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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挽歌-_68

作者:抹青丝
楼下,陆君尧已经剥了半碗晶莹剔透的葡萄出来,听见楼梯处传来脚步声,孟鹃扭头,见是陆建杨和周古韵,她忙站起身:“叔叔、阿姨。”

  陆建杨忙朝她压了压手:“坐坐坐,不用這么客气的。”

  待陆建杨和周古韵都坐下了,孟鹃才跟着坐下。

  陆建杨瞥了眼碗裡的葡萄,笑着提醒他儿子:“君尧啊,這葡萄的营养都在皮裡呢!”這话可不是他說的,是老爷子說的,虽然他也觉得葡萄皮不好吃。

  陆景倡睨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葡萄皮這么涩,你能咽的下去?”

  陆建杨抬头,看他的老父亲:“……”

  陆景倡把话题岔开:“孙媳妇啊,這天也不早了,今晚就别走了。”他還說:“明早,我让小李给你做酸汤粉丝吃。”

  酸汤粉丝是孟鹃老家的小吃。

  孟鹃鼻子猛地一酸,她也沒看陆君尧,更沒问他意见,她点头:“谢谢爷爷。”

  陆建杨突然秒懂了上几天满屋子飘的醋酸,他有点担心了:“父亲,李姐做酸汤粉丝的手艺不行。”

  陆景倡一個眼神扫過去:“那今晚就多练几遍。”

  刚在厨房忙活完,走到门口的李阿姨脚步顿住了。

  若在以前,吃完饭的陆景倡,绝对是要拉着陆君尧陪他下棋的,今天,他不想下棋了:“孙媳妇,想不想听曲啊?”

  還想着把孟鹃喊到楼上的周古韵,手肘捣了下陆建杨,陆建杨哪敢去拦這份差事,他装沒感觉。

  眼看着孟鹃扶着陆景倡往楼上去了,周古韵沒辙地睨了眼自己的老公。

  所幸,陆君尧還在。

  等楼梯处看不见人了,周古韵小声喊了句:“君尧。”

  眼神一直盯着楼梯那儿的陆君尧,這才把目光收回来:“母亲。”

  周古韵抿了抿唇,斟酌了一下开口:“等孟鹃陪你爷爷听完曲,你让她去我房间一趟。”

  陆君尧点头說“好。”

  谁知,這曲啊,一听就听到了近十点。

  陆君尧就倚在门口,在门外听曲。

  曲音落了片刻,门开,孟鹃扶着陆景倡出来。

  见到陆君尧杵在门口,陆景倡拧眉了:“你站這干嘛?”

  陆君尧伸手挠了挠耳鬓:“您、您沒让我进去,我就只能在這听了。”

  陆景倡才不信他,他轻哼一声:“行了,也不早了,快点去睡觉吧!”他语气看似平常,偏偏把睡觉二字說得很重。

  待把老爷子送回房间,陆君尧把孟鹃拉到一边:“母亲可能有话想跟你說,要去嗎?”

  在這個家裡,别人都怕陆景倡,可孟鹃不是,她怕周古韵。

  看得出她心底的顾虑,陆君尧牵着她的手紧了紧:“我陪你一块儿,嗯?”

  可孟鹃却摇头:“還是我自己去吧,”她抿了抿唇,拽住陆君尧的臂弯:“你别走远,就在门口等我,行嗎?”

  陆君尧抬手,掌心覆在她头顶,而后稍稍弯了点腰看她:“你现在可是被爷爷承认的陆家孙媳妇,是可以在這個家裡横着走的。”

  一句话,把孟鹃被逗笑了,她弯着眉眼,搡了他一下:“你当我是螃蟹啊,還横着走”

  眼看着就要十点了,周古韵和陆建杨都還沒睡,就坐在沙发裡等孟鹃呢。

  敲门声响了两下,周古韵赶紧起身去开了门。

  门口,孟鹃站前,陆君尧站她身后。

  孟鹃微微笑着:“阿姨,您找我。”

  周古韵嗯了声:“进来吧。”

  孟鹃进去了,陆君尧還站在原地,他看着走进去的孟鹃,有意又无意地提了一嘴:“我在门口等你。”

  周古韵還不知道他话裡的意思?她不露声色地看了眼陆君尧,說:“不会耽误你们很久。”

  說完,她把门关上,招呼着孟鹃坐到沙发裡。

  孟鹃看着站在沙发边的陆建杨,颔首喊了声“叔叔”。

  陆建杨是個温脾气,他笑着:“陪老爷子听曲,闷吧?”反正他是觉得挺闷的。

  孟鹃笑了笑:“不闷的,爷爷会說很多冷笑话。”

  在老爷子眼皮底下活了這么多年的陆建杨都不知道自己那不苟言笑,严肃刻板的老父亲還会說冷笑话。

  真是开了眼了。

  现在這么喜歡人姑娘,也不知当初反对個什么劲儿!

  周古韵去把那宝石蓝的锦盒拿過来,递给孟鹃:“上次你来,我也沒找到合适的机会把东西给你。”

  东西都递到自己面前了,孟鹃不好推脱,她接到手裡,看了眼锦盒,眼神询问:“這是?”

  “是套首饰,”周古韵语速轻缓,說话的语调和陆君尧差不多,是個温柔腔:“以后出席一些场合,遇到相衬的礼服可以戴戴。”

  孟鹃笑着嗯了声:“谢谢阿姨。”

  见她也沒有推脱,周古韵心裡的石头稍稍落了点,她說:“之前,我們之间有過不愉快,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您别這么說,”孟鹃声音急切:“我从沒有怪過您,反倒是我,一而再地食言了。”

  陆建杨不想老婆头顶一個‘恶婆婆’的帽子,插了句嘴:“你们谁都沒错,主要是立场不同,”他觉得還是要坦白一点:“你阿姨啊,沒有坏心,咱们這個家,說什么做什么,那都是要看老爷子的脸——”

  “建杨,”周古韵打断他,示意他不要往下說了,她看向孟鹃:“你和君尧订婚宴的事,爷爷已经找了专门的人打点,”她递给孟鹃一张名片:“這是负责人的电话,有什么需要的,你就跟他联系。”

  孟鹃把名片接到手裡,“這些事,我也不懂,陆先生做主就可以了。”

  “他懂是他的,订婚宴是你们俩的,你有什么意见,都可以提出来。”

  孟鹃抬头看她,其实她很想說:阿姨,谢谢您能接受我。可话到嘴边,還是变成一句:“阿姨,您放心,我以后会把陆先生照顾得很好的!”

  周古韵笑笑:“既然决定在一起了,就要做一辈子的夫妻,”她知道孟鹃离家多年,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娘家长辈对她說這些,于是她便多說了一些:“结婚只用一天,可磨合却要一辈子,夫妻之间,多包容,彼此照顾,你知我辛苦,我知你不易,這样才能长长久久。”

  她语速轻缓,說着的一番话不像告诫,更像是闲谈。

  门口,陆君尧還在等着,周古韵也沒拉着她說太久:“也不早了,你们的房间李姐都收拾好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门外,陆君尧把房间裡的谈话听了個全部,待孟鹃出来,他眸光明亮,带着笑意看她。

  和母亲道了晚安,陆君尧接過她手裡的锦盒,明知故问:“是母亲给你的?”

  她嗯了声,唇边浮出淡淡的笑。

  回到房间,陆君尧拉着她的手去了床边,他按着她的腰,让她坐着。

  他蹲她面前,仰头看她:“吃饭的时候,爷爷让我們七月十八去领证”他话說到這儿,停住了。

  孟鹃就知道他会问這事。

  她放在腿上的两只手被陆君尧抓在手裡,她用大拇指刮了刮他虎口的位置:“怎么,你不想和我早一点领证啊?”

  当然不是。他恨不得马上就跟她领证,可是他還沒求婚。

  這個环节很重要,他想了很久,要怎么求,在哪裡求,要說些什么。可他什么都沒做呢,她就答应爷爷了。

  他语气有些失落:“我還沒求婚。”

  按理說,這求婚应该放在订婚前,可上次来,陆景倡事先提及了订婚宴,陆君尧便只得将這求婚压后了。

  谁曾想,来一次名居就能出现点意料之外的事,现如今,领证都提上日程了,他的婚還沒求。

  孟鹃便說:“那你现在求。”

  可他沒带求婚戒指来。

  陆君尧仰头看她,一脸懊恼,默了半晌,他低着声问她:“我們回去好不好?”

  “现在?”這都很晚了,孟鹃觉得不合适:“這個时候回去,爷爷知道了会不高兴吧?”

  陆君尧不想管那么多:“明早我們再過来。”

  孟鹃不知他心底的心思,她晃着他的手:“你干嘛要這個时候回去啊?”她扭头看了眼床上的被褥:“床都铺好了。”

  陆君尧憋不住话了:“我沒戴戒指来。”戒指他早就准备好了,可他沒有随身带着。

  孟鹃抿唇笑了:“那你就先求着,明天回去,你再给我戴上。”

  陆君尧想都不想:“不行。”

  一辈子就一次的求婚,他不想這样草草了事。

  他希望有仪式感一些,郑重一些,想让她在日后一想起求婚那天,会心生感动。

  可是怎么办,一切都被爷爷破坏掉了。

  他敛着眉眼,指腹来来回回摩挲着她的手背,声音失落得不行:“早知道今天就不来了。”

  孟鹃被他一点沒收着的情绪和沒压着的神色给逗笑了:“陆先生。”

  除去刚刚在周古韵房间裡的那声“陆先生”,她已经好久沒這么喊她了。

  她說:“我好喜歡你這样。”

  陆君尧抬头看她,脸上是沒懂她话裡意思的表情。

  孟鹃缩回被他握着的手,捧着他的脸,腰弯下去,脸庞离他很近:“喜歡你把不好的情绪摊给我看。”以前,他不太会露情绪的。

  她喜歡他现在這么生动的表情,会让她觉得是她改变了他。会让她心生一种莫名的自豪感。

  “陆君尧,”她细看他的眉眼:“相比你的求婚,你给我戴上戒指,又或者是订婚宴,我更在乎的是你這個人。”她又贪心,却又不贪心。

  贪心的是贪了他這個人,不贪的是她一点都不在乎那些外在的形式。

  只要能和他一直一直在一起,其他都不重要的。

  简单却又不简单的几句话,把陆君尧眉间所拢的失落和懊恼都抚平了,他顺着她坐着的姿势,把她抱起来,然后调转方向,他坐在床边,女也.坐他腿上。

  他声音含笑意:“爷爷說的不算,求婚、订婚、婚礼、生宝宝,我們要按部就班地来!”

  翌日早晨,七点二十。

  电梯门开,陆景倡从电梯裡出来。

  這些年,陆景倡一直住在三楼,年龄大了上下楼不方便,他又不肯换房间,上几年,房子裡就装了個电梯,他身子骨還算硬朗,平日裡坐电梯的次数不多,但今天,他怕他手裡的拐杖点地板的声音会扰到孙子孙媳妇的好觉,就坐电梯下来了。

  一出电梯,他就闻到了醋酸味。

  他拧着眉头去了厨房。

  厨房裡,李阿姨在切葱花,周古韵在搅着锅裡的牛肉汤。

  陆景倡杵在门口,音调裡明显带着不高兴:“今天這么快就要吃饭了?”平日裡都是七点半准时吃早饭的。

  平日裡,若是陆景倡下了楼,见餐桌上的碗盘還沒摆好,他指定要說:“這都几点了,怎么饭還沒好?”

  李阿姨切葱花的动作停住,周古韵手裡的勺子也顿住。

  “父亲——”

  沒等周古韵說完呢,陆景倡就打断了她:“等两孩子下来了再吃饭!”說完,他出去了。

  客厅裡,陆景倡双手撑在拐杖上,眼睛盯着墙上的摆钟。

  七点半,陆建杨下了楼。

  人還沒到平地呢,就听一句——

  “這都几点了,這么大年纪的人了,你怎么睡得着?”

  他一個六十岁的被一個九十岁的老父亲嫌弃,陆建杨在心裡发笑。

  沒办法,就只能在心裡笑。

  他面上不动声色:“父亲,您昨晚沒睡好嗎?”

  他沒睡好?

  陆景倡哼哼:“我做梦都是甜的!”昨晚,他梦见自己抱到了重孙,被笑醒了,三点多钟醒的,之后就再也沒睡着。

  陆建杨沒继续往下踩楼梯,他笑得尴尬:“我上去喊君尧他们他们下来吃早饭。”他就要转身。

  “不许去!”陆景倡冷着声制止:“年轻人沒有充足的睡眠,白天哪有精力!”

  从昨天就目睹了老爷子大型双标现场的陆建杨,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下了楼梯,好生去沙发裡坐着了。

  楼上的房间裡,孟鹃已经醒了,可陆君尧還沒睁眼。

  她被陆君尧搂得紧,看不到時間,孟鹃也不确定几点。

  她用脚趾挠了挠他的小腿:“快起来吧。”

  也不知他是真睡還是假睡,听见孟鹃的声音,他眼睛沒睁开,可嘴角弯着:“再睡会儿。”

  這要是在御湖上园,孟鹃不会催着他起床,可這是在长辈家。

  “我刚刚听见外面有声音了,”她不想被长辈们說:“太晚了起,不好。”

  陆君尧的手臂在她颈子下面,他收了点力,把孟鹃又往怀裡拢紧了几分:“沒事的,再睡五分钟。”

  孟鹃沒說话了,可在心裡数数呢,数到三百,她又晃了晃他:“五分钟到了。”

  陆君尧失笑:“下次不在這過夜了。”都不能和她睡懒觉。

  待两人下楼,已经快八点了。

  餐桌上,只摆了碗筷,而客厅裡,陆建杨早就坐不住了,眼见两人下楼,陆建杨立马站了起来:“可以开饭了可以开饭了。”

  厨房裡,李阿姨听见了声音,赶紧将泡软了的粉丝放进牛肉汤的锅裡。

  陆景倡撑着拐杖站起来,笑眯眯地问:“昨晚睡得還好吧?”

  孟鹃弯着嘴角:“挺好的,爷爷。”

  陆景倡现在是越看她越顺眼,他真的是很少夸人,但他夸他的孙媳妇了:“你這嗓子啊,是真适合唱歌!”

  刚给老爷子抽出餐椅的陆建杨,手上的动作顿住。

  這是真夸呢,還是想抱重孙无所不用其极呢?

  陆景倡走過来,见儿子在那发呆,那手裡的拐杖杵了下地板:“你愣什么呢,去端饭去呀!”

  陆建杨什么时候端過饭啊!

  他拧着眉去了厨房。

  鲜少进厨房的周古韵见他也进来了,忙上前拦住他:“你进来干嗎呀?”

  陆建杨一脸的匪夷所思:“老爷子太怪了!”他咂嘴又摇头:“以前我就进次厨房,他就說,一個大男人,进厨房像什么样子!”今天呢,竟然叫他进厨房端饭哦!

  周古韵掩嘴在笑,笑完,她把一碗酸汤粉丝递给他:“那你就端一次。”

  餐桌上的早饭很丰富,陆建杨的视线在摆了一桌子的碟碟碗碗裡,来来回回地扫着。

  除了一人一碗的酸汤粉丝,還有粥,還有牛奶,不止,還有煎包,還有蒸饺,還有看着非常软绵的发糕。

  這李姐怕是一夜都沒睡吧!

  谁知,李姐又端了一盘刚炸出来的油條放在了桌上。

  陆建杨:“……”

  到底沒忍住,陆建杨看向陆景倡:“這么多,怕是吃不完吧?”

  在吃穿用度上,陆景倡是明令禁止铺张浪费的。

  陆景倡睨了他一眼:“吃不完中午继续吃不就行了?”

  陆建杨:“……”

  眼看陆君尧夹了一個生煎包到孟鹃面前的盘子裡,陆景倡假装随口地提了一嘴:“君尧啊,你這两天要是不忙,就跟孟鹃在家——”

  “爷爷,”都不等陆景倡說完,陆君尧就知道他下面要說什么:“這两天,我還挺忙的。”

  陆景倡還不知道他?

  他在心裡哼哼:“公司又不是沒人打理,你忙什么呢?”

  陆君尧把订婚宴搬出来:“等下吃完饭,我要带孟鹃去君顶花园看看。”

  陆景倡哦了声:“那看完了不就沒事了?”

  陆君尧一时找不到话接了。

  好在孟鹃接住了他的话:“爷爷,我這两天還要去公司有点事。”

  陆景倡也有话对:“你那戏不都拍完了嗎?”

  孟鹃說:“是专辑的事。”她說的是实话。

  陆景倡不知道這事:“你要出专辑啊?”

  孟鹃点头:“還有一首歌沒制作完,這几天要去忙活這事。”

  陆景倡一脸惋惜:“那行吧”不過,他也就惋惜两秒:“那等忙完了這事,多回来陪爷爷听曲,成嗎?”

  孟鹃笑着朝他点头:“我会记着的。”

  快九点的时候,三個长辈把两人送到了大门口。

  陆景倡莫名伤感了:“沒事就多回来,我這把老骨头,你们见一次就少一次了。”

  就站他旁边的陆建杨赶紧搭话:“父亲,您别這么說,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陆景倡扭头睨他:“就你话多!”他哼了一声:“长命百岁那也沒几年了!”

  陆建杨:“……”

  就觉得他這個儿子說什么都是错。

  也不知是想到了自己的奶奶還是什么,孟鹃突然红了眼眶,她小跑着過来,把手搭在陆景倡撑在拐杖上的手面上。

  “爷爷,等下次来,我唱曲给您听!”

  陆景倡见她眼眶還红了,突然就心生愧疚,可他一個老人家,傲娇了大几十年,面子還是要的。

  就是那声音带了颤:“那等你下次過来,爷爷把珍藏版拿出来,咱俩听!”

  孟鹃重重地应了声:“好!”

  出了名居,陆君尧带着孟鹃去了君顶花园。

  君顶花园是個花园式酒店,以古典园林为蓝本而构建。古朴幽静的厅堂,带着浓重的水墨丹青之美。透過游廊的圆窗,能看见风姿卓雅的青松,再往前走,還有泉池山石。

  沒有繁杂的点缀,只有水墨竹影之色贯穿于大厅的白色隔断之上,入目皆是古色生香的风雅韵味。

  本该会让人心生压抑的黑白灰基调,却因桌上的花瓶色和椅子后背的跳色,把传统艺术与现代氛围融合得淋漓尽致。

  “喜歡嗎?”

  孟鹃点头:“喜歡,”她环顾四周,嘴角露着淡淡笑意:“這裡给我的感觉和你很像。”

  除了有一眼让人惊艳的皮囊,還有与之相处后让人欲罢不能的温柔细致。“你喜歡就好,我還怕你觉得這裡太過清雅,”他也有顾虑的:“毕竟是我們的喜事。”

  “我喜歡清雅的,”說到這儿,孟鹃想起丁商玥当初婚宴的场地,她不由抱住了他的胳膊笑了:“我還挺怕你选一個粉粉嫩嫩的场地的。”

  粉嫩的颜色,陆君尧也不是沒想過,可是对比了一下,他又觉得粉嫩的颜色会显得不郑重。

  可孟鹃觉得粉嫩的颜色不合适是因为她觉得和陆君尧周身的气质不搭。

  那天来参加订婚宴的肯定都会是京市裡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君尧转身看着那几道白色隔断:“到时,這些隔断会撤掉,大厅裡会显得更敞亮一些。”

  還有就是:“到时会有很多的媒体過来。”他這是要当着所有亲朋好友,当着所有媒体的面,宣布她的身份。

  燥夏的午后,街上行人稀少。

  杜鹃花喜阳光,却也怕太阳直射。

  路边的绿化带裡种植的杜鹃花,有的都被盖了黑色遮阳網。

  上午从君顶花园走后,孟鹃就去了谷老师的音乐室,陆君尧也去了基金会。

  丁商玥最近写剧本写得头秃,快三点的时候,她把电话打到了孟鹃這裡。

  孟鹃刚好在休息,电话一接通,丁商玥就开始诉苦了:“宝,我好无聊。”

  从那次丁商玥离家出走以后,孟鹃也有段時間沒见她了,不過两人有短信联系,所以孟鹃知道她的近况。

  “你不是在写你的下部电影嗎,怎么還会无聊啊?”

  丁商玥把气叹得很足:“无心码字,好想喝酒蹦迪。”

  孟鹃笑:“你不是說姜白已经给你下了禁酒令嗎?”

  “打住啊!”丁商玥哼哼:“什么叫他给我下的禁酒令,是他求我不要去酒吧的好嗎!”

  她就是嘴上不饶人。

  孟鹃也不拆穿她:“那你在家喝啊?”

  在家喝有什么意思?

  丁商玥鬼心思一道又一道的:“要不,你帮我打個掩护呗?”

  打掩护?

  孟鹃沒明白:“我给你打什么掩护啊?”她眼睫一掀:“跟你去酒吧啊?”她立马拒绝:“我不去,陆君尧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啧啧啧,都陆君尧了!

  丁商玥嘁了一声:“怎么這些大男人都這么小心眼!”這裡,就包括了他的小心眼男人姜白。

  孟鹃說:“你跟姜白在家喝不就好了,或者去一些清吧,让他陪你。”

  丁商玥直接呵呵呵了:“你觉得经過上次那事,我還能让他知道我去酒吧嗎?”主要是她都答应姜白不去酒吧了!

  孟鹃:“……”

  越蹦不起来越想蹦,丁商玥开始捏着嗓子求她了:“宝,你就帮帮我呗?”

  “都說了我不去,”不止因为陆君尧,孟鹃說:“万一我被人拍了下来,被他家人看见,不好的。”

  丁商玥“哎呀”一声:“不让你跟我去酒吧,我就跟姜白說我去找你了,回头她要是问起了,你就說我跟你在一起!”

  這都行?

  孟鹃觉得不妥:“他就算找你,也是打你手机啊!”

  丁商玥觉得她就是個榆木脑袋:“我不带手机不就好了?”

  孟鹃也不是完全的榆木脑袋:“那他要是打来,让你接电话呢?”

  丁商玥早就想好了对策:“你就說我在厕所!”

  此情此景次对话,总觉得似曾相识。

  孟鹃還是有点担心:“你還是别去了吧,弄不好,你俩再生气……”

  丁商玥是個心大的:“上次纯属意外,這次我不会那么晚了,我保证一点之前就能结束,到时候我就去你那睡!”

  都沒等孟鹃答应呢,丁商玥就嘿嘿嘿:“那就這么說定了哈,拜拜宝贝!”

  孟鹃:“……”

  這边挂上孟鹃的电话,她又把电话打到了姜白那。

  姜白正在开会,他抬手,示意会议暂停,然后起身往外走。

  還沒走出会议室,他就接通了电话,身后一圈参会的人听见一句:“怎么了宝宝?”

  “……”

  其实,也都习惯了。

  毕竟姜总在人前和老婆前一直都是两幅面孔。

  电话那头,丁商玥声音发腻:“老公,你忙不忙呀?”

  “不忙,”姜白在她面前从来就沒忙過:“怎么了?”是想他了嗎?

  嗯,是他的错,早上走的时候,丁商玥還沒醒,中午他也沒回去。

  丁商玥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老公,我好久沒见孟鹃了。”

  姜白的脸上有肉眼可见的失望,默了几秒,他低低地“哦”了一声。

  就一個哦?

  隔着手机,丁商玥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就有点挠头,她不确定地问:“老公你晚上几点回来呀?”

  晚上,姜白有应酬,本来不想去的,结果被姜管诚下了死命令了,說必须去,還說他一個大男人总不出去应酬,像什么样子。

  姜白說:“可能会晚一点,你不要等我,困了就先睡。”

  丁商玥抿着唇,压住笑:“可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姜白嘴角现出笑意:“那我尽量早点回去!”

  不知怎的,丁商玥突然有点愧疚了:“老公,”她发誓,她真的是出自内心的:“我爱你。”

  姜白往身后瞥了眼:“我也爱你,”他对着话筒,啵了一下。

  礼尚往来嘛,丁商玥回了他三下啵。

  然后,重点来了:“老公,不然我晚上去找孟鹃玩会儿吧,等你快结束的时候,跟我說一声。”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思考……

  默了几秒,姜白說了声好:“那你就在她家等我,我结束了就去接你。”

  丁商玥可善解人意了:“老公,你那么辛苦,就不要去接我了,从御湖上园到咱家也不远!”

  姜白很坚持:“在那等我,嗯?”他有段時間沒和丁商玥撒开架子了,“我們晚上去岭南墅住好不好?”

  电话那头沒声了。

  姜白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又贴回耳边:“宝宝?”

  只听“呜哇”一声,丁商玥竟然哭了:“老公,我错了,我晚上哪也不去了,我就在家等你!”

  姜白被她的哭声搞懵了:“怎、怎么了,怎么還哭了?”

  丁商玥羞愧地无地自容,她抽抽搭搭,实话实說了:“老公,我骗你的,我本来是想去酒吧的。”

  姜白:“……”

  “老公,我错了,我不去了,我以后再也不去了,我跟你保证,我以后要是再去酒吧,我就是小狗!!”

  還小狗呢!

  姜白哪舍得她变小狗!

  “我晚上带你去酒吧,好不好?”

  丁商玥“啊?”了一声,打了個哭嗝,哭声止住了。

  “可以喝酒,可以跳舞,但是不许穿太短的裙子,嗯?”

  所以說,她到底是积了多少的德,找了這么個好老公!

  六点過半,漫天云霞把天边泼撒出了最美的颜色。

  陆君尧站在车旁等了快半個小时了,在几次抬眼沒有看见他想看到的人影后,他又低头看了眼時間。

  插在口袋裡的左手,微微出了汗,就在陆君尧想去掏手机的时候,一双细白的手臂突然从后面缠住了他的腰。

  不用猜,也不用看。

  是他在等的人。

  他把手拿出来,滚烫的掌心覆她手背上,他微微侧头:“你迟到了二十分钟。”這语气,带了点埋怨。

  孟鹃弯着腰,从他的手臂下转到他身前。

  傍晚时分,广场上的人不算少,她很大胆,一点沒遮掩,大大方方抱着他。

  “那你怎么不上去等我?”不上去也不在车裡呆着,虽然是傍晚了,但這天還热得厉害,她把他的掌心摊开,全是汗。

  孟鹃抬头看他:“怎么不說话?”她目光停在他脸上,从他的表情裡看到了点和平时不一样的东西。

  是什么呢?

  紧张?

  对,好像是有点紧张。

  陆君尧往她身后的那一大片的空地瞥了两眼,而后抿唇,舔唇,吞咽,最后……

  他突然后退一步,单膝跪下了。

  孟鹃整個人一呆,下意识就往后退。

  可他的手被陆君尧的手给攥着,她哪裡逃得了。

  孟鹃這才注意到他此刻穿的西装和上午穿的不是一套,而且他還打了领带,甚至,還理了发。

  孟鹃這才意识到他要做什么。

  陆君尧的右手拉着她的左手不松开,另只手把口袋裡的戒指盒掏出来。

  心脏不受控地砰砰跳着。

  明明他们都要订婚了,明明他们婚礼的日子都定下来了。

  明明……

  她是他的人,已经板上钉钉了。

  可這一刻,她還是被惊喜到了。

  她的陆先生在跟他求婚,他要向她求婚了。

  落日余晖的广场,大片的橙色在蔓延、在渲染,晚霞在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温柔的金色,柔和的光线裡,他眼睫微颤,唇角轻抿。

  他很紧张。

  明明她早就是他的人了,可他還是抑制不住内心的紧张。

  以至于他喉结滚了好几下,才說出那爱意弥漫的三個字:“嫁给我,好不好?”

  他原本想了很多求婚时要說的话,可真這么跪在她面前,他脑海裡却是空的,空的就只剩這六個字。

  求婚戒指上的钻石很大,被夕阳的橙光折射得熠熠生辉,能闪着人的眼。

  手裡的戒指盒高高地举着,他仰头看她,目光温柔又炙热。

  過往的行人很多都停下了脚步。

  孟鹃沒有迟疑太久,也不需要迟疑,更不用想。

  她用力点头,說了声:“好!”

  他這才松开了她的左手,把戒指取出来,给她戴在了左手的中指上。

  然后,他低头,唇落在她的手面上,停留了许久,再抬头的时候,他說:“以后,你守着你的梦想,我守着你。”

  孟鹃的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也有人用手机拍下了這一幕。

  陆君尧沒有去管,他站起来,捧着她的脸,吻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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