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八章 启动之前
贾壬癸打心底裡是肯定不会去承担护送這個任务的,但表面上的姿态一定要做的很足,“徐家忠犬”這個面具,现在還不是揭开的时候。
或许直到他死,都不会揭开這张面具。
“不必,苦云城的要务更加繁重,哪裡能离得开你。”徐正缓缓說道,“我写封信通知一声父亲,然后我和二弟亲自陪同三弟赶赴丐帮。”
徐正的提议也算是其他人心中所想,但贾壬癸還是补充了一句:“再多带上几個护卫吧,我怕其中有诈。”
“有诈?你是說……”徐真此时有些反应過来了。
贾壬癸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沙龙之事,若是追根溯源,怎么說都是我的责任,毕竟赔礼致歉都是我一手操办的——但他们却偏偏绕开了我,選擇来绑架阿清——其心可诛,不得不防啊。”
徐氏兄弟对于贾壬癸的說法深以为然。
…………
翌日正午,茶楼一间。
苏眉秀上了二楼,见第一间屋子的大门敞开着,一眼便望见了裡面坐着的贺难。
“你又要說什么?”苏眉秀也不客气,拉過椅子便坐在了贺难的对面。
贺难笑意盎然地說道:“只身赴约,苏长老好胆量。”
苏眉秀白了一眼贺难,她身姿挺拔,比习惯弯腰驼背的贺难還高上一丝,相比之下显得十分坦荡又正气凛然:“既然你也是独自一人,我又有何不敢?
然而,贺难的下一句话却让苏眉秀心尖一颤:“你沒看到,不代表沒有。”
“事实上,此时此刻,就在這茶楼裡,還有一位我們這边的人存在哦!”贺难故意恐吓道。
苏眉秀眯了眯一双细目:“你這是什么意思?威胁我?”她昨夜便一眼识破贺难的武力极为低下,而那雄壮汉子虽然强横,但凭她的手段逃出生天也是轻而易举,只怕還有沒露面的高手。
只是从昨夜始,一個疑问便盘亘在苏眉秀心头——他们究竟是什么人?如果說是那人的手下,有這样的本事倒也不足为奇,但看行事作风,又与之截然不同,与其說是从属,不如說是合作更为恰当些。
贺难压低了声音,伸出右手食指悬空向上,点了点头顶:“就在這间屋子的正上方——我們這边儿的陈公子和四海帮的贾舵主正在饮茶。”
苏眉秀沉默不语。
“在下有一问,不知道苏长老是否方便回答呢?”贺难恭恭敬敬地奉了一杯茶到苏眉秀面前。
“问不问随你,答不答看我。”苏眉秀凝视着贺难的动作,轻轻吐出一句。
“接下来,苏长老想怎么办?”贺难直入主题。
苏眉秀也笑了笑,她還以为贺难会问出什么令她意外的問題:“這很重要么?”
“哦,其实不重要,你别想太多了。”沒想到贺难一点儿面子也不给,“我本来是想从你们和贾壬癸接下来的行动反推一下贾壬癸的立场和动机,既然你不愿意說,那我要說的东西你听了也白听。”
苏眉秀的笑容一下子便僵硬在了脸上,贺难這副嘴脸,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咄咄逼人。
“你就是這么跟人谈判的?”苏眉秀皱了皱眉。
她十几岁时便主动离开了显赫的家族,自愿加入了丐帮,虽然說在這個年纪坐上丐帮掌钵龙头之位也和她的背景不无关系,但实事求是地来說,无论是哪方面的才能,她都是“天之骄女”一般的存在。
论混蛋,丐帮中那些街头霸王们可不知道比贺难混蛋了多少倍,一样被她治的服服帖帖,但此刻竟然被一個還不如她年纪大的“孩子”占据了话语权的上风?
贺难似乎是看穿了苏眉秀心中所想,把送到嘴边的茶盏又给放下了:“苏长老……你要知道,我們帮你,不只是为了我們好,也是为了你们好,难道你只想证明自己的清白,而不想追查下面的事情了么?”
贺难說的话一直都不算中听,但方才這稍微柔软一些的說辞却也让苏眉秀心静了下来,刺耳归刺耳,但着实都是实话,苏眉秀咬了咬嘴唇:“我和贾壬癸谈過了,我会带徐清到丐帮亲自将這件事情的始末解释清楚。”
“咦……”這個结果,却是贺难觉得最不可能的几种之一了,他无意之中自言自语地嘀咕出声来:“這也太顺利了吧……”
苏眉秀很是警觉,一双耳朵竖了起来:“什么顺利?”
“当然是贾壬癸的态度啊!”贺难不假思索道:“无论贾壬癸有沒有問題,让你把东海龙王的亲生儿子带走岂是那么容易松口的事情?就算装,他也得跟你谈谈條件不是?”
苏眉秀反倒觉得贺难的想法十分奇怪:“贾壬癸和徐清当然也希望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是么?把這件事解释清楚,对我們丐帮和他们四海帮都好,至少可以排除很多人的嫌疑。”說到這儿,苏眉秀突然惊觉,蹙眉道:“从一开始你就在挑拨我們两帮之间的关系,你到底是何居心?”
看到苏眉秀這自以为是的紧张感,贺难不禁哑然失笑:“我的大姐哎……我要是真居心不良,我干嘛非得主动跳出来?别忘了,贾壬癸可是派人要杀我灭口的。”
“哼,谁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那就是你的一面之词而已,万一你想让我們两败俱伤呢?”苏眉秀拱了拱琼鼻,讥笑道:“而且看你這副样子和你昨夜說的那番话,怕是那种一定要时不时跳出来显示自己比别人聪明的家伙。”
苏眉秀看人還是挺准的,或者說贺难的表现欲实在是太過鲜明了一些。
“随你吧……”贺难也不跟苏眉秀辩解了,這位姑奶奶简直是油盐不进,他为了化解被人嘲讽的尴尬,只得硬着头皮把热茶送了下去,同时嘴裡也在含含混混地嘟囔着:“第一、不管姓贾的有沒有問題,归四通肯定有問題。第二、在贾壬癸沒有問題的基础上,归四通不可能和贾壬癸是一边儿的,那他故意找上我們应该是要把贾壬癸推出来替真正的幕后黑手背锅;在贾壬癸有問題的基础上,归四通如果和贾壬癸站在一边儿,那他们大概率是要把徐陵泉废掉,至于上位的人是贾壬癸還是另有其人那就說不好了,而如果他们两個都有問題且属于两個势力,那就有意思了,但以目前的情报和這帮人离谱的搞法,到底還有多少人藏在幕后根本算不清。第三、无论是上述哪一种可能,都意味着一件事儿——四海帮裡的内鬼无论有多少個,都已经做好把丐帮的那個内鬼推出去送死的准备了……“
贺难连想带念地嘀咕了一大串,嘴裡的茶水至少漏出去一半滴落在衣襟和裤裆上,在外人看来活像一個痴呆症患儿,但坐在他对面的苏眉秀可就不一样了——毕竟贺难边念念有词边直勾勾地盯着她,看的苏眉秀浑身发毛,要不是端着丐帮掌钵龙头的架子,她早就一巴掌抽過去了。
“你干什么呢?“苏眉秀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同时已经运气在手,防止贺难做出什么怪异之举。
“嗯……我简单跟你說一些我刚才推断出来的一些东西吧。”贺难被苏眉秀的声音惊醒,连忙回過神来。
…………
他妈的,今天可真是不顺。贾壬癸心道。
自己派出去跟踪陈炎弼的人也不知道死哪去了,陈炎弼本人对此也毫不知情,而且此人的确一切正常,聊了半天也沒看出来有什么怪异之处。
自己這個多疑的性格,是不是该改改了。
正当贾壬癸独自坐在内室罕有地惆怅之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来人,列位看官也都很熟悉了,正是船鬼归四通。
“徐家那三個都在這儿,让他们看到你就麻烦了。”贾壬癸不是個婆婆妈妈的人,不会在這种关头问些有的沒的,他知道归四通到访一定是有事要說。
归四通還是那副平静而又可怖的脸孔:“那個魏溃和贺难已经离开了斧阳,我跟了他们一段,但不知道他们要去哪,所以我就先回来了。”
归四通這是在扯谎,他一路跟着魏溃和贺难,知道他们已经抵达了苦云城附近,但偏偏要给贾壬癸一個假消息。当然,他故意晚些回来也是要养养内伤,否则被贾壬癸看出来不好解释。
“比起你来怎么样?”贾壬癸最关心的是魏溃的实力問題,既然归四通說了魏溃還活着,那必然是沒有把握杀死对方。
归四通给了一個很中肯的评价:“我打不過他,他杀不死我。”這可是他的亲身经历。
這個答案让贾壬癸心中一惊——他知道魏溃厉害,但和自己伯仲之间的归四通都這么說,意味着魏溃的实力已经远超了自己的预料。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贾壬癸感叹了一声,而归四通对此不予置评,他和贾壬癸只是共事的关系,就算都是王巨溪的“心腹”,也沒到会互相聊上一会儿的地步。
“你快些把這段時間你這边的事情总结一下,我直接带给龙王大人,好让他那边心裡有個数,关键时刻還能配合你。”归四通說道。
话虽然是這么說,但至于带给谁,给的是不是真的,那就只能看归四通的意愿了。
二人的行动都很快,贾壬癸言简意赅地写完了工作汇报,归四通二话不說便离开了,再无任何交流。
看着归四通如鬼魅一般消失在黑暗中,贾壬癸忽然觉得有些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