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挽歌-_69
至于为什么选在那一天,孟鹃有她的小心思,丁商宇也很尊重她的意见,把原先初定的時間往前提了一些。
八月,正值盛夏,燥热的天,断断续续裹着雨。
徐春梅肩上挎着一個黑色旅行包站在火车站外的一個路牌下。
沒過多久,一辆红色轿跑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落下,宋芷拿下罩在鼻梁上的墨镜,带着轻视,她打量了车外的人两眼,轻蔑地抬着下巴,问:“徐香梅?”
徐香梅弯着腰看向车裡的人,带着讨好和不确定的口吻:“你是张小姐?”
宋芷沒跟她說自己真实的名字,她嗯了声,脸带嫌弃:“上车吧。”
徐香梅眼神贪婪地打量着车身,骨子裡的自卑让她的腰板一直弯着:“张小姐,我是坐后面?”
宋芷把墨镜重新戴脸上:“嗯。”
這两天,陆君尧明显比之前要忙碌许多,后天就是他和孟鹃的订婚宴了。
說真的,他很紧张。
相较于他的紧张,孟鹃就很淡然,她走過去,把他笔记本给盖上:“你已经看了很久了。”
陆君尧今天戴了眼镜,是无框的,他把眼睛摘下,拉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坐到月退.上。
“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他端着她的下巴,看她:“后天可是我們的订婚宴。”
孟鹃伸手在他的眉心轻轻地按着:“我不紧张是因为有你在。”有他在,她什么都不用操心,他就会把一切都操办好。
大概对她的這個回答很满意,陆君尧浅浅笑了笑,脸上露出满足:“我喜歡你這样依赖我。”
情人间的小情话从来都不会嫌多。
孟鹃轻搂他的肩:“那你可得让我赖一辈子才行。”
带着几分认真,陆君尧问她:“要不要签個婚前协议?”
婚前协议?
孟鹃失笑:“我可一无所有。”
她以为他就是句玩笑话,却沒想,陆君尧伸手拉出旁边的抽屉,从裡面拿出两份装订好的文件给她。
“字我已经签好了,”他把婚前协议给她:“把你的名字也签上,再做個公证就能生效了。”
见她也不接着,陆君尧笑了笑:“怎么了?”他去拿她的手,把婚前协议放她手裡:“看看,哪裡不满意,你就跟我說,還可以改。”
孟鹃一点都不想看,她也不用看,那协议裡,肯定全是对她有利的。
她把协议放到身后的书桌上,两手把陆君尧的脸捧起来,她很认真地喊他的名字。
“陆君尧。”三個字,和她之前喊他名字时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她凝眸看他,语气认真:“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只需要告诉我一声,我来京市找你的时候就是两手空空,走的时候我也——”
剩下的话,被陆君尧用指腹捂住了。
“沒有那种可能性,”他坚定又毫不迟疑地告诉她:“永远都不会有!”
所以,那份婚前协议便沒有存在的理由。
孟鹃将那两份文件拿到手裡,一份一份地撕碎,然后扔进垃圾桶。
像是刚刚一切都沒有发生過,她神色恢复之前,问他:“我們出去吃饭好不好?”
陆君尧垂眸笑了笑,說:“那份协议,我可是拟了好久的。”
孟鹃哼了声:“谁让你做那些无用功,”她从他腿上起来,把陆君尧也从椅子上拉起来,往外推:“快去换衣服,我都要饿死了!
所以,除了妥协,他還能怎么办呢?
外面的雨滴滴答答了一下午還沒停,到了门口,陆君尧见雨势不大,便问她:“我們走去好不好?”
他们很久沒在雨裡散步了。
孟鹃說好,不過她警告:“那你回来可不许再淋湿了。”
陆君尧也說好。
话是這么說,可真的打伞出了门,陆君尧手裡的雨伞又不自觉地倾向她那边。
孟鹃抬头瞄了一眼,声裡带着埋怨:“你看你!”
陆君尧這才把伞撑正了一些,结果走着走着,那伞又偏了……
雨势是不大,可是细细密密的,走到大门口的时候,陆君尧的右肩已经被雨打湿了。
這還要怎么继续走下去,孟鹃在大门口的路灯下停了脚。
陆君尧不知她的意思:“怎么了?”
孟鹃也不明說:“不想走了。”
陆君尧把站在左边的她给搂到了身前,而后换了只手撑伞,朝正好经過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京市的霓虹是繁华的象征,能照亮富人的夜生活,也能灼红穷人的双眼。
针尖般的雨线穿過撩了夜色的霓虹,戳落在地上。
徐春梅站在京市繁华地段的天桥上,在跟儿子孟成杰打电话。
“早知道就带你来看看了,大城市就是不一样,真是漂亮啊!”徐春梅打了把从路边讨价還价买来的透明雨伞,這边刚羡慕完京市的繁华,那边就唏嘘了:“就是东西太贵了,一把塑料伞,开口就要三十五!”這在他们老家,八块钱都嫌多!
孟成杰刚吃了四個包子,准备去厂裡上夜班了:“妈,你见到我姐了沒?”
徐春梅哼了一声:“臭丫头现在发达了,哪還会认你這個穷弟弟!”她两個小时前才知道自己那個闺女竟然成了‘大明星’,還榜了個大款!
孟成杰骑上他的电动车:“那你到底是见到還是沒见到?”
“沒见到!”徐春梅一脸的不甘心:“不過听說后天她就订婚了!”
订婚了都不跟‘家裡’說一声,還真想跟他们断绝关系?
“明后两天不是周末嗎?”徐春梅改变了主意:“要不你請两天假也過来吧!咱们一块去找你姐!”
孟成杰有点犹豫:“我要是請假就沒有满勤了,要扣钱的!”
“钱钱钱!满勤不就才200块钱!你知道和你姐订婚的是谁嗎!”說到這,徐春梅两眼放光了!
孟成杰怎么可能知道:“谁啊?”
徐春梅神秘兮兮,還压低了点声音:“我听人說是這边的首富!”
孟成杰“啊?”了声:“首富?”他在意的点不是首不首富,而是:“那能把我和桔子弄到那边给找個好工作嗎?”桔子叫刘桔,是他的女朋友。
“你真是目光短浅!”徐春梅已经开始做梦了:“工作算什么,既然這么有钱,那我們为什么不直接要钱?”
孟成杰觉得也是,他动心了:“妈,那我明天跟外面班组請了假就過去找你!”
离御湖上园不远,有家味道還不错的日式料理。
等餐的时候,陆君尧转口提到:“等我們结婚的时候,要通知你的家人嗎?”
突然提到‘家人’,孟鹃愣了一下:“不、不用了吧”
陆君尧這么问,自然是有他的考虑:“婚姻是大事,即便他们過去对你不好,礼节上還是要說一声的。”
孟鹃低头看着水杯边缘,不說话。
陆君尧伸手,掌心覆在她的手面上:“這個电话,我来打,他们如果愿意来,我們就欢迎,如果不愿意来,我們也不勉强。”
带着对家人的了解,孟鹃說:“如果他们知道了,肯定会来的!”如果知道了她嫁的男人是個有钱人,怕是這一来,便不愿走了。
到时真的是請佛容易送佛难了。
不過,孟鹃能想到的陆君尧自然也想到了:“我会把你担心的事情都妥善处理好,所以你不要有太多的顾虑。”
孟鹃抬头看他,眼裡依旧顾虑重重:“如果他们跟你耍赖呢?”母亲徐春梅能做出什么事,孟鹃還真不敢往深了想。
陆君尧笑了笑:“那我就尽量跟他们說道理。”如果道理說不通,那就换一种方式。
可徐春梅是個什么样的人,孟鹃太了解了,能打发的莫過于钱這一條路:“如果她跟你提钱,你一定要跟我說。”
“孟鹃,”陆君尧知道她的意思:“她是你的母亲,如果她真的跟我提钱,我会以彩礼的方式给她。”
孟鹃拧眉了:“难不成她要多少,你就给多少嗎?”
大拇指摩挲着她手指上的求婚戒指,他凝眸看她:“在我這裡,钱有价,你无价。”
一句话,把孟鹃的眼睛說潮了。
陆君尧可一点都不想她因为這事红了眼睛,他拍拍她的手背:“我就是說說,也许這么多年過去,你母亲已经不像当年那样了呢?”
孟鹃扁了扁嘴,咕哝道:“她不会变的!”她抬头,‘信誓旦旦’的语气:“你信嗎?一旦让她尝到了甜头,她会把你当成取款机的!”
陆君尧却挑了挑眉:“除了你,我可不会成为第二個人的取款机。”
這话,把孟鹃的嘴角逗弯了:“你這话說的可不对!”
陆君尧笑道:“哪裡不对了?”
孟鹃沒有明說,抽回自己的手,拍打了下他的手面:“你自己想。”
陆君尧還真认真地想了好一会儿,直到他们点的餐都上齐了,陆君尧突然笑了声:“你是說我們的孩子?”
孟鹃托腮瞄了他一眼,语气带了几分嗔:“你這想的時間也太长了。”
谁知,陆君尧却纠正了她:“我可不会一辈子做他的取款机,所以,在這方面,他的待遇和你是不一样的。”
现在的陆先生,說起情话来,都会拐着弯了。
饭吃到一半,陆君尧接到了方曲的电话。
电话裡,方曲问他說话方不方便。
陆君尧抬头看了孟鹃一眼,“你說。”
都沒有正面回答他,方曲便只說了短短一句:“周阳来人了。”
原本平静的眼底有了一丝波动,陆君尧回答简短:“我知道了。”
从那次慈善晚宴,孟鹃說看见宋芷的当天晚上,陆君尧就让方曲去查了。這段時間,宋芷那边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陆君尧都知道。
电话挂上,孟鹃抬头看了他一眼:“有公事嗎?”
陆君尧笑笑:“小事而已。”
做了陆君尧這么多年的助理,方曲自然知道刚刚电话裡,陆君尧是說话不方便的。
所以五分钟后,陆君尧收到了方曲发来的邮件。
邮件裡是一個十几秒的视频,一個中年女人站在御湖上园大门口的道闸杆前,探着脑袋往裡张望。
除了视频,還有方曲发来的两句话:孟小姐的母亲徐春梅下午四点到了京市,是宋芷去火车站接的人,之后,两人去了离御湖上园不远的环城酒店906房间。
陆君尧看完,依旧回得简短:【盯紧一点。】
从日料店回去,陆君尧让出租车师傅把车开到了南门。
下了车,陆君尧把伞撑开,拢着她的肩,往小区裡走,他尽量說得随口:“天气预报說明天還有雨,你就别出门了。”
孟鹃最近出门也很少,八月的天,要么很晒,要么就是雨。
她嗯了声,扭头看他:“那你呢?”
原本還打算明天再去君顶花园看看的,這会儿,陆君尧哪儿都不想去了:“在家陪你。”
孟鹃失笑:“你這是君子不上朝了嗎?”
他不否认,還嗯了声:“公司有人,我日日不上朝都可以。”
公司是有人打理,可基金会一直都是陆君尧亲自盯着的。
孟鹃撇着嘴角:“你可别让我在爷爷那边落了话柄。”
七月十七号那天,陆景倡一大早就打电话催陆君尧回去拿户口本了,一听陆君尧說要等订婚宴举办之后,他情急之下,一时說漏了嘴:“那我和我重孙子见面岂不是又要往后推?”
陆君尧突然停住脚,孟鹃往前迈的脚也跟着退回来。
举在头顶的伞依旧倾斜向她,他俯身,在她耳边:“若是你有了身孕,怕是要被爷爷给供起来了。”
一句不太正经的玩笑话,让孟鹃红了脸,她不看他了,往前走,待陆君尧一個大步跟上来,她才亦娇亦嗔地开口:“都沒和你结婚呢,谁要给你生孩子。”
他嘴角笑意很深:“那就让爷爷再等两年。”
再等两年?
孟鹃双脚猛地一顿,主动扭头看他了:“为什么?”
陆君尧低笑了声,待笑容收住,他揉了揉她的头顶:“我可不要和你這么快就步入三人生活。”
他想要孩子,可又不想這么早要孩子。
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沒错,可孩子绝对会分散孟鹃对他的注意力。
分散注意力……
想到這,陆君尧蹙眉了,他突然岔开话题:“到时,把孩子送到名居吧?”
刚刚還說沒结婚不给他生孩子的孟鹃,想都沒想:“不要,我要自己带!”
就說吧。
這還沒孩子呢,就紧张成這样。
陆君尧不想继续說這個话题了,他揽着她的肩往前走,沒走两步,孟鹃拉着他的手臂又停住了脚。
“陆君尧。”她神色认真的不行:“你都快35了!”
话题突然就這么跳到了他的年龄上。
陆君尧以前也不觉得自己的年龄有多大,可他比他大九岁,所以在她面前,就会莫名的觉得自己老了。
陆君尧失笑:“所以呢?”莫不是要說他再過几年真的要老来得子了嗎?
“你再不努力一点,過两年,你就真的四十岁了!”
看吧,還真被他猜到了。
陆君尧嗯了声:“然后呢?”
孟鹃掰着手指头算给他听:“等孩子十岁的时候你就五十了!”
陆君尧:“……”
“等孩子大学毕业,你就六十多了!”
陆君尧:“……”
“等孩子结婚,你可能就七十多岁了!”
嗯,這么听,是真的嫌他老了。
陆君尧作势点点头:“是该努力了!”
孟鹃還以为他是真的听进去了,脸上有点小得意:“你也觉得是吧?”
头顶的伞突然往下压了几分,淅淅沥沥的雨裡,有低沉的男声混着雨声漫入耳廓。
“那我晚上再努力一点!”
翌日,原本天气预报說的小雨,突然就转了晴。
早饭是孟鹃做的,吃完沒一会儿,方曲来了,原本在院子裡和孟鹃摆弄花草的陆君尧便和他去了楼上书房。
书房裡,灯光透亮,陆君尧看见他眼裡的红血丝:“昨晚辛苦了。”
方曲是個做事谨慎的人,事关明天的订婚宴,他怕出了差错,便亲自跟进了這事。
方曲笑笑:“陆先生言重了。”话落,他从口袋裡掏出一個SD卡放到陆君尧面前:“昨晚十一点的时候,宋芷又去了环城酒店,這是两人的对话。”
SD卡被装好插进电脑,对话內容很快便传了出来。
【這是我给你准备的衣服,明天就穿這身衣服去!】
【啊?這、這也太破了!】
【不穿得寒酸点,怎么让人相信你那闺女是個白眼狼?】
【那我穿成這样,那门口的保安会让我进去嗎?】
【你就是穿金戴银,沒有邀請函,人家也不会让你进去的!】
【那、那、那我怎么见我闺女?】
【你在门口闹啊,把裡面的记者都引出来,你那闺女不就出来了?】
【……不不不,我這趟来又不是来闹事的!】
【哼,我可以和你打包票,你不闹啊,别想拿到一分钱!】
【……你不是說那男人有钱嗎?我是他丈母娘,他凭什么不给我钱?】
【你這话說的,你难道不知道越有钱的人越抠嗎?人家的钱也是辛辛苦苦挣来的,平白无故给你,凭什么?】
【在我們老家,哪個闺女结婚,那男方不给彩礼?他要是不给钱,休想娶我闺女!】
【你都說了是你们老家,這可是京市,你闺女那男人可是有钱有势得很呐,若是沒有舆论压着,别說彩礼了,你就是一個硬币都别想见着!】
接着是很长一段時間的沉默,久到以为這对话就到這儿了的时候,徐春梅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之前在电话裡說事成之后给我10万块钱,到底是什么事?】
【喏,這個电话号码你记着,若你成功进去了,会有人给你安排的!】
【我可事先跟你說好啊,我這次来就只是想要钱,你可别让我做什么坏事!】
【坏事?呵呵,你這话的意思是又想学雷锋又想有钱拿咯?】
【反、反正我這趟只要不白跑就行!】
【放心吧,不会让你白跑一趟的,如果你那個女婿不给你钱啊,還有我呢!事成之后,我保证你腰包鼓鼓的!】
【那要是我给你办成了事,你又不给钱了怎么办?】
【怎么着?你什么意思啊?】
【你得先付我点钱才行!现在干什么不都先给点押金?】
【得!不就是钱嗎……其实啊,我就喜歡跟你這种爱钱的人打交道!這是一万,不少吧?】
【我不要现金,我给你微信,你转给我!】
听到這裡,陆君尧卡上了电脑。
“一万”他笑出了声:“宋家這是沒钱了嗎?”他抬眼看方曲:“等下你去君顶花园一趟,把明天所有会出现的工作人员排查一遍。”
“好的。”
“還有”他言语停顿了几秒:“宋家上周参与竞标的那個项目,怎么样了?”
方曲笑了笑:“报价是最低的,也正是因为最低,被杀掉了。”
陆君尧音色淡淡:“那就继续。”
“好的。”
“另外给宋家补一份請柬,”他抬头,眼神冷了几分:“保证請柬到她宋芷的手裡。”
“好的。”
這些,方曲觉得都不是最重要的,“陆先生,”他不确定地问了句:“那徐春梅那边呢?”
圆润的指尖轻轻磕打着桌面,陆君尧思忖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明早五点,我会去见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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