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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成名有快径

作者:我等天黑
杨清正的宅邸内,坐在客位的齐单脸上仍是笑眯眯的,陪侍而立的姬巨山虽然不敢做出什么表情,但心中也是暗爽不已。

  唯独国子监祭酒杨清正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杨祭酒,可還认得這位吧?”齐单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杨祭酒所奉上来的茶。

  “要說不认得那就是欺君犯上了……此人曾是我們国子监的学生,姬巨山。”杨清正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表情。

  齐单轻轻笑了笑:“我与姬兄一见如故,他是個颇有真才实学的才子,听說当年他在国子监也是名列前茅——那我就想问问杨祭酒了,怎么這样一位高俊,却沒有在朝中为官呢?”

  “呵呵……人都有运气不好的时候嘛,姬生虽然当年沒能入朝为官,但今日能和殿下称兄道弟,得您之赏识,這才是天大的福分啊!”杨清正佯装着喜悦道。

  “杨祭酒果然会說话……不妨先看看本王送你的礼物如何?”齐单招了招手,姬巨山立刻将礼盒放到了杨清正的面前。

  五殿下今日還真是送了自己一份“薄礼”,打开盒子還真就是薄薄的几张纸,再下面就是成片堆砌的金箔。

  這几张纸上面呢,就是某些被杨清正改過名次的学生名单,這些都是姬巨山凭借着自己的印象說给齐单的。

  “殿下……這是何意?”杨清正本来看见那几张纸正头大呢,揭开之后却发现底下藏着如此贵重的东西,不由得又将目光投向了齐单。

  不得不說,贺难对于齐单的影响,比江显江文炳看到的還要深远的多,先是相信“深山藏虎豹,田野埋麒麟”,收服了小狼儿、姬巨山等此前在他眼中就是“贱民”的角色;而那篇鱼和熊掌的接龙也让齐单养成了一個恶趣味“二选一”。当时的贺难提出了二选一摆了齐单一道,导致齐单现在也喜歡让别人二选一——他给了小狼儿二选一,现在也给了杨清正一個二选一。

  “齐单素闻杨祭酒心思通达、左右逢源,并兼有過目不忘之能……我想您大概也能猜的出来是怎么回事。”齐单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杨清正的脸色,旋即又道:“如今我盛国上下多少人才都是从您手中流出去的,杨祭酒可還心中有数?”

  杨清正刚编好了一套词想糊弄過去,结果齐单又把他给憋回去了:“虽然我手中的证据不足,但也刚刚好够咱们两個完成一场沒有其他人知道的谈话了,如果杨祭酒還清楚我這個皇子兼赵王的分量,還是别說那些连你自己都不相信的鬼话了。”

  言下之意就是——我都把证据拍在你脸上了,你要么就老老实实交代,要么我就治你一個欺君之罪。

  這话吓得杨清正冷汗都下来了——无论他杨祭酒如今有多么春风得意,陛下有多么器重他,那他也不敢在五皇子面前扯淡——天下是姓齐的天下,人家是皇帝的儿子。

  “殿下啊……老臣也是……迫不得已。”杨清正支支吾吾地說道,“虽然我国子监祭酒這個名头听起来挺唬人的,但您說朝中這些個高官贵胄,哪個不压在我的头上啊?每日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他们的麟儿杨某自然得照拂一下,不然面子上也不好看不是?”

  “呵呵……”齐单合上了自己的茶盖,他偏過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姬巨山:“姬兄,你怎么看?”

  姬巨山得殿下命令,立刻就唱起了红脸:“回禀殿下,依草民之见,杨祭酒此举确实有他的无奈,但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們這些无辜被排挤的学生子又何尝沒有我們的苦楚呢?据在下所知,杨祭酒当年也出身于寒门,沒想到到头来竟然寒了自己人的心。”

  “听见了?”齐单看了一眼杨清正,后者虽然连杀了姬巨山的心思都有了,但也沒敢表现出来。

  “杨祭酒,本王其实并不想为难你,如果你能配合我的话——不禁這箱子裡的东西全数归你任凭你处置,我還会帮你一把。”

  “帮我……什么?”杨清正心說你今天要是不来找我就是帮我天大的忙了。

  齐单看着杨清正,用了一种很复杂的语气說道:“帮你把‘锦扇探花’的名号扶到‘功獒’上面去。”

  “這……”

  看着哑然的杨清正,齐单终于给出了属于对方的二选一:“当然你也有得选——如果你觉得以你的能力、资历在朝中還能更进一步,我可以帮上你一把,或许能将李獒春、山河府取而代之也并非不可能;如果你觉得這辈子已经赚的够本了,那你就写一封辞呈给我爹然后告老還乡吧,你這件事儿呢我也懒得追究,你就安心当一個富家翁去吧。”

  沉默了足足一柱香的功夫,杨祭酒微微颔首:“還請五皇子赐教。”

  他和齐单并不算熟悉,但也从很多人的口中听到過這位五殿下的风评——他们都說這位五殿下聪明绝顶,手段高超,但又說不上来高超在哪,而直到此时杨清正才明白過来。

  五皇子真正厉害的地方就是“攻心”,他能准确地掐住对方的七寸,既高高在上,又毫不吝啬自己的仁慈——但事实上他的仁慈要比很多人的残暴還要可怕得多。

  就拿這件事情来說吧,杨清正在這数十年间不仅“兢兢业业”地将自己压在国子监祭酒這個位置上,還对着各路高门望族又逢迎又卖好的一路到今天究竟是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自己和子孙后代的仕途。要說仅仅是赚钱的话,以他的脑子当然可以有更多更安全的路子,但如果說有一個最能让自己也融入到“望族”這张庞大的关系網的途径——那无疑就是他苦心孤诣地运营了這么多年的国子监。

  如果說让一個普通人做一個颐养天年的富家翁,会有人抢破头的去争取這個机会,但如果让杨清正就這样滚蛋——那他宁愿去死。

  对于人来說做一個人是日常生活,但对于高高在上的天神来說那无异于最严酷的惩罚。

  “我呢……是個不怎么爱交朋友的人,但是聪明的人例外。”齐单轻抒了一口气:“姬兄是個聪明人,所以他现在成了我的朋友,而他呢——又让杨祭酒你也成了我的朋友。那作为同样是聪明人的杨祭酒你——是不是也得给我介绍一些够资格成为我朋友的聪明人呢?”

  “容老臣想想……”杨清正皱着眉头开始思考——纵使他记性再好,但這么些年被他“踢”出去的聪明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而作为交给五皇子的投名状,他肯定是要仔细地甄选一番。

  最终,杨清正還是写出了几個人的名字,以及自己对于他们的印象。

  吕崇崖,逢浪郡洋县人氏,于国子监就读三年,因为杨清正舞弊所以未考取功名只得再读了三年,终于做成了进士,如今在扶风县做一個小小的主簿,算是杨清正选出来的几人中待遇最好的了。其人老实木讷,不善言辞,但文笔奇佳,呵气成赋。

  施洛,阴山郡阴山县人士,于国子监就读两年,算是与吕崇崖同期的一位,和前者相反,他口齿伶俐,口才上佳,尤善辩论,曾经驳倒数位国子监博士,但也正因为如此,這些国子监博士们觉得此子太過放浪不羁,所以才顶掉了他的名额——這位的落魄倒不是杨清正直接导致的。

  张文文,本是桐城人士,家境富裕,乃是商贾子弟,但他并未在国子监就读過,而是按着自己举人的身份远赴京城来参与会试,所以被杨清正拿着他的功名给了自己的学生。

  最后一位名叫何元龙,他倒是和前三人都有不同。這位何元龙并不是因为国子监或者其他人舞弊而被除名的,而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及第,名列榜眼,革除他功名的是齐单他爹——当时的何元龙中了陛下亲口御赐的榜眼好不得意,便自恃榜眼身份写了一份奏疏,文中对于齐长庚歌功颂德大肆赞美——但坏就坏在這個赞美上,此人飘飘然之间竟然提起了改年号的事情,称应当将年号“望平”改为“庚始”。他的本意是赞誉盛帝齐长庚如太祖皇帝一般、有再造盛国的功劳,可問題就出在這裡——先不說改年号一事是不是你這個還沒有正式官职的榜眼该提的,就說你這年号既和当年中道崩殂的短暂王朝年号“更始”同音,又让人觉得是在讽刺陛下才开始治国理政,最终惹得齐长庚龙颜大怒就将此人削去官职贬为庶民,更是流放到了塞北蛮荒之地。

  听了杨清正对這几位的描述,齐单的心中只有一個念头——挺无语的,至于对最后這位榜眼兄,更是觉得他有点活该。

  但不管怎么說,這几位既然是杨清正挑出来的,也是正儿八经有进士实力的人才,齐单多多少少也会对他们投出自己的橄榄枝。

  “容老臣冒昧一问……殿下找老臣寻觅這些人才是要做些什么呢?”杨清正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毕竟找這几個货也用不着费這么大的力气对自己封官许愿的。

  “虽然我很想說不该问的别问,但是我還是跟你說了得了,免得你胡思乱想。”齐单笑着回道:“這些人因为出身不能为国效力光宗耀祖未免太過可惜,不如在我這儿谋個差事做做,正巧過些日子京城裡有一场以文会友的大会我也想去瞧個热闹。”

  正当杨清正還在暗自腹诽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把五殿下想的太高深的时候,齐单的内心中也有另一番心思:“還有就是——我倒要看看,你国子监祭酒手底下的人,能不能胜過那李獒春调教出来的。”

  “我给了你们這些人一條成名快径,你们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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