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七章 禽兽之聚
“看来你這段時間精神压力很大啊!”贺难露出了一点儿嘲笑的神色,他知道齐单一贯是很冷静的,這种误判无疑是来源于齐骏给他的压迫感有些過头了,或者說他现在很缺乏信心。“每到关键时刻就容易胡思乱想,這是你从娘胎裡带出来的毛病?還是說這是你排解压力的方式?”
齐单罕见地沒有反驳贺难的话,看来他面临的难题還真不是通過互相人身攻击就能解决的:“我只是……不知道哪一种方式才是最妥善的解决办法。”
“原来你也会犹豫啊……”贺难冷笑着說道:“我還以为你从一开始就很坚定呢!”
齐单仍旧沒有气恼,但心中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服,随即反问道:“难道這种事情上犹豫不是常态么?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铁石心肠?毕竟我們是兄弟……”
“呼……”贺难长吐了一口气,四肢放松自然下垂,以脖子为轴心将脑袋枕在了椅背上:“這样吧,我问你一個問題好了。”
“你觉得你大哥和你二哥……会怎么对待這群‘兄弟’?”
经贺难這么一问,齐单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大哥和二哥的形象,在思考了一会儿之后,齐单的形体也不那么紧绷了:“如果是大哥的话,只要我們沒有矛盾应该会相安无事,但要是二哥……恐怕会天天变着法子找我們的茬吧,尤其是大哥和三哥。”
虽然贺难和齐单都沒有提到具体的情景,但二人心知肚明他们是在谈论一些很恐怖的事情,冒天下之大不韪。
“难道不对?”齐单发现贺难的表情代表着“原来你這家伙是這么想的,可惜完全错误。”
“当然不对,你对你這几個哥哥了解的好像太少了。”
“那什么才是对的?”齐单不耻下问,他不会赌气似的问贺难“难道我哥哥你比我了解的更多”這种屁话。用人不疑,对于贺难的人品齐单沒有丝毫期望,但对于贺难的能力他倒是毫不犹豫,既然对方這么說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就算說的不对也不妨一听——只容得下自己观点的人是容不得天下的。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事实和你的想象正好相反。”贺难从椅背上弹起来,仿佛被松开的弹弓:“我肯定不如你更了解你的几個兄弟,但我见识過的人却也绝对不比你少——你可以把我接下来說给你听的结论当成是因为天赋和见识结合出来的东西。”
“有一点你倒是說对了,齐骥……我們的太子殿下是非常谦和仁厚的一個人——但那也仅仅止步于此了,作为太子他应当谦和仁厚、温良恭俭。”
說到這儿,贺难突然插了一句题外话:“顺便跟你說一声好了——其实在刚认识你的时候,我本来以为你是最够资格的那個……但现在看来還是我tooyoungtoosimple了。”贺难想了半天都沒想出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所以就用了句新学的洋文作为平替。
“所以你想表达什么?這一切都是他的伪装?”齐单沒有摸清贺难的意思,不過那两句洋文他倒是听懂了——在将三哥与洋人商会联系起来之后,齐单也在私下裡学习過,說不定哪一天就能用得到。
“不,无论是谦谦君子還是心性凉薄,那都是真实的他,出现這种差异的原因只是因为他处在不同的位置上而已——换句话来說,他比你们成熟太多了,也很早就做好了继承那個位置的准备和觉悟。”
“而關於你二哥,你說的一点也不错——如果是他的话,的确会时不时找一找你们的茬儿,但也就仅此而已了,更過分的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
“难道二哥他就沒有你口中的准备、或者說觉悟么?”齐单提问道。
“是的……到现在为止,那种级别的觉悟目前沒有一個人能赶上你的大哥。”贺难斩钉截铁地說道,然后又有些怅然:“其实我一直都挺自满地认为师父最信任的弟子应该是我,毕竟连這么大的事儿他都交到我手裡去做,但后来仔细想想才发现,他老人家教给我和教给我這個师兄的东西完全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的?”齐单眯起眼睛,活像一只狐狸。
“我学的东西,终究只是‘做事’的,而他学的东西,则是‘驭人’的。”贺难的语气多多少少有点儿苦涩在其中。“把事做的漂漂亮亮的人有很多很多,就算沒有也能培养出一批又一批,但把人控制的心服口服的手段,根本不是每個人都有资格学的。”
听到贺难的真情流露,齐单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江家夜宴上贺难那最后一丝苦笑与此时他的表情完全合一,他终于领会了贺难为什么会選擇站在他的旗下了,哪怕只是暂时的。
太子齐骥,不只是他這個五殿下的梦魇,也是贺难的梦魇——一直以来,齐单都有一种冥冥之中被這個小疯魔推着走的感觉,他本来以为這是李獒春的深谋远虑,但在這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贺难本心作祟在其中的成分要更加浓烈。
所以当他自己感到手软,甚至有些打退堂鼓的时候,這個“外人”反而咬着牙逼迫自己和他一起向前。
…………
“大人……是属下无能,属下沒有看出对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居然用大部队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力……”只率了三五人仓皇逃回的罗兴舟第一時間就到齐骏面前請罪——他這吃了败仗不說,几條火枪和狙击手,乃至须原贺這样的高手都折在裡面了,罪当致死。
但齐骏仍然沒有发怒,他细嚼慢咽着将自己面前的食物全都吃光,才开口道:“這事不能全怪你,毕竟就连我也沒想到他们会玩出這么一手……但是损兵折将這么多,就算不给我,你也得给大家一個交代。”
齐骏不是一個喜歡发火的人,尤其是在這种事情上,但這不意味他就可以把失利当作沒发生。
“属下愿意一死……”罗兴舟心一横,說道。
不過齐骏并沒有让他說完,很不客气地打断道:“哎……死就不必了,而今大敌当前,安德烈已经是救不回来了,你再一死,损失的更多,除了发泄情绪之外沒有任何益处——就算你想死,也得替我打赢了這场仗再去死。”
“我给你一個将功赎罪的机会——接下来,你觉得我們应该怎么做?”齐骏用绢擦了擦嘴,眼中不经意地闪過寒光。
派了数十名杀手,却只回来十分之一……罗兴舟的逃回,究竟是他的本事大,還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呢?齐骏当然不希望罗兴舟是被策反后才被放归的,所以他要根据罗兴舟给出的建议,来试探出他如今的立场。
“如今我們已经失了先机,山河府的人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小人无能,只想得出两條算不得高明的计策应对——要么大人您撤出临宁县,斩断山河府顺藤摸瓜威胁到您的线索,要么……便抢先将皇甫大人的位置扶稳,将這股江湖力量握在手中,再配合咱们的大军……跟他们拼個鱼死網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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