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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 再返苦云城

作者:我等天黑
来时兄弟二,走时三人行。

  贺难所說的“三方交易”,其实也很简单。

  仵官阎罗郑去来和茂林陈家的陈炎弼,分别捡回来了一條性命,前者和贺难达成了一個不为人知的交易,虽然自此受制于人但也不失为有利可图,而后者也半应邀半自愿地搭上了贺难這趟不知道去往哪的马车——反正他闲人一個嘛,也沒什么目的。

  当然,贺难给郑去来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主要是被他“玩”塌了的茅房和几间库房,就一笔勾销了,不但如此,之前抢陈炎弼的钱如数奉還不說,還多了一笔不小的“赔礼”。

  在离开两龙塘阎罗寨的时候,贺难突然觉得有老魏在心裡是真踏实——要是贺难自己一個人儿,估计就和陈炎弼一起打包被人埋一個坑裡了。

  贺难是要继续南下的,魏溃虽然对贺难的目的与意图略知一二,但他并不在乎,而陈炎弼就更不用說了,他现在是认识到了孤身一人闯江湖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能抱恩公大腿何乐而不为?

  不過在经历過這件事儿之后贺难也算是又捡起了自己的仔细,小心谨慎更胜从前——他和魏溃的形象太過扎眼了,原来沒什么名气還好,现在总不能過一個山头就跟人发生点儿冲突吧?又不是所有人都是郑去来,有道是平路跌倒千裡马,浅水溺死善水人,多小心一点儿总沒有什么坏处。

  而论起显眼来說尤其是老魏的双戟,就算用麻布裹住,有道行的高手不难察觉出来那是兵器,于是他便搞来了两架板车,一架上面放了個空箱子,三人的包袱都放在裡面,另一架干脆堆满了草料,魏溃的双戟包好了藏在其中。

  這样平实且普通的形象就好得多了,旁人再多看他们几眼,也是因为魏溃那异于常人的身高,而非看出這仨人“心怀鬼胎”。

  有书则长,无书则短,不日之后,故地重游。

  這一次返回苦云城,贺难沒有从河对岸的码头直接泅水而渡,而是選擇从另外的港口坐官府的渡船先至日江南岸,再走陆路自东向西到苦云城裡去。

  为什么要這么大费周章呢?

  在鲁鼎为贺难提供了三個“行凶者”的人选之后,贺难自是斟酌過一番,诚然他倒是欲以直钩挂饵钓出真凶,但這三個目标总该是分出個高下的。

  最下人选自然是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双蛇”史孝文,此人独来独往亦正亦邪,虽然這独行侠的风范倒是与当夜之人相符,但要想把他找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

  而中庸的選擇便是“浑河小龙王”晁密,据鲁鼎所言此人也是一位强手,在浑河一带做劫江的勾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找他倒是不难找,但浑河乃是月江中段,跨越半個天下跑到北地去只为了捅一刀他图什么?

  而最优的選擇,自然是四海帮的“船鬼”归四通了。虽然贺难也不知道這是哪号人物,但四海帮好歹也是九大门派,总不至于干出谈不拢就剁了這种莽撞事儿,更何况四海帮也是鲁鼎所言中唯一一個跟贺难与魏溃二人产生交集的,苦云城更是事发地,不来一趟怎么也說不過去。

  当然,对于四海帮贺难也沒有放下戒心,表面上道貌岸然实则一肚子坏水的人贺难见的多了,苦云城的码头以及周边地区肯定有不少四海帮的眼线,如果贸然进城被人做掉了怎么办?這才有了這一條迂回的路线。

  “陈兄。”贺难停下了马车,钻进车舆裡拍了拍陈炎弼:“帮個忙呗?”

  陈炎弼点了点头,正色道:“贤弟但說无妨。”

  贺难对着陈炎弼抽动了一下嘴角,看那奸笑的表情就知道沒憋好屁:“陈兄,烦請你先至城中探听情况,我和老魏等你消息。”

  陈炎弼疑惑道:“這不是早就交待過我了么?“

  “那你准备去哪打听消息?难不成逮着一個问一個么?”贺难问道。他是看出来了,陈炎弼是真的沒有什么江湖经验。

  “那不然呢?”陈炎弼的答案果然不出贺难所料。

  贺难把手掌垫在颈侧,五指在后颈按了按:“你那是问路的问法,不是打听江湖事的问法。”

  陈炎弼迟疑道:“那我该去哪?该问谁?”

  “妓院呗。”魏溃从车窗外将脑袋探了进来,以這车舆的空间来看,魏溃如果要挤进来那三個人就只能脸贴着脸的說话了。

  陈炎弼目瞪口呆地看了看魏溃,又看了看贺难,却发现這二人的态度出奇地一致,都是一副“這還用问”的表情。

  陈炎弼平生并不嗜好女色,虽然他具备了一切逛青楼的條件,但却从未涉足過风月场所,见二人司空见惯的模样不由得瞠目结舌說不出话来。

  “别想多了,陈兄。”贺难弓着身子蹭到了陈炎弼身边:“风月之地多轶事,去那打听准沒错。”

  “哦,原来是這样。”陈炎弼胡乱地点了点头:“但是我从来都沒经历過這种事儿,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简单。”贺难笑了笑,“有钱能使鬼推磨,有大钱能使磨推鬼——這种地方从来都是只认银子不认人,拿钱开道一路畅通。”

  “你进城之后先到四海帮总舵附近找個不差的酒楼吃些东西喝上两杯,但切记千万不要喝醉,结账的时候向老板打听周围最好的青楼是哪一家,进去之后向老鸨打听他们這儿的头牌花魁,但一定不要主动问价格,不然显得跌份儿——你得抢在她主动說起价格之前问這花魁是卖艺還是卖身,如果是卖艺,那你就表现出一副沒兴趣的样子,如果是卖身,那你就說自己只想听個曲儿喝杯酒。”虽然是在谈论艳俗之事,但贺难仍旧十分严肃地說道。

  “等等!”陈炎弼伸手示意,截住了贺难的话头:“为什么要這么问?”

  贺难的手伸到了车舆内的包袱裡,一角一角地展开:“首先,虽然从郑去来那裡坑出来不少钱,但苦云城這等大城内的上等青楼头牌绝对不是我們能够养得起的,我們要做好长线计划的准备。但又不能让人看低了你的身份,日后会有很多事不方便做。其次,打听花魁只是为了彰显财力,就算钱财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也无需与她产生什么瓜葛,因为這帮老嫖客裡什么人都有,跟他们争犯不上,真要是惹人眼红会带来更多的麻烦。最后,无论老鸨說什么,你只需要反着說避开花魁這個话题就好。”

  “接下来,你要把话题往其它姑娘身上引,你要找的姑娘不能太差,最好是中上等的,因为太次的接触不到什么太高级的人物——你要向老鸨打听打听這帮姑娘们都有什么风流韵事,尤其是两個男人为同一個女人争风吃醋打的头破血流的事儿,老鸨若是不愿意多說你便给她塞点儿钱,她不会跟钱過不去。”

  “如果你了解到其中有跟江湖人士扯上关系的姑娘,那這就离成功不远了——从這些姑娘裡再挑出最畅谈的一個——注意,是嘴上最沒有把门儿的,而不是嘴最甜的,因为嘴甜的人往往不会聊太多自己的事儿,而是想方设法地恭维你,但你不是去听她拍你马屁的。”

  “当然,你也不要表现得太紧张——你就当自己是去玩乐、是去闲聊的就成。”贺难一口气說完了這一大段话,嗓子都要冒烟了,不過看陈炎弼的表情,還是不太能完全理解。

  “呃……我尽力而为吧。”陈炎弼现在的心情是真的忐忑,這裡边儿的弯弯绕绕在他耳朵裡听来也不比家族裡的勾心斗角要简单。

  “放心,你可以的,我看你有這個才能。”贺难笑着胡說八道。

  陈炎弼有些不可置信:“真的?”

  “是啊……我們三個裡就只有你是最有這個才能的了——老魏不擅长跟女人打交道,我……则是女人沒法跟我打交道,你算是矮子裡面拔高個儿了。”贺难有气无力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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