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人,时代变了
何采薇的坐姿十分端正,从侧面看去,优美的天鹅颈,纤细的少女背尽收眼底。
仔细观察的话,会看到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作为班花,她习惯了班裡的男生对她献殷勤,沈云对她好是理所应当的。她妈的确有考虑结为亲家的事情,认为张素心和沈南平都是老师,生活方面衣食无忧,也不需要儿子养老,條件相当好。
但是她不這么认为,外面的世界很大,外面的天空很蓝,她成绩好,颜值高,会才艺,又是一個有野心的人,可不想把自己的未来束缚在江州這個笼子裡。
沈云是挺帅的,成绩也不比她差,問題是她看不上,她要的婚姻是上嫁,平嫁不会考虑,下嫁更是想都沒有想過。
就像那句话說的,对你微笑纯属礼貌,之前接受沈云的示好,也不過是看在张素心和沈南平帮她辅导功课的份上强颜欢笑,谁想事态发展越来越离谱,连两家人订立婚约的闲话都传开了,這要再不表明态度,搞不好会成为人生的黑歷史,所以沒办法,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能牺牲沈云的利益了。
她甚至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比起吊着他当备胎,快刀斩乱麻已经很仁慈了好么。然而怎么都沒有想到,這王八蛋比她還能装,当着全年级师生的面狠狠地摆了她一道。
八班那個小吉祥物究竟有什么好的,又蠢又笨還有点儿呆。
从誓师大会结束到现在都過去两节课了,她還是不能释怀,同学们每一次的窃窃私语都令她如芒在背,怀疑他们是在议论自己。
现在总算有人帮她出气了!
“看我不把考试作弊的事情告诉你妈,让她知道教出了怎样的儿子。”
王兆林听過不少高中学生打老师的事,但他从来不会在這类問題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知道他参加工作的那個年代,老师体罚不听话的学生很正常,哪像现在,留长头发的,上课听卡带机的,谈恋爱的,一個比一個欠抽,惯成什么样了!
又tm拿老娘說事。
沈云忍无可忍,把被他按在手底的试卷一把扯出,两手一揉,往中间一挤,团成团丢在桌面。
“很多人推崇老教师,但是跟不上时代的老教师……我說句不好听的话,還是早点退居二线,把位置让给年轻人吧。”
王兆林沒想到他說话這么噎人,一点儿尊老敬贤的意思都沒有,气得一個劲儿地抓头皮,黑色瓜皮帽也给手指顶歪了。
“沈云,你是在怀疑我的教学能力?”
沈云沒有回答,转而问了一句看起来毫不相干的话。
“王兆林,你听說過互联網嗎?”
他当然听說過,他還知道這玩意儿比以前的街机還可恨,毁了很多学生的未来。
沈云沒有给他回答問題的机会:“你眼中的互联網,神秘,混乱,失序,使人堕落,我眼中的互联網,它是一個提供信息数据的平台,未来将会颠覆人类的生活方式。对了,你应该不会用电脑吧?刚从师范毕业的那些小年轻都能噼裡啪啦敲一段,听着贼闹心对嗎?言归正传,现在網上有一场争论。”
說完他走上讲台,捡起丢在讲台上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個同样的算式。
20-x=7,求x的值。
“很简单是不是?把x移动到右边,7移动到左边,x=20-7,最终得数13,這是你教的,然而最新的解题方法……”
他拿着粉笔在第二個算式下面写了好几行。
20-x+x=7+x。
20=7+x。
20-7=7+x-7。
13=x。
“第二种比第一种复杂很多是嗎?”
王兆林只是紧皱眉头,不說话。
有几名同学轻轻点头,觉得這也太麻烦了,小学老师要知道自己這么解,八成得气死。
沈云用粉笔在第二個算式下面点了点:“那么問題来了,如果是第一次接触這种题型的小学生,你觉得是用第二种解法教好一点,還是第一种解法教好一点?”
“……”
全场沉默,因为小时候大家学的都是第一种,谁会用第二种啊,统统是该烧死的异端。
“網友们讨论的重点是,假如小学生问,第一种解法,-x为什么要移动到右边变成了x,一般上了年纪的教师,应该只会让他强行记忆,遇到类似题目就应该這么解吧,但是到了第二种解法,想象一下天平的构造,把数字和x看做砝码,讲清楚解题思路不难吧?所以這裡面的不同就是,第一种方式教给学生的是快速解题的技巧,而第二种,是培养学生的数学思维与逻辑推理能力,你觉得哪一种教学理念才是老师应该具备的?我想這個問題你应该沒有思考過,对嗎?”
沈云走回自己的座位,拿起团成球的数学试卷。
“世界在发展,科技在进步,所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连一個身为教师的思想品德修养都不够,又有什么资格质疑我的父母对我的教育是否成功呢。”
“……”
“……”
“……”
王兆林才是老师,却被這家伙上了一堂思想品德课。
江玉溪都看傻了。
他可是真敢說啊,连王老头的炮仗都敢点?要知道作为全校教龄最长的人,校长见了都要给三分薄面的。
“你的意思是我沒资格教你对嗎?”
王兆林使劲压抑愤怒,松松垮垮的面部肌肉憋出一片红:“我不教,還有你妈教你是不是?”
沈云很苦恼,說来說去這老顽固怎么就不明白呢,就事论事不行么?非得张嘴闭嘴爹妈沒把他教好?
“我跟你沒法沟通。”
“好好好,你沒法跟我沟通,我找你妈沟通去。杨姗姗,下课铃响后把试卷收起来送到我办公室。”
王兆林丢下這句话,冷哼一声朝外面走去。
直到走廊裡沒有脚步声传来,江玉溪才敢坐下。
“你怎么把他得罪了,找家长這种事,他可是咱们学校做得最绝的老师。”
沈云把揉成团的试卷往角落的垃圾堆一扔,不以为然地道:“杨再兴的桌子我都掀了,再多一個老顽固,无所谓了。”
“……”
江玉溪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他。
教室靠门的位置,何采薇看看黑板上比以前明显好看不少的粉笔字,眉眼间满是困惑,她认知裡的沈云跟多数埋头苦学备战高考的尖子生沒什么不同,拘谨,腼腆,幼稚,书生气……
可今天他是怎么了?
中邪了?
叮铃铃……
急促的下课铃声响起。
杨姗姗站起来收考卷,好几個沒做完的学生埋怨時間太紧。
沈云的动作很快,不等附近的学生過来慰问,书桌也不收拾,屁股一抬拔腿就跑。
短短一上午被找家长两回,以他对张素心的了解,知道這件事后肯定第一時間杀過来,像挨训揪耳朵什么的,回到家裡关起门来一切好說,在学校這样搞……我不要面子的嗎?
事实证明還好他跑得快,刚从停车棚推出自行车,就见对面教学楼二楼窗户后面探出一张怒气冲冲的脸,随之而来的還有一句狠话。
“沈云,你给我等着,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他觉得自己太难了,爸妈都是高中教师,一個教语文,一個教数学,回到家裡一考,啥啥都不会,咋办?
更何况后天還有個一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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