,能为你其他兄弟辩护嗎?” 姜是老的辣。万历爷一句话儿,让活蹦乱跳的朱琪都一個翻身過去成为了死鱼。 万历爷這是說,你既然能言善道,刚才,太子挨骂的时候,你怎么不出来为你哥哥說几句。 朱琪怎么可能斗得過自己老谋深算的老子? 聪明的,终究是聪明的,是那些隐忍至终,都不說话的。 太子挨了骂,一直都不說话,为自己辩护說的话,也就只是万历爷问的时候,說了一遍,再說就矫情了,再說是让皇帝砍他脑袋了。其实,太子也不是那么的傻。 李敏心头琢磨琢磨。 刘御医跪在地上,谨慎地报告禧王妃的病情,并沒有提及病因,以及李敏是怎么用药,只說:“臣本来想给禧王妃止血,可是,十爷府上不知从哪儿来的人,用力将臣推开,阻止臣医治禧王妃。” “有這桩事儿?”万历爷眼裡顿时掠過一道闪光。 轮到十爷头顶上冒出了一颗汗。自己府上的人如果真阻止大夫救人,不就等于是自己府上的人有意想让禧王妃死,变成他十爷想让自己媳妇死了。 十爷回想了会儿,真想不起這個事,原因当时他听见刘御医說自己媳妇阳气泄时,他自己都已经乱了套。 “谁当时還在场?”眼看老十答不上来,万历爷问。 太子眼角的目光像是往哪儿瞟了過去。朱璃开了声說:“父皇,儿臣当时刚好在场。” “你亲眼所见,刘御医說的都是对的嗎?” “儿臣亲眼所见,是有人阻挠刘御医给禧王妃用针。” 十爷立马那双眼睛像要掐到朱璃脖子上,回头对着万历爷:“父皇!三哥的眼睛本来就不好,不然,這几天三哥都不会在自己府上呆着了,连出门都不敢。” 瞧瞧,听听,這都是些什么话,什么话! 十爷告着状,一股怨气儿朝兄弟发时,却不知道,其实他一开始往太子发的怒气其实是往万历爷头上洒了。 万历爷那双小眼睛裡满眼像是要喷出的蓝色火焰,让十爷忽然噤了声气。 十爷耷拉下了脑袋,那垂下的脸依旧是满脸委屈,好像全世界的人都欠了他一個人的。 万历爷胸头那股火儿终于发了出来,他起身,伸手掀翻了龙榻上的小茶几。桌子上摆放的金银碗碟,花果小吃,全部哗啦啦像倾盘一样落到了地上,砸的粉碎,骨碌碌,一颗沒有吃過的花生果滚到了李敏的盆鞋尖端。 屋裡沒有一個人敢出声气。 公公顶开厚重的棉帘,让开路子,万历爷拂袖冲出了屋子。 龙颜震怒了。 万历爷召来這么多儿子肯定是不想听這些话的。都是些什么话?互相推诿?你推我,我推你。什么手足情深,兄弟友恭,从小他教儿子教到大,结果,都见鬼去了! 最该死的是,還有一些人,不吭声的,不做声的,一直不吭不做。 难道不知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会在沉默中死了嗎?老十的教训還不够嗎? 儿子這么多個,一個一种心思。 李敏可以猜得到万历爷心裡头此刻犹如大船恐怕要翻了的心情,她小心翼翼挪了挪脚下的盆鞋,避免踩烂了滚到自己這儿的那颗花生。花生,总归是无罪的吧。 過了大约一炷香的時間。 公公掀开棉帘走了进来,冲李敏拱手鞠躬:“皇上請敏姑娘過去。” 一道声音,让在那儿立着的众皇子像是抬起头,又迅速地低了下去。 李敏跟随公公走时,眼角的余光只见那些皇子们一個個像是吊头的鹅一样垂着脑袋,黑影笼罩住他们的一幅幅面孔,可能连万历爷都难以揣测到他们心裡都想了些什么。 走出屋门,穿過院子,到了隔壁的抱厦。 万历爷坐在窗边赏花。院子裡,其实都秋天了,万叶枯萎,哪裡来的花。光禄寺卿家送来了几盆秋菊,花期也差不多谢了,在万历爷面前蔫蔫的施展那几片花瓣。万历爷看了大皱眉头,命人将几盆花撤去。 宫女上前给皇上的茶杯裡添水。万历爷问:“你是皇后宫裡的?” “不,回皇上,奴婢是从入宫开始挑选进来的。”宫女低着头說。 万历爷沒說话,端起茶盅吃了一口水。抬眉,见是公公把人领进来了,对宫女說:“你退下吧。” “奴婢遵旨。”宫女在李敏穿過门帘进来时擦身退了出去。 公公伫立在门帘外面看守着。 李敏走到了皇帝面前,稍屈膝盖:“皇上。” “太后让人過来给朕传话,說上回你入宫,本该把赏赐你新婚的礼物给你,却是一直因为年纪大了岁数给忘了。现在希望你過去福禄宫。”万历爷手指点着桌面說。 李敏想着应该是尤氏到太后那裡通气了。 “臣妾,這就去福禄宫感谢太后娘娘的赏赐。” “你沒有其他话想对朕說的嗎?” “臣妾不知道皇上想问什么。” 头顶上,一道沉重的目光沉甸甸的,好像大刀似地刮過她头皮。 万历爷是有脾气的,不過,也是個聪明的人。知道此刻问她,等于揭自己的短。难道,要他亲口說,是自己疏忽了,疏忽了十九爷,疏忽了十爷的媳妇,不,恐怕這事儿還沒有那么简单。 “行,坐轿子去福禄宫吧。免得太后那儿等久了。”万历爷松了口道。 李敏便是跪恩后退了出去。 轿子在外面万历爷一开口的时候已经备好了。公公掀开轿帘,李敏跨過轿栏,上了轿子。侧头的话,能看见万历爷坐在窗前還往她這儿看的目光。 那种目光是深沉的,犹如高深莫测的大海,属于帝王的目光。 被這样的目光一扫,一不留神,人头当即要落地的。 李敏再次感受到宫裡的女人要活着有多么不容易,要防着其他女人,還得防着天下最可怕的那個男人。 轿子抬着她到福禄宫。 太后娘娘与尤氏一块在院子裡的六角小凉亭裡坐着,喝過一轮茶了。 “你這個儿媳妇是個聪明又能干的。”太后娘娘开口說。 旁边沒有其他人,說话也比较直爽。 尤氏不敢当,說:“臣妾這個儿媳妇,還有许多地方需要教育,指导,毕竟以前作为未出嫁的闺女深居闺中,都沒有怎么接触過外面。” 太后听后感想很大:“是,以前那些人都不知道怎么传的,误传到连皇宫裡面,皇上、哀家這儿、皇后都误信了传言。” 說的是以前李敏是病痨鬼的称号。 尤氏当然对這话是绝对不能应的,应了的话,等于给了皇家反口的机会。 太后也能捉摸到她心思,說:“如今你儿媳妇,前段日子刚救了十九爷的命,今日又救了十爷媳妇的命。你說哀家赏赐什么好?” 尤氏站起身回答:“這都是臣妾儿媳妇该尽的本分。” “谦虚的话不用多說了,哀家是真心感激下你们护国公府的。”太后道,笑盈盈的目光看着被姑姑带着走进院子裡的李敏。 姑姑走在前头屈下身子,笑說:“回太后,敏姑娘带到了。” “赐座。”太后爽快地說。 李敏稍微行過礼节,坐到了尤氏身边。 尤氏沉静的,并不和她說话。 太后让李敏吃茶,尝光禄寺卿家送来的小吃新品,然后,让姑姑将要赏李敏的东西拿上来。 见是一個银盘子,上面沒有用布盖着,露出一套精致玲珑的饰品,有头钗,簪花,手镯,脚镯,项链,戒指,耳环。整整一套,采用景泰蓝工艺,镶金戴银,還镶有珊瑚珍珠等宝石点缀,十分完美的一套饰品,共十样,十全十美。 尤氏一看這套东西,愣了下,接着脸色就沉了。 李敏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知道這样的一套东西,一般是婆婆送儿媳妇才凑的一套。当着尤氏的面,她更是不能接受這样的赏赐,刚要跪下谢绝。 太后的眼睛扫過她们两人的表情,轻声一笑說:“哀家這儿一套,也就只剩下這套整齐的了。不過,說整齐其实不整齐。”边說,太后随手捡起那对耳环其中一只,扔进了姑姑手裡,道:“這是哀家赏给隶王妃的新婚贺礼。护国公府与皇家本是一家子,送的东西不齐,只能是让隶王妃勉为接受了。” 李敏看了眼尤氏,尤氏像是艰难之中点了头,李敏才跪下,双手接過赏赐,感恩磕头。 這时,宫裡的公公過来报告,說是护国公府裡派了马车過来接人了。 太后听到這個消息像是一愣,接着眯眼笑着问尤氏:“今日小理王爷沒有进宫来?” “是的,他在府中,府中繁杂事多。”尤氏答。 “理儿今年多大了?” “十三。” “要论做以前,他兄长在世时,這個年纪,是要上沙场打仗了。” 尤氏听见這话面色大变,急忙起身回应:“理儿年纪還小。他兄长当时在军营裡,是他父亲還在。” 太后沒有回答,只是端着茶盅,像是喃喃自语地說:“边疆一日无人,都是国内百姓朝廷的心头大患。国无宁日,百姓怎么安家乐业。” 李敏的眉头轻轻拧着,在婆婆要再上前說话时,适时往前站了下,尤氏才止住了脚。 太后喃了一阵,见她们两個人都沒话在旁边站着,仿佛才恍然回過神来,說:“既然府裡都催着你们回去,恐怕是有些什么事儿。隶王妃還要去十爷府上看看十爷的媳妇,好了,哀家不留你们了。姑姑,送靖王妃与隶王妃出宫。” “奴婢领旨。” 直到出了宫门,尤氏看见亲自驾马车来的小儿子,那口气又堵在胸口裡了。 “母亲,大嫂。”朱理下了马,走上来问。 尤氏冲他瞪了眼:“谁让你来的?” “孩儿看时辰都到午后了,母亲和大嫂都未出宫——”朱理說到一半,接到李敏的眼神,闭住了嘴巴。 “儿媳妇扶母亲上车。”李敏走上前,搀扶尤氏的手說。 尤氏眉头松了一些,坐上马车。 马车到了护国公府之后,尤氏当即让李敏留在自己房内,方嬷嬷关上门。 “你說吧。”尤氏道。 李敏正好想和婆婆說:“十九爷的病,景阳宫淑妃娘娘的病,以及禧王妃的病,都是一個病源。对方的手法也都是一样的。” 尤氏或许心裡头,曾经怀疑過十九爷,怀疑過禧王妃,可能连景阳宫裡都有一些疑心,但是,沒有想到淑妃娘娘找上了自己儿媳妇。 這心裡面的诧异,可远不止与這些主子们相关,是,原来自己儿媳妇远比自己想的,可能還要能干的多。 太后娘娘那几句话,到這儿回味起来,余味十足了。 皇宫裡這個惋惜,恐怕不是一丁点儿的事。 尤氏脸上一抹惊诧闪過只是瞬间的事,犹如流星急闪而過,消失,淡定,坐定,问:“什么病源?” “花草树木。” 尤氏尽力让自己维持镇定,怎么這個花草树木,都能让人生病了。 “其实,在儿媳妇看来,這三人原先患的都是小病,可能远离原有的环境,开個方子消解症状,也就差不多了。坏就坏在,被人利用了。一個字,拖。什么小病,一旦被延误,都能变成大病。” 尤氏从李敏口裡想到了刘御医說的,這么說,刘御医說的也沒错。那怎么会让禧王妃的病拖到现在变成大病。恐怕這個拖才是問題的关键,而這是人为了。 皇上知道這事儿嗎?恐怕是知道的,不然,怎么会让一批皇子进宫面圣,又让李敏跟着进宫去问话。 尤氏跟随李敏的话仔细琢磨回来,心裡跟着焦灼,道:“你和八皇子,在屋子裡都說了什么?” 婆婆到底是個精明人,不用她三言两语,马上意识到問題所在。 李敏淡淡地說:“我佯作答应了八皇子,但是,到了皇上面前时,却什么都沒有說。” “八爷想利用你?!” “是,儿媳妇谨记母亲的话,护国公府,不属于任何人,不属于皇上,也不可能属于哪位皇子的。” 尤氏咄咄望着她的目光裡,闪過了一抹亮色,却也什么话都沒有說出口。 李敏心裡明白,婆婆早就知道皇宫裡那点纷争。八皇子想借机绊倒太子,给太子点绊脚石,是情理之中,谁都能想到的事。只是這八爷用心险恶在,利用她李敏不說,口口声声說为了老十和老十媳妇,却是這么做了,把老十当成了棋子。可怜這個老十到现在都看不出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尤氏肯定,如果不是八爷认定李敏猜到,不会找李敏說。 “十九爷去了常嫔那儿后,病又复发了。外人的手想伸到八爷的地盘上,怎么可能?八爷自己心裡早清楚了。”李敏說到這儿,话声一顿,“当然,太子殿下真的有沒有收到十爷的信,儿媳妇觉得现在也不好定论。” 尤氏沉下几分思容,今日爆出来的消息,包括太后动了心,都让她心头一团乱,可以肯定的是,她這個儿媳妇還真是可怕。答应了八爷,却沒有做到,八爷会怎么想? 八爷,人称最好的八爷,究竟会怎么做! 万历爷放了這群儿子时,已经是傍晚了。除了太子闭门抄十遍经书以外,其余皇子,全部闭门抄二十遍。 皇子们三三两两走出来时,除了朱璃和朱佑、太子不言语,像老十這类,都饱含泪水气崩了。皇上這不是偏心是什么? “十哥——”见朱禧拔腿就走,朱佑心裡忧愁着,追上去。 “你来做什么?你和他不是一伙的嗎!” “十哥,你听我說,二哥他绝对不是见死不救的人,這裡头,肯定有什么缘故。” “我不管,我只知道,今日我老十记住了這個事儿了,记住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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