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案 诡异婚礼(1) 作者:高不为 » 又過年了,大家得到了一段短暂的休息。這是黄一为回国以后過的第二個春节,他已经适应了运用各种APP搞定自己的生活,出门的时候兜裡已经不装钱了。除了每天与韩文君视频通话,黄一为抽時間到拳馆去练拳。 他心裡一直放不下字母系列案的幕后黑手,那個很厉害的搏击高手。他觉得他们迟早会遇上,到时候肯定是一场恶战。自己虽然跟着拳击冠军练過拳击,对付三五個普通人不在话下,但与一個绝顶高手对战,差距太大了。 皮鹏每次都陪他一起来,一起练,黄一为对皮鹏的上进心很赞赏。在他们的带动下,戴家兴和彭鹰也沒少来,就连天天坐在电脑跟前的彭鹰在搏击上都有了不小的进步。有时,黄一为還专门把凌霜和阎刚請来指导大家,他们都是搏击高手。小霜从小练传统武术和跆拳道,上警校后還练過自由搏击。阎刚当了8年武警,其中5年在武警特战队,执行過多次反恐任务,是能够在实战中精确制敌的高手。同时,小霜和阎队也对拳击有了更深的了解,打击犯罪的利剑越来越锋利了。 谭海龙经常来找小霜吃饭逛街,他们的感情更深了。小霜对于龙龙的火热追求不再抗拒,龙龙对于她来說不再是从前那個百无一用的大少爷了。在毒玫瑰案裡,龙龙的优异表现打开了小霜尘封的心。小霜找皮鹏的次数比原来少多了,就连她自己都逐渐认识到她对皮鹏的仰慕来源于自己对各类新奇知识的渴望。她渴望成为一個知识渊博的人,但皮鹏這样的人不可能围着她转,而龙龙却可以。 小霜之所以還沒有正式接受龙龙为男朋友,是因为龙龙的富二代身份。一旦接受了龙龙的追求,她怕别人說她贪慕谭家的巨额财富。无论龙龙怎么解释,小霜都很难去掉心魔,但他们俩都感觉到跟对方在一起时心裡很舒服,也许這就是爱的味道。 韩文君外出学习一年,虽然再過一個月她就回来了,但很可能会调入技侦组。谭海龙调走了,刑侦重案队比较缺一线警员。经過姜局批准,阎队从下面各分局、派出所及各县的警员中選擇了几個人,调入了刑侦支队重案大队。最先来报到的是丐帮案裡表现良好的年轻警员冯川,這是黄一为给阎队推薦的。接下来的三天裡,其余的三個人也调過来了,分别是贺骏、王仕琛和童菲。這几個人警龄大多数在三至五年,王仕琛从警七年,他们不是刚入警的小白,在原单位都是不错的苗子。在阎队的建议下,姜局同意由李建强担任重案大队副大队长,以便提高管理和侦破效率。 戴家兴调侃李建强:“光头强当领导了,以后不能叫强哥了。以后叫你强队,你說怎么样?” 李建强保持着一贯憨厚的笑容:“叫什么都行,无所谓,還不是一样干活。” 戴家兴搂着李建强的肩膀:“我還是喜歡叫你强哥。升官了,你是不是得請我們吃一顿?” 李建强說:“跟升官沒关系,想吃就吃,我請你们,咱们吃火锅!”大家跟着一齐起哄。 正在大家闹哄哄的时候,黄一为的母亲王淑芬又来了,扬言要找阎队提意见。她对阎队說:“文君在省厅学习怎么還不回来,耽误了我們一为的婚姻,也耽误了我抱孙子。刚子,你是怎么安排的?” 阎队赶紧把黄妈让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裡。来窜门的戴家兴說:“看来黄老邪的外号不能再给黄队了,要让给黄妈了。黄妈的杀伤力不是一般地强,厉害呀!无论什么场合,多么庄严肃穆,都会被黄妈秒杀。” 戴家兴有点沒话找话的嫌疑,他最近总是有事沒事就到一楼来转转,大家心裡都明白,他是想找萧静聊天。 少了龙龙和他斗嘴,他经常处于一种奇异的尬聊状态。年龄相仿的冯川成了他的最佳選擇,两人曾在丐帮案裡有過合作,能說上话。不過,冯川不像龙龙那样贫嘴,戴家兴在话痨方面处于无敌状态。与戴家兴在一起,冯川不觉得无聊,他决定与戴家兴合租同一個两居室,两人的关系更近了。在戴家兴的帮助下,冯川很快适应了新岗位,工作上得心应手。 每天上班,黄一为都会看一次字母系列案已经发现的线索,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看完以后,坐在椅子上发呆,他想起了韩文君的工作和他们的感情。从感情上讲,他们希望在一起,成为彼此一生的選擇。从理智上讲,韩文君擅长的和正在学习的专业,不仅她自己喜歡,那也是最适合她的,但她不得不调入技侦组。按照同部门尤其是同部门的上下级关系不能结婚的惯例,他们陷入了在事业和婚姻之间进退两难的境地。他多次想過這個問題,始终沒有很好的解决办法。 抓捕杨荣魁的时候,大家都领了枪。他也领了,拿到枪的时候他的感觉很奇怪。距离他上一次拿枪执行任务快九年了,那也是他第一次出外勤。从小连鱼都不敢杀,罪犯出现的时候他犹豫了,迟疑了一秒钟。罪犯打掉了他的枪,捡起来向他射击。当时的支队长姜志东正好赶到,把他推到了一边,向罪犯射击。最后罪犯逃走了,姜志东肩膀被打中了。罪犯被抓捕归案时已经死亡,却沒有找到黄一为丢失的那把配枪。 到目前为止,那把枪還沒有找到。每次见到姜局,他都会再一次想起曾经的過失。他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是不是真的痊愈了,還需要一次终极检验。這一阶段,除了练习搏击,他還在搏击之后,专门加练了射击,他的枪法其实很好。毕竟打靶子和真人区别很大,到时候,他如何面对自己曾经的配枪和向犯罪嫌疑人开枪還是一個未知数。从警满11年了,在刑侦一线干了三年,出国留学了六年,回来又在技侦组干了快两年了。他很清楚一個警察面对犯罪分子时应该怎么做,不应该怎么做,但警察也是人,也有喜怒忧思悲恐惊,他迟早要過這一关。 好在還有時間,毕竟韩文君在省厅见习還沒有回来,到时候再做决定也不迟。有时候,他甚至希望来個案子,忙起来的时候,他就顾不上想這件事了。很快地,他就如愿以偿了。 阳河边,一個老头钓鱼的时候发现了一具浮尸,于是报了案。技侦组到达现场的时候,阎队已经派人把尸体打捞上来,尸体周围方圆30米内拉起了警戒线。 现场是阳河的一片弯道区域,河水流速比较缓慢,吸引了很多垂钓者一试身手。附近沒有监控,停着一些垂钓者开来的车辆,有的人已经呆了一個晚上,沒有人发现异常现象或可疑的人。死者被放在岸边,外貌衣着偏向于运动休闲类型,很像一個大学生,沒有发现手机、随身物品和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 由于被河水浸泡,尸体有点浮肿发白,皮肤有褶皱,全身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割伤。口鼻处有蕈状泡沫溢出,眼睑有出血点,口唇青紫,指甲发绀,手指缝和指甲缝有泥沙和水草。尸表检验的结果是溺亡,至于是他杀還是自杀還要根据尸检结果和找到事发地点来確認。按照常理,溺亡多数不是他杀,很少会有人采用這种办法来杀人,因为這种方式很可能杀不死人。本着对每一個生命负责的原则,技侦组還是很认真了作了现场勘测,并把尸体运回去作了尸检。 尸检很快完成了,对内脏器官的检验发现各类症状均有生活反应。死者的口鼻腔、气管、胃和肺裡有溺液,出现水性肺气肿,肺部有溺死斑,摸起来有捻发感。左右心脏颜色不一致,证明死者确实是生前落水的。唯一的生前伤在右手的前两個关节及指尖,双手手掌和手指内侧属于刮擦伤,除大拇指外,其它指头有不同程度的挤压伤,有破皮出血现象,右手中指第一指节脱臼。成丽雅和戴家兴认为手上的伤痕很可疑,应该不是自伤。常言道十指连心,一個人把自己的指头掰脱臼,需要忍受极大的疼痛,除非這個人精神不正常,否则很难做到。因此,手上的伤最大可能是来自外力的伤害。 尸体身上有20多处不规则的切割伤,個别伤口有轻微生活反应。成丽雅和戴家兴很有经验,他们知道在流动的水中溺亡者经常会出现类似的伤口,基本上是尸体碰上河裡的石头或树枝等尖锐物体后形成的划伤。尸体浮肿发白,尸斑不明显,這是尸体长時間浸泡在水裡,并在水流的冲击下不断翻滚形成的。 根据牙齿磨损和耻骨发育判断死者为男性,大约20多岁。脊柱有向右侧弯的现象,說明死者长期保持不正确的坐姿,职业或爱好可能是需要久坐的,比如办公室工作人员等。 时值初春季节,河水的温度基本在10℃左右,很难根据尸温判断死亡時間。另外尸斑不是很明显,加大了判断死亡時間的难度。尸体运回解剖室后,尸斑发生了轻微沉淀,原有颜色较浅的尸斑沒有消失。切开尸斑处的皮肤,血管断面缓慢流出血滴,并渗出浅黄色液体。尸僵已经达到了最硬,死者已经死亡了15小时左右。胃内溶物检测发现,胃内食物已经基本排空,只残留了部分海带。死者沒有肠胃病变,而且比较年轻,消化功能比较好,综合判断死者死于晚饭后45小时,也就是昨晚21:0022:00。 阎队按照惯例先查已经报案的失踪人口,技侦组建议排查大学生、網民、程序员或长期坐办公室的人员。阎队大力排查死者身份的同时,黄一为带着技侦组查找死者的落水地点。在皮鹏的建议下,黄一为找到了研究阳河气象的专家付宏斌教授。了解了阳河的流向、流速和河道特征后,他们认为落水地点在市区,就在远景公园为中心上下游各2公裡的范围,他们决定先从远景公园上游查起。 山川、树林、河沟、港汊等凡与阳河有关的地域都要過一遍,排查难度很大。排查了几天,在他们快要查到远景公园的时候,黄一为接到了阎队的电话。死者的身份查出来了,是天阳生活網的編輯白文强,白文强的老板確認照片上的死者就是白文强本人。他刚入职不到半年,今年22岁,大学刚毕业,毕业于稷东理工大学網络安全工程专业。阎队已经通知了白文强的父母,他们在天阳市辖下的阳坪县生活,目前正在赶来的路上。 据白文强的同事反映,昨天下午17:3018:00之间他们一起吃了麻辣烫,吃完之后回到公司加班。晚上21:30,白文强离开公司下班,但同事并不知道他的住处。阎队问過同事他的去向,同事說他是向南走的,骑着一辆自行车。 阎队提示黄一为向南走会经過远景公园,而阳河正好从远景公园中间流過。阎队的提示让黄一为更加坚信了技侦组的判断,他让彭鹰留在勘查车上查看远景公园的监控录像,然后带着人分两组沿着河道两岸向远景公园的方向搜寻。 三個小时后,他们搜索到了远景公园东区的观景台。观景台是由大理石砌成的,周围是铁链栏杆。在大理石堤岸的边缘,发现了少量血迹。紧挨着血迹的是一個不完整的脚印,是一只平底鞋的后半部分,不完整的部分正好是血迹所在的部位。血量较少,血迹呈细條状,一共有三條,中间的两條较长,外侧的两條较短。从阳河流速、发现尸体的地点和死者的死亡時間推算,這裡很可能是事发地点。另外,铁链上发现了一枚指纹。只要血迹或指纹与死者有关,基本可以确定這裡就是事发地点。 离血迹大约2米远的地方,有一堆烧過的纸灰。皮鹏从裡面发现了沒有烧完的冥币,像是有人在這裡祭奠過什么人。如果這裡真是事发现场,還真透着一种神秘的气氛。纸灰周围也发现了血迹旁边那种花纹的脚印,按照脚印大小推算這是一双40码的平底鞋留下的。 回到局裡,经過检测血迹是死者白文强的,皮鹏確認铁链上发现的指纹就是白文强的大拇指留下的,远景公园东区的观景台就是事发现场。彭鹰在远景公园大门的监控裡发现了白文强骑着自行车进入公园的画面,時間是4月12日晚上21:42。此后从远景公园四個大门任何一個大门都沒有发现白文强或者自行车出来的痕迹,基本可以確認白文强确实在那天晚上出事了。 黄一为正在和技侦组的队员一起看着大屏幕上的照片,上面是那些形状奇怪的血迹,白文强为什么会留下這么奇怪的血迹呢?大家都在思索着,戴家兴忍不了大家這么安静,又不忍心打破,于是站起来想去倒杯水。 他蹑手蹑脚站起来,轻轻把椅子往后一推,一转身的瞬间不小心打翻了黄一为的咖啡杯。他急忙拿了抽纸盖在咖啡上,然后慌乱地把抽纸收在垃圾桶裡。他的窘迫把大家逗笑了,黄一为其实并不怪他,面带微笑盯着他看。 阳光打在了桌面上,黄一为觉得有点晃眼,轻轻歪了一下头,他突然怔住了。桌边留下了戴家兴的指印,中间两條是长的,旁边两條是短的,中间留下了三道空白区域。他转头看了一下大屏幕上的血迹,似乎有所感悟。 从卫生间拿抹布回来的戴家兴正要擦桌子,却被黄一为阻止了,大家有些不解。黄一为把自己左手的四根手指,放在桌边,右手拿起杯子裡沒有洒完的咖啡,慢慢倒在手指上。然后他放下杯子,慢慢拿开手,桌子留下了与血迹相似的痕迹。大家這才恍然大悟,原来黄一为想到了血迹形成的原因。 一番操作之后,黄一为终于开了口:“我推测白文强在落水之前曾经用力攀住大理石堤岸的边缘。” 戴家兴把抹布放在桌子上,问:“血迹是从哪儿来的?” 成丽雅瞥了他一眼,他明白成丽雅的意思,赶紧补充了他的問題:“死者的右手破皮出血,右手中指第一指节骨折,血迹是他的右手留下的。我是问他的手是怎么出血的?” “客观地說,你的問題正是关键所在。”黄一为說,“還是說一說死者右手的伤是怎么形成的吧?成法医說過右手中指骨折,不会是自残行为。其他伤口呢?形成原因是什么?” 成丽雅知道黄一为在问她,她接過了话题:“右手的伤有两种,一种是刮擦伤,主要集中在手掌和手指内侧。一种是挤压伤,出血量比刮擦伤的大,主要集中手指,尤其是手指的第一和第二指节。” 黄一为问:“有沒有可能是自己弄的?” 成丽雅說:“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常言道十指连心,除非和自己有深仇大恨,否则很难下得去手。何况自我伤害有很多办法,手指是比较坚硬而且痛感极大的部位,并不是最佳選擇。” “头儿,不太可能。”彭鹰說。黄一为知道彭鹰不会随便說话,既然說话了就一定有他的理由。他說:“视频画面上有时他只用右手骑车,說明他是右利手,即便要伤害自己,也是右手伤左手,很少会用左手伤右手。” “成法医和英特尔說得有一定道理。”黄一为說。 “也就是說有人伤害過他的手,为什么左手沒有挤压伤,为什么只伤害了他的右手?”戴家兴也不知道自己是真有疑问,還是怕别人觉得他浅薄。 “我們可以推断一下白文强出事的全過程。”黄一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說:“当晚21:42,白文强骑自行车进入远景公园。走到观景台,他下了车。” 萧静问:“怎么知道他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