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被嫌弃的beta》最新章節第21章第21章
一转眼就到三月,天气转暖,河面上的冰也都化开了,脱去束手束脚的厚重外套,陈循的肚子越发明显,他现在除了非必要的肢体大动作,一般就在家门口散散步。
他们结婚之后就搬到了邓佳影那套位于城中村的老房子裡,周围邻居都是在這片儿住了几十年的,彼此之间都熟悉,還很热情,谁家缺個油盐酱醋的,跑隔壁准能借到,要是碰上谁家包饺子炸春卷,隔壁也能跟着沾点光。
邓佳影家隔壁住的是一对退休老夫妻,打从陈循搬进来第一天,老两口就看出了他怀有身孕的事实,因为他们二老也是男alpha和男beta的组合,且育有一子,对于整個妊娠過程的生理反应再熟悉不過。
借着一次送饺子的机会,那位年老的男beta坐到了他们家的破洞沙发上,屋裡有暖气,陈循只套了件蓝灰色毛衣,腰腹那块设计得十分宽松,正好兜住了他的大肚子。
他瞧着陈循,面容慈祥而和蔼,“孩子,你這肚子几個月了?”
這還是除了医生以外,第一次被人发现秘密,陈循本能地感到羞耻,“六個多月。”
老人是個過来人,深知這個世上beta所遭受的不公,要是再跟一位alpha结婚生子,那似乎更是一件天理难容的事,足够好事者茶余饭后骂一句“恬不知耻”。
“孩子他爸爸呢?”老人又问。
陈循沒說话,恰好邓佳影从厨房出来,她刚才把老人盛饺子的碗给腾了出来,顺便洗干净了,這会儿正要给人家還回去。
“死了,出车祸死的,脑浆子都给撞出来了。”邓佳影替陈循回道,一面把碗還给老人家,“谢谢你啊,张爷爷。”
老人有些愧疚,毕竟這個不愉快的话题是由他引起的,他试着安慰起当事人:“人各有命,一定要想得开。”又看看陈循的肚子,“走路什么的要注意点,千万不能磕了碰了,這個月份最怕早产,虽然說现在科技发达,但把一個小娃娃放在保温箱裡,他也遭罪呀。”
“嗯,我平时還挺注意的。”陈循应道。
老人起身,锤了锤略微发麻的腰背,“该回去陪我家老头子了,你俩赶紧趁热把饺子吃咯。”
待人走后,邓佳影說起這位老人的故事,說是年轻时候跟他丈夫相恋,遭到了丈夫家庭的反对,二人情比金坚,决定私奔,這一走就是五十多年,再也沒回去過。
“怪不得口音不像這儿的人。”陈循后知后觉。
邓佳影說:“他丈夫是個老师,老早就退休了,我們都管他叫‘徐老师’,挺儒雅一老头子,再年轻点应该长得不错,你应该沒见過吧。”见陈循摇头,她继续道,“那老头子不怎么出门,平时在家就练练书法看看书,過年时我們這一條街的春联都是他写的。你就在這儿安心养胎吧,不懂的可以去问张爷爷,他也生過孩子。”
陈循惊讶居然有人跟他一样,“他看上去是個beta吧,那他老公是alpha?”
“beta怎么了,徐老师对张爷爷可好了。”
“那是他命好。”
邓佳影沒接着往下說,怕陈循联想起自己的命运。
从那之后,陈循的肚子便不再是個秘密,他偶尔也会带着自己烙好的鸡蛋饼去敲响邻居家的门,出太阳的中午,趁着温度上升,他還会在這條又窄又长的小巷子裡遛遛弯。
一個beta怀孕生子对于這些生活在底层的市民来讲,并不足以激起他们的八卦精神,他们更关心柴米油盐和蔬菜果肉的价格,碰上超市大促销,恨不得一大早就倾巢出动赶去排队,回来时人人肩上都扛着一袋大米。
他后来只见過夏筠两次,听說已经订婚了,有次来家裡忘了摘婚戒,被邓佳影讥讽了一顿。两人闹别扭了吵,和好了也吵,有时蜜裡调油,有时横眉冷对,仿佛有挥霍不完的精力。
陈循提醒過邓佳影,让她离夏筠远点,他们虽是假夫妻,可夏筠和那刘子昂却是实打实的未婚夫妇,打着爱情的名义行出轨之事,名声不好,也不道德。
“刘子昂那個傻逼,在外头不知道玩得有多开,他把一個男omega肚子搞大了,那人后来你猜怎么着。”邓佳影冷哼了声,“死了,尸体从河裡被捞出来的,他们家把事儿给压下去了。”
陈循听得目瞪口呆,他以前只觉得那人顶多就是個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沒想還能跟命案扯上关系,“人真是他杀的?”
“都被警-察带走了,沒几天他们家给他保出来了,一点事儿沒有。”
“那你更应该离夏筠远一点,万一刘子昂知道了你俩的事儿……”陈循不敢說下去了。
夏筠沒当回事,“沒事儿,他们俩本来就是家裡人硬凑在一起的,各玩各的互不打扰。”
三月中旬,一個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日子,陈循在去医院产检的路上,突然感觉下面一阵湿热,原以为是尿失禁,出了公交车,他便着急忙慌地往医院赶。
挂号候诊,陈循坐在椅子上焦灼难耐,下面一直在漏,還不是滴滴答答的那种,而是成股地往下流,他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拉来一位当值的护士,三言两语說明自己的情况,那护士一听就猜到是怎么回事,连忙推来一张带轮子的病床让他躺下。
陈循還沒意识到严重性,问人家怎么了。
“你這漏的恐怕是羊水,估计要生了。”
“我才七個多月。”說着就要坐起来。
“躺好了,不能乱动。”护士把他按住,又将医生喊了出来。
情况紧急,那医生在走廊上就给他做了检查,做完赶紧叫他去打個b超。
還真被那护士料中了,漏的确实是羊水,差不多快漏光了,以防小孩缺氧,陈循被紧急拉到手术室,半小时左右,孩子呱呱坠地。
是個女omega,斤,陈循只看了孩子一眼,瘦巴巴的,脸上還附着了许多白色的胎脂,由于麻药作用,他累得喘不上气,眼皮子开始打架,沒多久就昏睡了過去。
等到醒来,他已经被转移到了一间三人病房裡,邓佳影和黄秋韵都在。
“妞妞呢?”這是他给孩子取的小名。
孩子的大名叫陈溯洄,這是他翻了大半年的《诗经》给翻出来的,溯洄从之,道阻且长,后来查字典,发现“溯洄”還有個好寓意——逆着河流的道路往上游走。
黄秋韵怕他忧心,沒提妞妞染上肺炎的事,避重就轻道:“妞妞体重太轻了,现在在新生儿科。”
“保温箱?”陈循的声音裡沒什么力气。
黄秋韵点了点头。
“孩子沒事儿吧?”
“你放心,孩子沒事儿,就是得花不少钱,我刚问過医生,报销下来差不多一天一千五,现在還不知道要住多久。”
陈循阖上眼皮,像是困意未消。
陈循出院那天,妞妞還在保温箱裡呆着,送過去的奶粉吸收不好,孩子黄疸又高,五天過去,妞妞才长了二两不到。
他问過医生大概什么时候能出院,那医生說看這情况怎么着也得住個两月。
第十三天的时候,医院打电话過来通知缴费,押金已经全用光了。
陈循掏空了家底,勉勉强强凑了五万出来,要是照着两月去算,那還差個几万块钱。
“還差多少钱,我去管夏筠借点。”邓佳影主动问起。
要是沒听說刘子昂那档子事,陈循估计也就应了,现在他唯恐邓佳影再跟夏筠扯上金钱上的关系,“够了。”
最后,陈循抛弃本来就微不足道的尊严,回到了老宅。
太太从楼上走下来,走到沙发边坐下,三月的天气裡,她還披着那件浅棕色的披肩,姿态优雅,举手投足间有意露出几分傲慢。
她扫了眼陈循空荡荡的肚子,声色有点冷:“說吧,什么事?”
陈循眼眶发红,“宝宝早产了,现在還在保温箱裡,我身上沒那么多钱,我……我沒办法了,太太,你救救她。”
太太笑了笑,倾身拨弄起花瓶上的一朵蔷薇,“为什么想到来找我?就因为那野种身上流着我們陆家的血?”
要不是亲耳听见,陈循真以为自己听错了,那样的温柔神态居然能說出這些穿心的字眼。
“沒钱生什么孩子,我又不是救世的菩萨。”
陈循跪下来给她磕了三下头,“我知道错了,以前是我不对,就這一次,求你借我点钱,我会還的,我肯定会還的。”
“张姨,把他送走。”太太起身,拢了拢身上的披肩,“以后不要随便什么人都往家裡放。”
“她是你儿子的种,你不能见死不救。”陈循甩出了最后的利器。
太太回身看着他,眼神裡尽是嘲讽,“那你去问问陆时骞,从你肚子裡出来的野种,他稀不稀得要?聪明人都知道打胎走人,你倒好,還敢生下来,你生下来想干嘛?趁早死了這條心!”
陈循满眼呆滞,泪水就凝在眼眶裡,他想起最初的时候,這個女人還好心地帮他交過学费,在那些无忧无虑的旧时光裡,她也曾开過玩笑让他管陆时骞叫“哥哥”。
张姨看不過去,“太太,话是伤人的利剑啊,怎么說也是小骞的孩子,不如给点钱打发了吧。”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以后可能就是個无底洞。”女人叹了口气,声音裡透出些许倦意,“就当我心肠歹毒吧,那孩子要是运气好,我也希望她平平安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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