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二章 负伤
或许這么說,多多少少有点儿贬低他的意味在其中,那不妨换句漂亮一点儿的话来說好了——魏溃所展现出来的力量,远比他那本就不俗的技艺還高出数倍。
我們可以将招式的威力简约地理解为“力量与技巧的结合”,而能打出如魏溃這一拳之威的,当今江湖上满打满算也不会超過两手之数,哪怕算上朝廷和军中——让一個四肢健全的人把手脚指头加起来也能数的過来。
不過還是那句话——不是武功高的人就一定会赢,威力再大的拳头如果打不中人,也沒有任何意义。
很不巧,归四通就是一個身法很灵活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說,他這种类型的家伙正是猛打猛冲的魏溃的克星。
君不见就算是临时变阵的武夫雷鸣也可以靠着身法和魏溃周旋十几個回合,更别說在四海帮中都数得着的归四通了。
归四通应对的方法却也不难,他见魏溃這战意昂然的一拳杀至面前,向左轻轻一踏,手中的钢锥便直捣黄龙,朝着魏溃的胸前刺去,而魏溃也是见招拆招,右拳還未收回时左臂便已经伸出,欲扯住归四通的胳膊。
這一扯的意义看似云淡风轻,但归四通心知肚明若是自己持兵器的手臂被对方牢牢抓住,那就算不死也得脱一层皮,于是他的反应在一旁观战的贺难眼中显得十分過激——归四通右手所执的钢锥突然间奋力挥舞,带出奇招“百转千回”,以夺目的攻势来逼迫魏溃收招,而同时他的左手则暗中蓄势,引出一式“阳奉阴违”。
魏溃虽然猪突猛进,但他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看到兵器還往上撞,见此刻难撄钢锥之锋,便作闪避之姿,右拳再一次如重槌一般打出,目标却是归四通藏下来的那一掌!
拳掌相对,纵然归四通這招式也附带了阴掌的内力,但终究還是硬生生地被魏溃那强悍的铁拳给压了回去,不過右手的钢锥却又像蛇行一般攀到了魏溃的臂膀上,留下了一道不深却很长的划伤。
高手過招,点到为止。
魏溃這边要重整一下攻势,归四通虽然未受伤,但方才的施为也多少有些仓皇的成分在其中,所以二人心照不宣地拉开了一段距离。
“怎么我遇上的……都是這种麻烦的人物……”魏溃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伤口,虽然并无大碍,但他還是忍不住啐了一口。
归四通是個比较寡言的人,而由于长相原因,其他人显然也难以从他面部的表情来分析出他心裡在想什么,倒是在魏溃身后掠阵的贺难极力张望,但无奈月黑风高,却也看不出什么异样出来。
其实贺难的這种“巴眼儿瞅着”的行为未免有些過于儿戏了——他的确是尊重了魏溃本人的意愿不错,但设使如果归四通不讲武德,提前埋伏好了更多的人该怎么办?或者归四通的武功高過魏溃很多又该怎么办?
贺难的這种做法,很好地反映出了他的心态和处境——一来他对于魏溃的实力有些盲目的信任,二来他這段時間過的有点儿太顺了,以至于麻痹大意。
如果是刚出京城那段時間的贺难,早就在魏溃劝退他的第一時間跑到衙门去喊人围殴归四通了。
所以說……人不能過得太顺,越顺的时候越要居安思危,否则处境将会很危险,不知道哪天就会栽一個大跟头。
還是說回到魏溃和归四通的交手吧,二人分开战团也不過是片刻而已,魏溃仍然是先发制人的那一個,以一模一样的霸道直拳作为起手。
归四通這边应对的方式也可以說是一模一样——本来方才占了便宜的就是他,那他为何又要主动变招呢?
但归四通很显然低估了魏溃這一拳的决心,就在拳锋离归四通還有至少一臂的距离时,魏溃的速度突然有了爆发式的提升!他在冲锋的過程中突然压低了身子,强行刹住了右拳的推进。
右拳只是佯攻,一個近乎完美角度的左手勾拳自归四通的下颚处斜提,带着摧锋拔城的气势冲天而起,避无可避!
沒有任何人会怀疑被這一拳的威力,也不会有人去质疑挨实了這一拳的结果。
闪,不可闪。
挡,无暇挡。
在闪避和防御這两個最有效的手段全都沒有机会施展的情况下,要想降低自己受到的伤害那就只有一种办法。
让魏溃這一拳沒有办法发挥最大的威力。
归四通做了一個令人无比意外,却可以說是当前最优解的举动——他赫然挺胸而出,用自己的躯干直面魏溃這惊天一拳!
此举的意义一在于避過下颚這处要害,二在于压缩魏溃出拳发力的空间,至少要让這惊天动地的一拳在达到最大威力之前就停下来。
魏溃和归四通都听到了,沉重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归四通被這勾拳凿中,直接倒飞出去数丈之远,但他在临此一击之前竟然横生一股恶力,手中的钢锥深深地扎进了魏溃的腹部,魏溃猛然吃痛,闷哼了一声,庞大的身躯晃了两晃。
“老魏!你沒事吧!”贺难见二人打成了這种惨烈的局面,立刻叫了一声,但腿的方向却是朝着归四通的身旁跑去——以魏溃的体格来說這一刺应该也不会致命,目前最要紧的事情還是得先确保归四通沒有反击的能力——如果归四通就這么死了,那看一眼总沒错,如果归四通還活着,贺难虽然下不去手杀人,但至少可以把人留住。
归四通……当然沒死,就在贺难即将冲到他身边之时,本来躺在地上的他飞起一脚就把贺难踹开到一旁。
虽然還有行动的能力,但魏溃這一拳终究是打的归四通气血翻涌,他踹在贺难身上的一脚倒也沒有想象中的那么重,只是让贺难歪了歪身子。
贺难本欲再追,但余光却瞟到了魏溃脚步踉跄,就在這分心的一瞬,归四通一個旱地拔葱便蹦到了墙头上,然后便消失的不见踪影。
這一连串的变故只发生在瞬息之间,贺难连想都沒想便返身扶住了魏溃:“你别死啊!”
魏溃立刻应了一声:“你先去追他啊,我還死不了,你丫别咒我啊!”随即大手一挥便要把贺难推开。
不過贺难倒是委身避過了魏溃的推掌,他迅速地扫了一眼魏溃腹部的伤,這柄少說也有一尺长,但此刻赫然已经沒入一半:“先别管那怪人了,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說到处理伤口,贺难和魏溃两人也都是久病成良医了——魏溃這個战阵出身的自然少不了伤痕累累,贺难少年时期与人街头斗殴的经历也积累下了丰富的挨揍经验。
…………
魏溃的伤說重不重,說轻却也不轻,請過来的大夫說要是這伤搁别人身上早就死了,但像魏溃這么强悍的虽不致命却也得静养十天的時間,還让他這段時間一直喝稀的。
听完大夫這么說后贺难也就放心了,只要不会死、留不下什么后遗症就行。
因为這段時間贺难与魏溃为了准备出门一直暂住郡城裡,所以魏溃的负伤不免也被很多和他们关系不错的朋友们,几乎日日都有人来探望伤情,王子明和何太清還好巧不巧地在贺难的住处“偶遇”了,這俩人虽然仍是互相看不顺眼,但在贺难的调停下也沒有那么剑拔弩张了。
至于和贺难交情深厚的李仕通,虽然公务缠身,但百忙之中也是亲自带了些补药上门,還有对魏溃的武力深感敬服的捕头鲁鼎也是常客,一有闲暇便来坐坐。
鲁鼎的到来算是個好消息,毕竟他曾经也是江湖中有一号的人物,也是贺难能接触到的、最为可靠的消息来源,便向鲁鼎询问了知不知道那夜夜袭的怪人是何身份。
“你且說說,那人有什么特征?”鲁鼎就算是和贺难聊天也会时不时看向魏溃,他是真心觉得魏溃后生可畏,二人也曾有過较量,每一次都以鲁鼎的“惜败”而告终。
“虽不健硕,但個头挺高,浑身瘦骨如干尸,长相也是挺可怖的。”贺难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当夜的见闻。
魏溃虽然卧榻,但說话却是中气十足,补充道:“眼窝深陷,面骨突出,使得是一手阴柔的真炁,但兵器修为显然在内功之上。”
一提到兵器,贺难忙不迭地把那夜被魏溃用肚子“缴获”来的玩意儿拿了出来,递到了鲁鼎面前:“就是這個。”
看到此物,鲁鼎的面色便有了些许变化,他把這柄钢锥握在手中比划了一会儿,然后又放到了桌上,指着這东西朝贺难问道:“你可知道這种兵器是什么人最常用的?”
贺难摇了摇头:“我要是知道,也就不用這么费劲了。”
鲁鼎嘿然一笑:“锥刺……是在水底下最好用的一种兵器,既可用于刺杀搏斗,也可用于开舟凿船,在水下這玩意儿的地位可不亚于陆地上的刀剑——虽然這柄钢锥和寻常的分水刺略有不同,但大体上的用途還是一致的。”
說到這儿,鲁鼎的表情又变的严肃了起来:“身材高瘦,长相怪异,武艺不凡,又使用這种兵器,這几项原因结合起来,应该不会有太多的人选,我能想到不外乎三人——绿林中一大贼首、浑河小龙王晁密和四海帮的船鬼归四通,此二人都是靠水吃饭的,使得一手好刺,以及一個亦正亦邪的江湖客、双蛇出洞史孝文。”
不過鲁鼎倒也怕其中产生什么误会,說罢又连忙补充道:“当然,有很多当贼的都面相凶恶,而练家子裡高大者也不少,其中有强手虽然以别的兵器出名,但想来這分水刺也是用的惯的,所以也不能說這行凶之人一定在這三人之中。”
贺难听完点了点头,沉默不语,但心中却另有一番考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