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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挽歌-_70

作者:抹青丝
八月的天,說变就变,天气预报說的小雨到了中午终于還是来了。

  孟鹃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密如针线的雨帘,嘴裡咕哝着:“不是說小雨嗎?”

  陆君尧从客厅裡出来,走到她身边蹲下:“别担心,這场雨過后,就是晴天了。”

  大概是想到了什么,孟鹃突然弯了嘴角:“我好久沒這么看雨了。”

  陆君尧的视线从她的侧脸移开,跟着她一块仰头:“喜歡下雨嗎?”

  她笑着說:“喜歡也不喜歡。”

  来京市之前,她喜歡下雨的,因为下了雨,她就可以偷懒了。

  来京市之后,她也喜歡下雨的,特别是逢周五和周日。

  孟鹃扭头看他:“我记得高三那年,雨水特别多。”她话裡有话。

  “是嗎?”陆君尧沒深想她话裡的意思:“我都不记得了。”

  他是不记得,可孟鹃记得很清楚,她說:“也是這個季节,每次下雨,你都让方先生送我,有时,你也会在车裡。”

  她会偷偷看他,会借着看他那边的车窗,把他的脸盛在她的余光裡。现在想想,她好像在她清楚明白自己的心意前,就对他动心了。

  既然提到了高中,陆君尧也想到了一件事:“高三的时候,是不是有男生追過你?”

  孟鹃“啊?”了声:“你听谁說的?”

  他還能听谁說,当然是丁商玥。

  “有次丁商玥来找你,你俩在聊天的时候,我听到的。”

  孟鹃仔细回想了好一会儿,還是沒想起来:“你肯定听岔了,八中对早恋這事管得可严了!”

  陆君尧记得也不是很清楚,就听到情书不情书的。

  既然高中沒有,他又问:“那大学呢?”

  孟鹃撇嘴瞧他:“你先告诉我,你是希望有人追我還是沒人追我?”

  陆君尧失笑:“你說呢?”

  孟鹃突然一脸傲娇了,不去管他的喜不喜歡:“大学的时候,追我的人還真不少!”只不過她心裡有了人,自然就不去理会其他的人。

  有时候很解风情的陆先生问了個直男問題:“那你怎么沒答应?”

  孟鹃睨了他一眼,就很想回他一句“你說呢?”。

  小心思爬出来,她顺着他的话:“那不是怕你這個家长說我早恋嗎?”

  ‘家长’两個字让陆君尧哭笑不得了:“你现在是变着法地說我老是不是?”

  孟鹃嘁了声:“谁让你明知故问!”

  不過說真的,她上大学那会儿,他還真担心過她会不会谈恋爱。有次丁商玥来找孟鹃,他還从丁商玥那儿旁敲侧击過。

  当时,丁商玥怎么回答来着?

  哦,是這么回答的:“陆先生,你就放心吧,就学校裡那些毛头小子,孟鹃看不上的!”

  现在再回想這句话,陆君尧不免庆幸了。

  毛头小子……

  是因为他過于成熟的形象在她心裡占了位置,以至于那些毛头小子入不了她的眼了嗎?

  這么想来,老就老了点吧。

  下午的时候,孟鹃窝在沙发的這边,陆君尧坐在沙发的另一边,两人中间隔了快两米远。

  回复了几個工作上的邮件,陆君尧合上电脑,扭头看见孟鹃正咬着笔头,一副苦思冥想的表情。

  他坐過去,看了眼她搁在膝盖上的A4大的本子:“又卡住了?”

  “嗯,有点不押韵。”她指着其中一句歌词:“是用‘梦裡沒有你’好呢,還是用‘你不在梦裡’好呢?”

  陆君尧把那几句前后默念了几遍:“我是觉得“‘梦裡沒有你’好一点。”

  孟鹃点了点头,用笔把‘你不在梦裡’划掉了。

  陆君尧看了眼歌名,“是丁商玥让你给她写的歌?”

  “嗯。”

  放着音乐才子的老公不用,来‘烦’他的未婚妻。

  陆君尧拧眉了:“她怎么不让姜白给她写?”這语气啊,酸溜溜的。

  孟鹃低头看着她的小本本:“姜白也给她写了,不過她說她不喜歡。”

  自己老公写的都不喜歡?

  陆君尧故意放慢了语速,语调吧,也怪怪的:“那她之前那部电影,還那么费劲地找姜白?”

  孟鹃還沒感觉到他的异常:“可能沒写到她心裡去吧……”

  陆君尧一只手臂搭在沙发椅背上,一手把她的本子给抽走了。

  孟鹃這才扭头看他:“你干嘛?”

  陆君尧看了眼時間:“都快五点了!”

  孟鹃扭头看了眼窗外,“五点怎么了,天都還沒黑呢!”她表情有点懵的时候,样子很乖。

  陆君尧很吃她的乖乖脸,他声音柔下来:“可你明天還有很重要的事,你忘了嗎?”

  她表情依旧乖乖巧巧的:“我沒忘啊!”他们订婚的日子,她怎么可能会忘?

  陆君尧把她的手给拉手裡了,轻轻蹭着她手背:“紧不紧张?”

  她摇头,說不紧张。

  好吧,不紧张也好。

  陆君尧岔开了话题:“你母亲那边,我已经打過电话了。”

  孟鹃一愣,盯着他看了好半天,才讷讷地开口:“什么时候,都沒听你說。”

  他不想对她撒谎,可是沒办法:“是上午方曲来的时候,在书房裡打的,我也沒她的号码,便让方曲去查了。”

  “哦,”孟鹃松开轻咬的下唇,表情带了几分紧张:“那、那她怎么說?”

  陆君尧能感觉得到她心裡的矛盾,“她說明天上午九点前会到。到时候,我带你去见见她。”

  孟鹃心裡忐忑:“那她语气好嗎?有說其他什么嗎?”

  “沒有,”陆君尧从沙发裡站起来,拉起她,往楼梯那儿去:“你要相信,人都是会变的,特别是上了年纪的人,”大概是为了让她信服,他拿陆景倡当例子了:“我爷爷以前的性子可爆了,家裡都沒人见他笑過。”

  果然,孟鹃吃惊了:“可我這几次去,他经常对我笑啊!”

  “所以說人老了,脾气還有心态,都会有变化,”他把话题转回去:“跟你母亲通电话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她的语气跟以前不一样了。”

  孟鹃苦笑了笑:“我离开這么多年,不知她有沒有找過我。”

  說到這,孟鹃就拧眉了:“你电话這么突然打過去,她都沒怀疑什么嗎?”

  她這样细问,是陆君尧沒有想到的,他支吾了一下:“开始的时候,她很意外,但听說你现在過得很好,便沒再說什么了,”他揉揉她的后脑勺:“明天就能见到了,有什么,当面再說吧。”

  因为撒了谎,陆君尧心裡多多少少有点不舒坦,所以他把晚饭這差事拢到了自己身上。

  “牛排吃嗎?”他会的不多,除了粥就只有牛排了。

  孟鹃却摇头:“不想吃。”

  他轻声细语的:“那想吃什么?”

  她想了想:“麻辣烫,好久沒吃麻辣烫了。”

  可他不会做麻辣烫。可若是不给她做点什么,這心裡头的愧疚压不下去。

  所以,他說:“麻辣烫吃多了不好,”他给她换一样:“意大利面行嗎?”說的好像他会做意大利面似的。

  可孟鹃却一脸惊喜:“你会做意大利面啊?”

  他哪裡会哦,可是他可以照着網上說的做。

  陆君尧揉了揉她的脑袋,留了句“等我”便下楼了。

  可意大利面哪是那么容易做的,孟鹃這一等就等了半個多小时。

  等她站在厨房门口,看见身处一片狼藉裡的陆君尧,孟鹃先是呆了几秒,然后那笑声啊……

  這要是以前,陆君尧大概率会被她笑红了脸,但是今天,他沒有。

  因为他自己也笑了。

  怎么办,他对做饭是真的沒有天赋。

  他笑着去洗了手,擦干,他走到门口,轻捏她那被笑红了的脸:“不要再笑了。”

  孟鹃一边笑着一边点头:“不笑不笑~”可是嘴角却怎么都平不下去。

  翌日清晨五点,陆君尧出了门,走前,他沒跟孟鹃說,只在枕头上留了一张字條。

  院子外,方曲已经站在车边等着了。

  见门开,方曲走上前:“陆先生。”

  陆君尧嗯了声:“那边怎么样?”

  方曲笑了笑:“一切如常。”

  陆君尧打开车门:“去会一会吧。”

  环城酒店算是個星级酒店,因为装修有了些年头,這几年,生意不大好。

  方曲在前领路,电梯到了九楼停下,方曲问:“陆先生,要我跟您一起进去嗎?”

  陆君尧摇头:“你在门口等我吧。”

  “好的。”

  到了906房间门口,方曲敲了两下门后,退到了一边。

  大概是因为時間還早,裡面半天沒有动静。方曲刚要抬手再次敲门,门开了。

  徐春梅站在门后,歪着身子,只露了一個脑袋,她面露戒备:“你谁啊?”

  陆君尧颔首,微微笑了笑:“伯母您好,”他沒有拐外抹角,直接道明自己的身份:“我是孟鹃的未婚夫。”

  徐香梅眉毛一挑,眼睛一睁,面上全是惊讶,反应慢了几秒之后,那只开了二十公分的门缝瞬间就完全敞开了。

  “你、你好,”徐春梅站直了身体,用手理了理稍稍有些乱的烫成卷的短发后,她往旁边站了点:“快、快进来吧!”

  等陆君尧进去,徐春梅走到门口,眼神掠過站在外面的方曲,她往走廊裡左右看了看。

  陆君尧知道她在找孟鹃:“伯母。”

  徐春梅這才收回视线,转過身来。

  陆君尧拿出的是他对外人一贯的微笑脸:“是我一個人来的,”他稍稍颔首:“這么早冒昧打扰您。”

  对于他這般有礼的态度,徐春梅面露窘色。她以为這世上的有钱人都是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可眼前這人却文质彬彬,长得也跟画裡的人似的那般俊朗。

  她眼睛在陆君尧的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将信将疑:“你真是我闺女的未婚夫?”她有点不相信她那闺女会有這般好命。

  陆君尧笑笑:“当然。”

  顶人未婚夫這名号,徐春梅不觉得会有什么好处,她把门关上,往裡走,指着床边的椅子:“坐吧。”

  待徐春梅坐到床尾,陆君尧才在椅子裡落了座。

  大概是因为陆君尧這样突然找上门,让徐春梅不知他的用意,所以她沒有先行开口,只一双审视的眼睛定在他脸上。

  短暂的沉默后,陆君尧先开口了:“昨天我安排了人去老家接您,這才知道您已经来了京市,”他笑笑:“是我大意了,该电话先通知您的。”

  徐春梅一时也沒想到更好的借口,她尴尬地笑笑:“我、我也是顺道来這边办点事……”

  “今天是我和孟鹃订婚的日子,”陆君尧给她選擇的余地:“不知伯母您能否抽出時間?”

  不远千裡地赶来就是這個目的,徐春梅半点沒考虑:“有的有的,”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太急了,她又忙坠了句解释:“我、我手裡的事都办完了!”不過,徐春梅還是不确定地问了句:“孟鹃、她,她知道我来了嗎?”

  陆君尧点头:“知道,不過”他言语稍顿:“在孟鹃来之前,我還是想单独见您一面。”

  這话一出,徐春梅就知道了他是有别的用意了,她警戒地看他:“你要是有话,就直說吧。”

  陆君尧便敞开了天窗說亮话:“作为孟鹃未来的丈夫,我希望像今天這样的好日子,她能得到家人的祝福,特别是伯母您。”

  徐春梅脸色有点不好看了:“你這话說的,她能嫁個好人家,我笑都来不及,怎么会不祝福!”蓦地,她眉心一拧:“她是不是跟你說了什么?”她以前对孟鹃是個什么样,她自己心裡也清楚。

  陆君尧沒有直接回答,他說得婉转:“過去的事,我希望都能過去,我和孟鹃都是往前看的人,”他嘴角露出的笑,带了三分从容,七分深意:“想必伯母也是一样。”

  徐春梅扯了扯嘴角,笑意僵硬:“那、那是当然,”她两個掌心搓着膝盖:“做母亲的嘛,肯定希望儿女都能過得好!”

  陆君尧从口袋裡掏出一张事先准备好的卡,“孟鹃這些年一個人在京市,受過很多苦,”他低头看着指间的卡:“早前,還差点出了场车祸。”

  原本盯着他手裡的卡的徐春梅听他這样說,弯着的后背顿时挺直了几分:“沒撞到哪儿吧?”

  陆君尧抬眼看她,倒沒直接回答:“她一個人无依无靠的,总是被人欺负,”他突然拧眉:“那场车祸也是人为,冲着她的命去的。”

  “天杀的,”徐春梅骂咧了一句:“這也太无法无天了!”

  “有些人就是不把法律放在眼裡,”他语带庆幸:“好在那個女人后来被抓了进去。”

  “還是個女人?”徐春梅好不吃惊。

  陆君尧点头:“是個明星,我就只见過她一两次,记忆最深的也就是她鼻翼的那颗痣。”

  鼻翼有颗痣……

  徐春梅立马就想到了那個给她打电话让她来京市发一笔横财的‘张小姐’。

  之前她就对那個张小姐的意图百思不得其解,眼下,听陆君尧這么一說,她心裡的疑惑被解,脸上露出几分豁然开朗的表情,不過,她更好奇了:“那個女人是对孟鹃有什么深仇大恨?”

  陆君尧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对方家境富裕,可能不小心碰了她一下踩到她一脚,都会让那些娇惯的大小姐心生恨意。”

  徐春梅有点不相信:“這点小事应该不至于吧?”

  那他便說個至于的:“又有可能,她是对我动了心思,但从我這裡无从下手……”

  徐春梅当即变了脸色,她嚯的一下站起来:“难怪了!”這是觉得她闺女挡了自己的姻缘?

  陆君尧也就是故意扯了個谎,却沒想她会這么大的反应,他面露惊讶:“伯母”

  徐春梅藏不住了:“那個女人是不是姓张?”昨天下午,她长了個心眼。

  她起身去床头柜把手机拿過来,翻开相册,她给陆君尧看了两张照片,一张是侧脸照,一张是背影照。

  “是這個女人嗎?”

  陆君尧很是吃惊:“伯母认识這個女人?”

  徐春梅哼了一声:“何止认识!”她呼了口气:“既然话都說到這份上了,我也就跟你实說了吧!”陆君尧眼角微眯。

  “我来京市,就是這個姓张的女人打电话叫我来的。”

  陆君尧拧眉:“姓张?”他笑了笑:“伯母可是說错了人,你刚刚给我看的那個女人姓宋,叫宋芷。”

  徐春梅先是一愣,转而将手裡的手机狠狠摔在了床上:“我就知道這個女人一肚子坏水!”居然還对她隐名换姓!

  她把刚刚摔到床中间的手机又给拿了回来,這次,她不是给陆君尧看照片了,而是录音,不過,這录音的內容,陆君尧早在昨天晚上已经听過了。

  要說和他听到的有什么不同,那就是他听到的是完整版,而徐春梅给他听的內容只有一半。

  既是要做戏,那這戏還是要做足一点的。

  “伯母,”陆君尧一脸震惊:“她竟然让您做這种事?”

  “可不!”徐春梅又将手机甩到了床上,她坐回床尾,抱着手臂,恨恨的表情:“你說這女人恶不恶毒!”她一副把自己摘出来的口气:“孟鹃可是我闺女,我怎么可能這么干!”說着,她又瞄了眼陆君尧仍拿在手裡的银行卡。

  陆君尧当然看出她眼底的贪婪和刚刚她之所以给他听那段录音的讨好。

  他将满心的担忧都露在脸上:“她那样一個恶毒的人,若是达不到目的,怕是不会甘休。”

  徐春梅不以为然:“我不应她,她能有什么法子!”

  陆君尧抬眼看她:“您不应她,她還可以找别人。”

  他故作思考一番,低眉的时候,忽然倒吸一口气,他站起来,走近徐春梅:“您看我這记性,刚刚那么一打岔,差点忘了我這次前来的本意。”

  他将手裡的银行卡递到徐春梅的面前:“這是我对您老的一点孝心,钱不多,大概能在周阳买两处三室的房子,還希望伯母能收下。”

  徐春梅瞠目了:“周、周阳?”她眼睫一個劲地打颤:“你說周阳市的房子?”

  陆君尧点头:“是的,日后,若是伯母還有其他的需要,尽管来京市找我。”

  周阳的房价,這两年可涨了不少,两处三室的房子,那不得好几百万!

  徐春梅一边在心裡鄙视宋芷那一万块,一边在心裡庆幸自己录了那段语音!

  虽說這是他一個晚辈该孝敬她的,可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女婿,”徐春梅直接改口了:“我這有一计,你要不要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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