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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有喜了?

作者:未知
朱禧仇恨的眼神,每個兄弟都看在了眼裡。他拂了袖口,匆匆坐上回自己王府的轿子。朱佑被他骂了個狗血淋头,也被他瞪了眼睛,杵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 “十二弟。”朱璃喊了声。 朱佑回了头,走回到他和太子身边。 太子朱铭两眉忧锁,像是灌了沉重的铅條似的,他背着手擦過众兄弟,走向太子宫。朱璃和朱佑跟在他后面。 太子宫的枫叶已经开始红了。太子妃带着太子的长子在院内嬉耍。非皇子,太子的长子還不需要给其他女人养。 见到太子,母子俩人停在了院子中间。太子看着他们两個,远远地望着,神情朦胧似雾,太子妃一样是无话。 从早上十爷府上出事,到老公被皇帝叫去,太子妃這颗心一直悬在了半空,寸步不离孩子,虽然她知道這一点都沒有。如果真是出什么事,重则全家抄斩,太子一样。孩子多小都一样。 却是在朱璃擦過自己面前时,太子妃对其深深地鞠下膝盖:“三爷——” 一句话,任重道远。 寄托于自己老公還不如寄托朱璃。還是說,知道自己老公现在只剩下朱璃可以倚靠了。 朱璃的步子也是迈的沉重,他可不会如八皇子朱济那样满脸微笑信口胡言什么话都說的出来。朱济可以信誓满满地对老十說有他在,一切都沒有問題。他朱璃是個实际的,知道自己沒有這個本事。 既然沒有這個本事,不能随便诓人。 這也是他十分讨厌朱济的地方,什么好话都被朱济你们說了,什么好事都被朱济一個人揽了功劳。這個老八,瞅准时机是一個一個准。 或许她能知道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 毕竟是老八把她找来的,让她到了十爷府上救了十爷的媳妇。他相信這其中她肯定知道些什么。所以,连皇上都三番两次召她进宫說话。可是,想到她益发显得重要,却和老八接近,一直与他疏远,他這心裡头也就莫名着急起来。 特别是,当对比起自己挑中的李莹。对,李莹脸上的伤是替他挨的,但是,之后李莹开始装,哭哭啼啼,装哭装惨,說是心甘情愿为他朱璃挨的伤口,可是行为举止却与所表达的言语南辕北辙。谁看见李莹哭,谁看见李莹的脸,谁听见李莹那些口口声声說着为他的话之后,难道不会都想着這些本身都是他朱璃的责任。 想到這些,他心裡头特别烦,這也是为什么他不喜歡去尚书府看李莹的关系。他要找的女子不是這样的,像是以前,他知道的李莹好像也不是這样的。一個具有才华的女子,仪容大方,能說能会做事的女子。结果,他想象中的那些李莹沒有做到,反而是他抛弃的那個病痨鬼,救了他弟弟的命,救了他弟媳的命,他甚至可以想象,要是换作李敏替他挨那鞭子,绝对不会像李莹那样在家裡装,什么都装。 万历爷刚才在他头顶看得他头皮发麻的眼神,他顿时是了然于胸的。 他眼睛瞎了的,否则,好女子自己怎么弃而不要,偏挑了個很能装很能糊弄人的。 太子坐在板凳上重重的一声叹气,老十二叫了句太子殿下,朱璃拉回了神,意识到自己想远了,扯远了,眼下都不是想那些事的时候,眼下最重要的是,太子被人告的御状,老十那封书信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子宫裡的小太监咿呀一声关上两扇门。 见身后沒人了,朱璃轻声询问太子:“二哥,如今這裡都沒人,你给我和十二弟說說,究竟老十那封信是怎么回事?莫非你真沒收到?還是說底下那帮人都帮你私自藏着了?倘若是后者,当务之急是找到老十那封信在哪裡,把人全部召集起来,逐一询查,一個都不能放過。” 太子听完他這些话,不仅脸上神情沒有放松,更是苦笑不断,道:“人家都說你三爷铁面无私,想的都是如何秉公执法,看来真是如此。如果你這個清官,真能帮我断了這件事儿,我天天给你烧香拜佛。” “二哥?”朱璃吃一惊,耳听太子這话,分明問題出在太子身上。 朱铭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不怕和他坦诚說:“信在我這儿,老十让人送来时我收到了。” 朱佑那张大的口和眼睛能活生生吞下一只大象,想想自己那些還劝過老十的话,多么的自取其辱,自欺欺人。“二哥!”朱佑一甩袖子,失望至极。 太子急急忙忙站起来,从自己塌上的枕头下取出老十寄来的那封信,向两個兄弟表达心志:“你们看,我這信都沒有拆過,我怎么知道他裡面都写了什么!” “是二哥收到這封信时已经太迟了嗎?”朱璃沉声问。 “不是。” 朱铭一個摇头,又把两人都逼急了。 朱佑用简直不可理喻的口气质问朱铭:“二哥,你怎么不看十哥的信?难道怕十哥在信裡面给你下毒?” “他要是真给我下毒,我认了,但是我担心他不让我秉公办事,我這不只好把他的信先收起来了,当作不知道,以免伤了我們兄弟俩的和气。想着等過阵子他气消,這事儿他自己能想通了我這是为他好,他肯定不会怨我的。因为要是這事儿东窗事发,少不了他和我都得在父皇面前挨刮。” 俨然,朱铭說的事,和朱禧在信裡写的为自己媳妇求太医的事完全两码事。 朱璃玉石的眸子一眯,貌似想起了什么,說:“之前,关系户部在调任地方官员一事?” “对。”朱铭听见终于有個明白人能听懂他說的话了,高兴地直点头,“老十媳妇娘家的舅子,四处托人打听,想捐個官。你說他想捐官到地方上找人說不就完了,偏偏在京师裡搞,搞了不小的动静出来。刚好,老十那时候托人送了封书信過来,我拿捏着老十肯定是为這事为他媳妇娘家說情。谁不知道老十自从自立门户娶了媳妇以后,天天只和媳妇窝一块,连兄弟们的聚会都不来了。所以,他這封信我不敢拆,拆了的话,他和我都不会好。” “结果,老十写的是为自己媳妇求大夫——”朱璃琢磨着這其中過深的巧合。 “是,我早知道如果是這回事,怎么可能拒绝老十,這毕竟是人命关天!”朱铭跌回椅子裡,手掌按在桌子上老半天不能做声,只能叹气再叹气,真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這事儿,其实也不能太怨二哥。”朱璃琢磨回来,說,“实际上,谁能想到太医院居然会拒绝老十。” 朱佑在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以后,已经不埋怨太子了,站在太子身边說:“父皇比谁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二哥你放心,你看,父皇只让你抄十遍经书,让我們這些其他兄弟,都抄二十遍。” 万历爷知道這其中全部的来龙去脉嗎?要是知道,为什么一早又把太子拿去训斥?朱璃可不像朱佑想的那样简单。 “說回来,尚书府那位二小姐不也是在皇上面前什么都沒有說嗎?”太子朱铭忽然抬起头,看向朱璃,“三弟,你以前不是和敏姑娘关系不错嗎?不如你帮我问问,十弟媳妇這個病,究竟是怎么回事?” 朱璃嘴角微微上扬,挂上了一抹苦涩。他和她,像她說的,玉碎情断,一干二净。他要是回头求她,不是不可,但是,以她那個脾性,恐怕也难以会回答她。 朱佑点头插上话儿:“敏姑娘我看人蛮好的,不像是会为虎作伥的人。” 這话說到点子上了。以她那聪明劲儿,难道会像普通人上老八的当? 朱璃眸子微闪,或许可以试一下。 因为刚才从万历爷书房裡出来时,朱济脸上的神情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的好看。 朱琪和朱璧跟在朱济身后,急匆匆地走着。刚去追老十追不到,朱璧一样被老十甩了個冷脸,這不半路折回来追朱济,跑了一路满头大汗。 见眼前不远处是常嫔的长春宫了,朱济停住脚,回头看着他们两個。 朱璧一边喘,一边擦汗。 朱济轻轻皱了眉头,說:“不是让你去让太医开两服药治喉咙嗎?” “八哥,药我都吃了。”朱璧答。 “請哪個大夫,王御医嗎?” “那倒不是。王御医哪有這個空。這几天为了齐常在那点尾巴上的事儿,王御医都不接病人了。” 朱济的目光缓慢扫過他额头上的汗珠,抽出自己袖口裡的汗巾,递给他:“擦一擦。” “谢了,八哥。”朱璧接過汗巾,往自己脸上擦了擦。 朱琪那边跺脚,火气不小,见四周人沒人在,叫了福子在路口上帮他望风,张口即骂了起来:“她居然敢背信弃义!难道不知道之前是谁救了她命嗎?” 朱济严厉的眼神盯在朱琪脸上,朱琪收住了大嗓门,依然口裡喋喋不休地骂着。 朱璧不知道在老十府上发生的事,听着惊奇,问:“谁背叛我們八哥了?” “還能有谁,那個自命不凡的大夫,连皇上如今都惟她信任的大夫。”朱琪口气阴阳怪气。 朱璧一听就知道是谁,是抱了满肚子疑问:“她在皇上面前什么话都沒有說。” “是,她本答应八哥在皇上面前說出来的,可是她什么都不說。”朱琪狠狠地把脚再次踩在地上。 本来,這是個多好的机会。只要她說出来,說出老十媳妇的病,与十九爷有关,与景阳宫有关。顺藤摸瓜,将那人揪出来,太子嚣张的气焰看起来差不多该结束了。 朱璧听到眼皮直跳,小声问他们俩:“八哥都知道什么了?” “八哥只知道,景阳宫裡不少盆栽,是皇上赐的,听說是从光禄寺卿家裡拿来的。皇后娘娘的娘家裡不是擅长种花种草嗎?” 朱璧肺裡倒抽了口凉气,但是,還是有些不明不白的:“可是,這和十九弟的病,以及十弟媳妇的病有关嗎?” “有沒有关系,问那位自命不凡的李大夫最清楚了。”朱琪的口气依旧阴阳怪气的,“但是,八哥为了试验,将皇后娘娘的几盆盆栽移到了长春宫。上次,李大夫来看過十九爷以后,提议說要去景阳宫看看什么环境。” 朱璧惊异的眼神看了看朱济。 朱济背负手,說:“好了,十一弟,什么话都别說了,我這是自认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可以确定的是,她应该猜到长春宫裡的盆栽是我挪過来的,八成是恼了我這点。她关心十九爷健康沒有错。” “哼。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朱琪闷哼哼的,“我八哥多好的人,她居然一点都沒有察觉嗎?” 朱璧拿汗巾擦着汗,心裡只知道一件事儿:原来老八早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早知道了,却连要好的兄弟都沒有說。包括老十媳妇的病拖到现在发大了。 难怪,老十气归气死了太子,但是,却是连他们几個兄弟都不凑近了。 朱济的目光掠過他脸上,說:“等会儿,我和你们两個,再到十弟府上看看。” “哎。”老九应道。 “是,八哥。”朱琪精神气爽。 “先去看十一弟吧,把几盆碍眼的盆栽撤了。”朱济转回身,信步迈向了长春宫。 护国公府裡 尤氏与儿媳妇安静地坐着,好一阵子沒有话說。 方嬷嬷奉命端了茶上来,问尤氏:“夫人,午膳要叫厨房准备什么?今早上,奴婢看,夫人和大少奶奶都吃不到几口。” 尤氏听到這样一說,才想起這会儿是午后了,大家逗留在宫裡都沒有吃,于是吩咐:“问二少爷吃了沒有?要是吃了就吃了,要是還沒吃,让他在自己房裡吃吧。我有事和他大嫂說话。” 方嬷嬷随之到厨房裡吩咐上两碗粥。虽然說护国公府吃的都是北方的食材和菜式,但是,尤氏這会儿也知道早上這样一折腾,肯定都上火了。上火的话,吃点白粥去火是不错的。 李敏這個药膳专家沒有开声,只等婆婆安排。 让人去准备时,尤氏再次酌情开了口:“你认为這事儿八爷有份参与?” “八爷不過是趁人之机,至于太子殿下那边,有沒有收到十爷的信又是一回事。不管怎么說,禧王妃的病是被拖出来的。十九爷的病一样是被拖出来的。但是,病因并不是导致他们大病的缘故。” “所以,你才選擇背叛八爷,不答应八爷把這事說出来。” 李敏点点头。 对花草過敏,一些過敏体质的人都会有。有些人知情,有些人不知情。要是把這事都归类于种花草的人,還不如把這事儿都归类给有心送花草的人。八皇子朱济,明知故作,知道十九爷对花草過敏,還非要把盆栽移到长春宫,居心叵测,为的只不過是绊倒太子。由此可见,那些盆栽是谁家种的。 要說是谁家种的,她李敏可能是第一個知道的。早在去参观百花宴的时候,卢氏院子裡,除了栽种菊花,弄了一些其它的有毒植物。她看着奇怪,为什么皇后娘娘的娘家裡要种夹竹桃。 說回来,菊花也是一种易于让人過敏的植物,究根到底,可能卢氏只是觉得夹竹桃种了好看,当背景很好。至于卢氏究竟知不知道夹竹桃有毒,值得推敲。 景阳宫裡放的,据李敏推测,還不是夹竹桃,而是月季。月季让人過敏,那真是很多人都不知道的了。但是,月季确实是能让人過敏,一些体质比较敏感的,会容易過敏。 都說红颜薄命,但是,红颜为什么薄命,還真的与過敏症状有不少关系。像现代许多美女,年纪轻轻死了,死于免疫性疾病的很多。像淑妃娘娘這样美丽动人的,倾国倾城的美女,本来就体质虚弱让人我见犹怜的美人,像十九爷這样是小孩子免疫力比较低的,像禧王妃這种二门不迈,深居宅院裡,都沒有怎么锻炼外出容易犯免疫力低下的。都很容易中過敏的招数。 归根到最终,如果這事儿调查了出来,皇后娘娘能那么傻嗎?在自己家裡种毒草,送人毒草?這不是摆明给任何人看自己是凶手嗎? 能坐到皇后這個位子上的女子,居然自摆自己是凶手? 八爷哪裡是那样傻的人,推敲到這儿,都应该知道不太可能是皇后所为,硬要她李敏去說,去揭发,不就是自己也觉得不妥。想把她李敏放在风口浪尖上当尖兵,自己躲在幕后坐收渔利。 朱济不是個傻瓜,但是,他知道這是個绊倒太子的机会,虽然逻辑上值得推敲,但是终究是個机会,只要有人真的和他一样想推倒太子,這绝对是個机会。只是,一旦這個机会沒有遭到众人响应,会适得其反,狗嘴咬到了自己身上。到时候,他诬陷太子,自己都不能自保了,所以必须找個人代替他去告状。 她李敏只能是傻了,才可能去答应去帮他這种对她自己一点都沒有好处的事。 当时在十爷府上是沒有办法,因为禧王妃的病她沒有亲眼看到,還不能完全确定是怎么回事,需要套朱济的口,朱济比她清楚禧王妃的病是怎么回事。救人要紧,所以,佯作答应,朱济很快在她面前露出了底细。 想必,现在這個八爷要恨死她了,要怨死她了,這個机会白白沒了。更恨的大概是,她李敏怎么可以這样聪明,全看穿他了,不上他這條贼船。 她李敏又不是他八爷的人,凭什么要为他八爷牺牲?只能說這男人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以为自己人见人爱,以为,她李敏能为十一爷那两句话为他朱济动心? 真是可笑至极了。 尤氏心裡同样是和朱济等人那样想的,自己儿媳妇真算是個怪人了。要是论普通女子,嫁過来当寡妇,不都得怨死了夫家,赶紧红杏一支出墙去。可是,李敏沒有。 想到自己小儿子从李敏进门那晚起就和她說過,李敏绝对不是那种人。 不是,为什么不是? 李敏陪婆婆在婆婆的房裡吃過了白粥,接着請婆婆休息,自己回到房间裡也小憩一刻。 念夏帮她换衣服时,发现了她胳膊上的刀伤,果然喋喋不休地骂街了:“混球,给姐儿抓到,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不想想我們大少奶奶如今是谁家的媳妇谁的老婆了,這個混账东西,死都别想瞑目!” 李敏虽然知道自己丫鬟那张嘴骂起人来很恐怖,但是,也沒有想到小丫鬟竟然不埋怨她那個死去的老公了。 “你们姑爷,不在府裡。”李敏稍微提醒下骂的正得意的丫鬟,不要忘了死人是不能从棺材裡爬起来的。 念夏闭住了嘴巴,垂下头,恭顺地应道:“是,大少奶奶。請大少奶奶休息吧。” 李敏躺在了床上,由于這两日事情多,在脑子裡拥挤着,反而让她有点睡不着。自从结婚以后,她這裡是犹如兵荒马乱,一件事接着一件事沒完沒了的。 归根到底,還是因为太多人都瞄准护国公府了。只要想想,八皇子朱济谁都不找,偏要找她李敏当同伙,除去她杰出的医术不会让他八皇子失望不說,更重要的,肯定是看中她背后的护国公府。得军权者得天下。对于掌握着精兵良将的护国公府而言,到哪儿,都是热饽饽,也都是人家的心头大患。 太后今日在宫裡說的话,怕是能让尤氏今晚都睡不着觉了。 這些人,真是不让护国公府断子绝孙,心头恐怕是一辈子都不能踏实。 李敏眯了眼,想到景阳宫挨着锦宁宫与秀慧宫。锦宁宫沒出事,秀慧宫沒出事,偏偏,景阳宫出事了。 容妃娘娘有一手。静妃等,也都不是好惹的。 盆栽谁故意放的,谁料定淑妃一定会過敏。這人,必定是要懂点医术的。否则,怎么会连小病拖成大病這样的要诀都一清二楚。 十九爷年幼不会說,淑妃顾虑重重不会和她明說的,只剩下禧王妃了,或许是個突破口。 * 徐氏药堂 公孙良生拿了支毛笔,坐在徐掌柜的办公间。他其实這不叫坐堂大夫,因为他都不可以抛头露面给百姓看病,他這叫做审方子,只负责送到這裡抓药的方子进行审核,看有沒有什么纰漏。 审了半日许久,小李子遵从徐掌柜指示,给他上了杯茶。公孙良生喝了一口以后,问:“方子只余這些了嗎?” “是的,先生。”小李子答。 公孙良生凝神想了会儿,歇了毛笔,把审完的方子揣进自己怀裡后,回到朱隶的院子报告情况。 朱隶在屋裡打坐,伏燕在院子裡洒水。秋季天干物燥,不撒点水,尘埃飞扬,人都要咳嗽。 公孙良生自己掀了竹帘进了屋子,道:“主子,我回来了。” “今日据闻十爷府上又出了事。”朱隶睁开眼睛,目光澄亮,好比锐星。 公孙良生点着头:“刚才我听伏燕都說過了。十爷府上這事儿,貌似与淑妃娘娘的事儿,有关。王妃,八成是要到十爷府上再探一探的。” 朱隶跳下床榻,在桌子上摆的沙盘上望了几眼。近些日子,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死了的消息传出去的缘故,东胡人反而沒有了动静。真是奇怪了。 如果两军对峙,一方敌人将帅死了,不是正好是敌方军心大乱可以趁机攻打捣毁大部队的机会。可是,东胡人却完全安静了。好像把他朱隶弄死了的话,目的也就达到了。不需要击败大明军队這样的磅礴野心。 這完全不像是打仗。 害的他潜回京师装死,让驻守边疆的队伍守株待兔,只等东胡人趁他死了的时候攻過来一把包围了东胡大部队打個落花流水,到时候,看他东胡人還敢不敢再踏进北燕一寸土地。结果,东胡人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他其实沒死了,连动都不敢动,攻打的气势全沒了。 白死了,他這是。 也不能說完全白死。他刚死那会儿,好像還是唬到了一些东胡人。一部分东胡的部队趁机挺进了边界线。他的部队随之围剿,逐一消灭。 這是前几天的军报,那会儿,他和他部下都认为這事儿该完美结束了。沒想到,才過几天,风向又变了。东胡人认定他沒有死。 按理說,這個消息应该是不会走漏的,毕竟他连皇宫裡的人都蒙到了。 魏老雄纠纠气昂昂地走了进来,报了個喜忧参半的消息:“王爷,东胡的大部队撤了,撤回离边境百裡。” 撤了?在這個节骨眼上撤了? 朱隶眯起的黑深的眸子,扫過沙盘裡的两军交战线。這么說,对方真的猜中他朱隶沒有死?不,沒有确定,所以不是全撤,是只撤了百裡。 “主子,此刻要看谁更能沉得住气。”公孙良生和魏老一致的意见。 朱隶缓慢地点了头:“把這個决定发回前线,不要急,急了会坏事儿。” “是。”两人应答,同时开始起笔军报。 公孙良生帮魏老摊开宣纸,回头,见朱隶立在窗户边上眺望隔壁的小院。 朱隶的神情悠远,像是望到很远的地方,不知追逐什么。在见到两只蝴蝶竟然不畏秋风飞进她的小院子时,朱隶不禁喉咙裡发出一串低沉的笑声,嘴角飞扬着,几分愉悦。待心情一過,沉了声对公孙良生說:“怎么,查的怎么样了?” “回主子,這正是我想回主子說的,暂时沒有查出什么。”公孙良生說的是徐氏药堂。 “耐心点吧。”朱隶這话不是对他說,還是对自己說。 伏燕提着一桶热水进来给朱隶泡脚。 对朱隶的脚伤,才是魏老一直挂心的,靠在公孙良生肩头上问:“主子的腿治好了嗎?” “王妃說主子的腿是寒疾,不是一朝一夕能治好的。” 魏老眼裡闪過一抹忧愁。不管怎样,朱隶這條命能保住,对他们来說,是不幸之中的大幸了。 朱隶一條伤腿放进热水桶裡,一股热气沿着经络爬升,不会儿,他浑身毛孔都出了汗,爽透了。可這不是全部,伤腿隐隐作痛。 想完全好,怕是要些时日的了。 伏燕贴在他耳边說着另外一些消息,包括杨洛宁装死从顺天府裡逃了出去,還有,王氏让人在瑞祥轩裡准备布的事情。朱隶听着,一一点着头:“你们王妃心裡都有数,這些小事儿,她想怎么做都好,记得在她后面护着她安全。” 尚书府裡的事是像小事了,尤其出了尚书府进到皇宫以后,李敏早就知道自己继母和那几個姐妹子,不過都是小儿科,论勾心斗角的本事怎能及皇宫裡。有空陪继母玩玩就是了。 晚上,十爷府上来請她過去看病人。李敏坐了轿子到十爷府。 据說八爷他们刚来探望過,在皇帝那儿罚站了一天之后,马上赶過来看十爷,听說而且是被十爷甩了冷脸之后,只能說,這個八爷真能够忍的,不是普通人能忍的份上。 貌似十爷心情好了不少,今晚陪着媳妇喝了药。由于禧王妃咳血,暂时李敏吩咐禁食。太医院裡,另外派了個大夫過来。十爷不让对方看了,对方只好干坐在十爷院子裡的石凳上,见到李敏经過时,露出那双充满同行之间竞争的幽怨眼神。 只是個不是像刘御医那样沉得住气的大夫,李敏只要一扫眼,都知道鲁大人再派人過来也不過是敷衍。 皇宫上上下下今日都像是很紧张禧王妃的病,但是,這哪裡是担心禧王妃的病,是担心禧王妃的病会不会关系到自己的人头。 太医院裡其实今天得知她李敏在万历爷面前什么都沒有說,八成都赶着拍鲁大人的马屁了。因为那只老狐狸早就怕有這样一天发现,赶紧先扔了個淑妃娘娘给她李敏提醒提醒。 对這些老狐狸,李敏会很容易联想起当年自己医院裡遇到的那些院长科长,一個個都是领导来查岗时,与对待下面的人时,完全两個样。 四個字来形容這些人的心态:明哲保身。 李敏走进了禧王妃的厢房。曹氏与十爷在屏风内說话。這裡的小丫鬟也真怪,来客人了,也不先提醒主人。 曹氏說:“臣妾女儿這個病,還請十爷多体谅。”曹氏心裡认为女儿這個病是怎么回事,就是很多大夫說的那回事。 朱禧也知道曹氏话裡的意思,答应等過一段日子,再答复宫裡立侧妃的事。 李敏进来后,朱禧避嫌退了出去,曹氏一并在屏风外面候着,反正知道這会儿女儿死不了了,那就必须担心其它事儿了。 禧王妃躺在床上,虽然米粒未进,精神却由于进了人参汤,大有提升。 李敏想着给她再开個人参养荣丸,。 禧王妃自己却是迫不及待的,私下与她要求了:“都說隶王妃是妙手回春的神医,能不能救我出来這個泥潭,全靠隶王妃了。” “王妃不要急。”李敏說,“要孩子的事,身子沒有调好之前,哪怕有了孩子,都是很容易掉的。倘若信得過我,等上半個月。” “半個月?”禧王妃愁着脸,“半個月后,侧妃就进這個府裡了。” 宫裡的庄妃,一边向太后哭诉自己儿媳妇快死了,另一方面,紧凑给儿子再安排侧妃进府,這不是逼着儿媳妇早点死嗎? 可想而知,禧王妃不得婆婆的喜爱。理由,禧王妃自己都想不懂,李敏只得挑拨她两声:“沒有婆婆喜歡整天呆在儿媳妇屋裡的儿子。儿子养来,是要挣面子的,不是陪媳妇的。” 禧王妃怔怔的,真是比曹氏還傻,张口說:“可是,她夸我好,在府裡陪十爷种花养草,還送了我好多花。” 宫裡人,永远說人家好的时候,都是要打上個大问号的,何况,這還送花!婆婆送媳妇,喜歡的话,也该是送金银首饰,因为哪個儿媳妇会不喜歡金银首饰。送的是其它东西,肯定要大打问号了。 李敏严重怀疑這個禧王妃怎么活到现在的。但是,人家确实差点儿活不過半年。 這么說,這事儿是庄妃干的嗎? 庄妃住哪個宫,貌似住的不是秀慧宫,不是长春宫,更不是锦宁宫,是住在和這些宫都沒有多大关系,在太后娘娘福禄宫附近的储德宫了。 难怪八爷不敢出這個头,要是說是庄妃害自己儿媳妇,储德宫挨着太后,岂不是,太后都脱不了干系了。 幸好這個禧王妃脑筋或许傻一点,但是,是個听话的。只要是個愿意听话的,死脑筋听话的,這事儿還有活過来的余地。李敏先告诉禧王妃不能种花了,不能接触宠物了,因为,這都是她的病源。药好好吃,饭好好吃,室外活动,量力而行,最关键的是,如果十爷要立侧妃,如果她自己身子都不好,肯定拦不住的。 禧王妃听进去了她這些话,都应好。 李敏看完禧王妃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十爷亲自送她到门口。当时,风高夜黑,十爷的脸在被乌云遮盖半边脸的月亮底下,模糊不清。皇宫裡,匆匆跑来了個人,可能是十爷安插在皇宫裡的眼线。 那人跑来急的满头大汗,连李敏都忘了顾及,张口对十爷說,庄妃被福禄宫叫去了。 十爷那张脸,哗,掉的都白了。 太后多精明的人。不需要细想,只要把禧王妃四周的人脉关系全部理一遍,都能揪出是谁在背后使坏的可能。 是,太后不需要像她李敏调查禧王妃是不是因为庄妃送来的花過敏,只要想着禧王妃出事的时候,谁急着,赶着,比十爷以及禧王妃父母還急的,到她太后這裡来求助。凶手往往都是這样的,急于澄清自白。 李敏坐上马车的时候,只要扫那一眼十爷的表情,充分說明十爷刚才在她和禧王妃說话时,其实不知道躲在哪儿都听着了。 她沒有說庄妃害禧王妃,但是,十爷不会连什么花草過敏這样的话都听不出来。府裡的花,又都是自己母亲送的,加上,太后都把庄妃喊過去了。 十爷的身子在秋风寒瑟中打了阵哆嗦,宛如株稻草随时栽下去。 李敏沒有觉得這個男人哪裡可怜,只觉得這個男人活该,也够窝囊的。 再后来,太后怎么处置庄妃這家人的事儿,李敏沒有多去了解了。因为,尚书府裡传出来一個惊天动地的消息,王氏有喜脉了。 尚姑姑立在李敏面前,一個字一個字,力图精准地做着汇报:“夫人請了永芝堂的大夫来看,是個京师裡都算小有名气的大夫,诊出了夫人有喜脉。” 李敏一口淡淡的口气吐了出来:“我知道了。” “二小姐知道?”尚姑姑眼皮一跳,眼看李敏貌似早就了然于胸了,对于王氏突然怀孕這种事。 “夫人到瑞祥轩找人要布,是要准备给未来出生的小少爷做衣服了。”李敏說着,倒转桌上倒扣的茶杯子,让念夏给倒杯水。 尚姑姑更吃惊了,這岂不是說,王氏早知道自己怀孕了,這会儿才說出来。 李敏想的和尚姑姑截然不同。這王氏哪裡是知道自己怀孕,是计划着自己怀孕。 吃了口水,李敏吩咐她们几個:“明儿老太太肯定会让人来叫我回去,大伙儿都先休息吧,夫人有喜,是大喜事儿。” 念夏和春梅听她這话,都是展眉一笑:“是,大少奶奶。” 尚姑姑只觉得眼皮跳,心口跳,李敏這话裡话中分明有话。 到了隔日,正如李敏想的,老太太派人過来了,要求她务必回府一趟。虽然說,离她回门的日子還早。李敏报了尤氏,尤氏特命方嬷嬷随她一起去,又是叮嘱方嬷嬷,有什么事马上派人回来报信儿。 尤氏心头裡是挂着太后宫裡說的那些话。 李敏坐车回尚书府,到尚书府门口时,刚好遇到了从衙门回来的父亲李大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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