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案 诡异婚礼(3) 作者:高不为 » 关海滨確認冯川调查到的女孩儿就是白文强要追求的那個,他曾经在白文强的手机上看過那個女孩的照片。 冯川问:“我們在案发现场沒有找到白文强的手机,你知不知道白文强平时用什么牌子的手机?” 关海滨說:“去年我們都是学生,买不起太贵的手机。文强用的基本上都是红米手机,但是对于我們這些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来說,用什么手机无所谓,用任何手机都可以发挥最大的效率。像我和文强這样的人不会依赖于個别品牌的手机,甚至不会依赖于实体的手机。我們会把大部分的工作、生活、学习与網络资源对接,运用網络平台解决問題。把资料放在網盘上,這样的话,换任何手机对我們影响都不大。” 冯川想確認一下:“你是說白文强会用到網络资源。登到他的網盘上,能不能发现一些什么?” 关海滨想了一下:“应该能。早在上学的时候,我們两個都有這样的习惯。一旦把某些东西存在了網盘裡,就会反复往裡头存,而且很难放弃。” 听着冯川的问话,黄一为觉得很满意,因为冯川是他推薦给阎队的。在冯川和关海滨說话的时候,黄一为拨通了阎队的电话。他建议让彭鹰查一下白文强的網络平台,上面也许会有线索。挂电话后,黄一为收到了白文强贴在床头的大头贴照片,上面的女孩的确是苏美美。目前查到的线索对应上了,白文强和苏美美很可能是情侣关系。 黄一为找了一张纸,让关海滨写下了白文强可能用過的,或者从他的平台上能够查到的白文强的賬號名称。他立即拍了照片,发给了彭鹰。這一次到稷州,总算有所收获。只可惜与韩文君相聚匆匆,但也沒有办法。晚餐后,冯川主动提出把车开到饭店门口,让黄一为与韩文君告别。 回去的路上,冯川說:“黄组长,文君姐气质出众,你们真的很般配。” 黄一为有点不好意思:“川儿,让你见笑了。”說完,他长出了一口气。 冯川转头看了看黄一为:“黄组长,你不用烦心,车到山前自有路。” 黄一为是心理专家,這次竟然被别人看穿了心思。他很好奇,笑着问:“你說說,我在心烦什么?” 冯川开始紧张了,有点为难地說:“黄组长,你才是心理专家。在你面前,我哪敢造次。” 他越是客气,越激起了黄一为的兴趣。黄一为追问:“长路漫漫,咱们就当开心了。” 冯川拗不過黄一为,终于同意了:“說得不对,你可别怪我。”黄一为把靠背往后调了一下,把头向后靠了靠,微笑着点点头。 冯川說:“我调到市局時間不长,你和文君姐的事情我是听家兴說的。今天我第一次见文君姐,你们俩在气质上很像,你们很般配。可以看出来,你们很思念对方,也很相爱,所以你们的感情应该沒問題。从年龄上讲,你们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問題应该与结婚相关。你们俩都是智商极高的人,双方父母应该不是問題,你们可以搞定。你们的父母能培养出你们這样的人,也不至于不开明。” 黄一为微笑着說:“马屁拍得不错,我很喜歡。說重点吧。” “不是,黄组长。我真是這么想的。”他一看黄一为沒回应,接着說了,“好吧。真正让你担心的是局裡的规定,同一部门的人不能结婚,尤其是上下级关系。文君姐学的是文字鉴定,也学了声纹鉴定,回来以后按道理会调到刑侦支队的技术部门。毫无疑问,文君姐调到重案队技侦组很合适。从個人发展和专业对口来說,這样安排也是最合适的。這样一来,你就成了文君姐的上级,你们不能结婚。這就是你心烦的地方。” 黄一为不說话了,冯川显然猜中了。他說:“小伙儿不错,看来把你调到市局是对了。那你說說,我该怎么办?” 冯川又不好意思了:“我是瞎說的,我哪儿知道。”他能够看出来,黄一为好像真在问他。他說:“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再過一個多月,文君姐就回来了。你们要考虑一下這個問題了。” 两人沉默了半天,黄一为說:“其实你们俩一個在技术部门,一個在刑侦一线,也许是個办法。” 黄一为猛地一转头,吓了冯川一跳。冯川怯生生地问:“我說错了什么嗎?” “噢,沒有。”黄一为停顿了半天,才回答了一句。是呀!他怎么沒有想過调到刑侦一线?自己调到刑侦一线,韩文君进技侦组,問題就解决了。 然而调回刑侦一线,他首先要面对的是9年前丢失的配枪和受伤的姜志东,他自己曾经因此产生了严重的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症)。自己是不是真的从PTSD裡解脱出来了,也许真的要去检验一下。彻底做回刑警,两個人的困难就成了他一個人的困难,這個结果他還是比较满意的。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冯川沒有打扰他,认真地开着车。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11点了,黄一为沒敢惊动母亲,想吃一桶泡面了事。沒想到還是惊醒了王淑芬,她问了韩文君的近况后才去睡觉了。 第二天上午,黄一为与阎队一起梳理了白文强案的线索,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黄一为拉开了办公室右边墙上的帘子,裡面是他整理出来的字母系列案的线索。想到那個幕后黑手仍然逍遥法外,他时时感到如芒在背,如鲠在喉。每天都要看一下自己整理出来的资料墙,這已经成了他日常工作的一部分。 正在他陷入深思的时候,接到了李建强的电话。李建强說,上午接到了报警,說天河大厦发生了一起爆炸案。阎队专心盯在白文强溺水案上,就让李建强带队出了警。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爆炸案的现场也发现了同样版本和面值的冥币残片,爆炸案和溺水案很可能有关系! 黄一为大吃一惊,急忙来到了队裡的痕检科。在与刑侦重案大队合作的過程中逐渐形成了工作惯例,阎队带的小组与技侦组直接对接,一案一结,在目前案子沒结的情况下,不会再分配其它的案子。因此,李建强带队出警时,支队派了其他技术人员配合出警,沒想到居然发现了相似的线索。黄一为查看了证据,经過皮鹏和痕检科共同鉴定,两個案子裡发现的冥币残片,油墨和纸张的生产批次和主要成分完全一致。两個案子真的有关,殊途同归了。爆炸案和溺水案的所有资料共享,李建强和阎刚所带的人也都合在了一起。 天河大厦的爆炸案惊动了天阳市委市政府,市委政法高官的电话打到了姜局的办公室。爆炸案的发生会严重影响天阳市的招商计划,姜局向市委立下了军令状。姜局也对阎刚和黄一为下了死命令,限期7天破案,否则他就要脱衣服走人了。市局决定立即成立专案组,姜局担任组长,阎刚担任副组长,以刑侦重案队所有队员为主要侦破力量,在必要的情况下,调动所有资源配合专案组工作。 根据两個案子发生的先后顺序,溺水案主要由阎队盯着,爆炸案主要由刚升任副队长的李建强负责侦破,他们各守一條线,物证检验和线索汇总主要由黄一为负责。专案组全体成员,除在外办案的人以外,每天至少开一次会,目的是汇总当天的新线索并确定下一步的侦破方向。 冯川头脑灵活,思维敏捷,性格活泼,办事得体,善于表达,知道什么时候该說话,什么时候不该說话,這一点比龙龙强得多。他深得队裡人的喜爱,阎队尤其如此。对于冯川的到来,阎队已经多次对黄一为表示過感谢。正所谓能者多劳,冯川再一次接到了新任务。他负责追踪从稷州调查回来的线索,带着新调来的两名队员贺骏和童菲,前往苏美美家调查白文强溺水案的线索。 苏美美家在天阳市南郊的三裡河村,在辖区派出所民警的带领下,冯川一行来到了苏美美家。刚来到小院的门口,就听到院裡有两個人在吵架,听声音是两個女人。大门沒有关紧,冯川他们从门缝裡看到了正在吵架的两個人,一個年纪大一点,大概50岁左右,一個年轻一点,不到30岁。 年纪大一点的女人嫌年轻的女人成天想往外头跑。年轻女人却說,出不出去是自己的自由,别人管不着。冯川不打算听她们继续吵下去,敲了敲门,两個女人同时向大门這边看過来。冯川一边进门一边亮出了警官证,看到有警察进来了,两個人都安静了。 冯川說:“我們是警察。我們想找一下苏美美,了解一些情况。” 年纪大一点的女人很生硬地說:“美美不在家,等她回来你们再来吧。” 冯川說:“請问,你们二位是她的什么人?” 年纪大一点的女人說:“我是苏美美的妈妈。” 年轻一点的女人沒說话,過了好一会儿才边拉着箱子边往外走。冯川朝同来的女警童菲使了個眼色,童菲转身跟出去了。 冯川微笑着說:“請问您是武焕霞嗎?” 武焕霞很警惕地看了看冯川,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到底是谁?” 辖区派出所的民警說话了:“武焕霞,你要端正你的态度,我是辖区派出所的,所以我們知道你的名字和住址。這几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民警,他们想找苏美美了解一些情况,希望你认真配合。否则要负相应的法律责任,你明白嗎?” 冯川不喜歡辖区派出所民警的工作方式,急忙打断了他:“阿姨,你不要紧张,我們只是做一個常规的走访。” 武焕霞迟疑了一会儿,掀起了门帘,对冯川他们說:“請进吧。” 在客厅坐下之后,冯川问:“苏美美去哪儿了?” 武焕霞铁青着脸說:“可能去市裡了吧。” “什么时候去的?”冯川问。 “大概有一個多月了吧,走了以后,沒有再回来過。”她想了一下說。 冯川說:“你们最近有沒有联系過?她有沒有說什么时候会回来?” 她非常冷漠地回答道:“沒說過什么时候回来,我最近也沒有和她联系過,那個死丫头最好别回来!” 她的无理和冷漠几乎把所有在场的民警都激怒了,但是他们又沒有办法,因为人家在批评自己的孩子,本身沒有問題。 冯川问:“把苏美美的电话号码告诉我們一下,我們需要联系到她。” 吴焕霞极不情愿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說出了一個电话号码。贺骏当场拨了电话号码,结果只听到了语音提示,所拨打的号码已经关机。 沟通不是很顺利,但是冯川不想轻易放弃,他拿出了白文强的照片。问武焕霞:“你认识這個人嗎?” 她看了几眼說:“不认识。” “這是你女儿苏美美的男朋友,你确定不认识嗎?”冯川问。 “我女儿沒有男朋友,我也从来沒有见過這個人。”她非常肯定地說。 冯川觉得已经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来了,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边向外走,一边观察着。他的脑海裡不断想着武焕霞這张脸,這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但现在从這张脸上分辨不出任何的喜悦或悲伤,只有冷漠充斥着。這太反常了,一個母亲儿女双全,這是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福气,而她为什么会有這种奇怪的表情呢? 他们回到了车上,過一会儿童菲也回来了。她說:“那個年轻女人叫陆羽芳,是苏美美的嫂子。她和苏美美的哥哥苏东城刚刚结婚一個多月,谁知道在结婚当天下午送客人的时候,苏东城发生了车祸去世了。陆羽芳今天回来是要拿走自己物品的,武焕霞不让拿,說那些东西是他儿子的,所以他们发生了口角。” 贺骏不禁感叹道:“死在了洞房花烛夜当天,這也算死得最离奇的新郎了。真是福兮祸之所倚啊!” 就在贺骏发动车子准备出发的时候,冯川敏锐地发现大门裡有人向外看着他们。這一家人很怪异,冯川临时决定去找一下村长,侧面了解一下情况。向村民打听了一下,很容易找到了村长家。 村长叫贾世才,50多岁,身体還算硬朗,也很健谈。招呼冯川他们坐下之后,村长就迫不及待地讲起了武焕霞一家的情况。 村长拿起一個足有30多厘米高的大茶杯,咕嘟咕嘟喝了两大口,把那個已经盘得包了浆的塑料杯放下。沒等冯川问,他就滔滔不绝地說了起来。 武焕霞是三裡河村的传奇人物,带着一儿一女生活,整整守寡了18年。武焕霞的老公苏老三死的时候苏东城只有8岁,女儿苏美美是苏东城10岁那年在野外捡到的一個弃婴。苏东城把孩子抱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了。沒想到喂了一点奶粉,那個孩子居然活了過来,于是就随了苏家的姓,叫苏美美。客观地說,苏家的人对苏美美很好,那個女孩长大以后越来越漂亮。武焕霞本来想让這個女孩给自己的儿子当媳妇儿,但是沒想到苏东城只拿她当妹妹。大学毕业以后,苏东城谈了女朋友,后来也结了婚,就是那個陆羽芳。万万沒想到,结婚当天下午,苏东城坚持自己开车把自己的领导送到市裡,回来的时候居然出了车祸,就這样苏东城的年龄永远停在了28岁。苏美美也在哥哥去世后的几天消失了,再也沒有回来,已经有一個多月了。 村长說了半天有点口干了,又拿起大茶杯狠狠喝了一口水,感慨着說:“村裡人的红白喜事基本上都让我去当总管,但是這一次给苏家当总管是我碰到的最离奇的一次,婚事刚办完,直接办丧事。儿子刚死,女儿现在失踪了,苏家可以說得上是家破人亡了。不知道那個茅半仙给焕霞看日子是怎么看的,這日子看得到底对不对?怎么会家破人亡呢?” 贺骏是城市裡长大的,他不明白村长說的是什么意思。他很好奇地问:“看日子是什么意思?茅半仙是谁?” 村长解释了一下:“警官,一看你就是大城市来的,你不明白我們农村的习惯,看日子就是要选黄道吉日。至少要知道每一天适合干什么,不适合干什么,简单点說就是看黄历。茅半仙是我們邻村的一個瞎子,附近村裡人有什么红白喜事的都让他给算,他就挣這個钱养活自己。老百姓也习惯了,管他准不准,好歹有個依据,所以就经常去找他看。至于准不准,谁也不知道,就是個心理作用吧。” 冯川对于苏美美失踪很感兴趣,他转换了话题:“怎么知道苏梅梅失踪了?武焕霞报過案沒有?” 村长皱了皱眉头:“失踪就是武焕霞自己对村裡人說的,沒人见過美美是什么时候走的,但她的手机确实是关机了。” 冯川知道村长說的是实话,因为他们也打過苏美美的手机,确实已经关机了。冯川打开了自己手机,上面是白文强的照片。 他问村长:“贾叔,你认不认得照片上這個年轻人?” 村长老花了,把手机拿過来,稍微往远放了放。“好像见過,让我想想。”村长想了想,又看了看照片說,“我就是在苏家见過這個年轻人,他好像和美美站在一起,据我猜测应该是美美的对象吧。” 冯川很惊讶:“既然白文强和苏美美认识,那武焕霞为什么說沒有见過白文强呢?” 村长笑了:“我问過焕霞那個小伙子是谁,她說是美美的男朋友。焕霞不同意,所以她不承认那個小伙子是美美的男朋友。” 贺骏有点急了:“他不承认那個男孩子是苏美美的男朋友,她就可以对警察說谎嗎?我們问過类似的問題,她居然說不认识白文强。” 村长好像习以为常了,他摆摆手說:“這位警官你不要生气,我們這裡都是老百姓,不太懂法。” 冯川现在很庆幸自己沒有马上离开這個村子,他决定再次返回到苏家,向武焕霞確認一些细节。等他们再次返回苏家的时候,大门已经上了锁。问過邻居,邻居說看见武焕霞骑着电动车走了,冯川只好先带人回到了局裡。 听到冯川汇报的情况以后,黄一为和阎刚也都觉得武焕霞非常奇怪。阎队再一次夸奖了冯川,叮嘱他跟着武焕霞這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