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052
她知道自己的优势,脑袋转得還算快,嘴巴也会說,但也知道缺点,“文盲”,沒啥稳定工作和能拿出手的技术专长,所以她就不打算走含蓄路线了,而是要靠口才說服這位“大人物”。
上辈子她的见识终究有限,对這几年只知道大概的发展趋势和比较重要的時間节点和事件,对政策和时事压根一窍不通。
所以,她现在必须在這一块上好好恶补一下。
以前陆广全带回来的报纸,她一开始是偷偷看,后来跟着文凤“学会”认字,就能光明正大的看了,现在更是,她都开始背报纸了!
“苏奶奶,我妈为啥要背报纸啊?”
“那么多字,我妈妈好厉害哦!”
苏奶奶冷哼一声,“花样怪多。”
卫孟喜才不管她說啥呢,即使记性再好,要做到信手拈来对答如流還是得滚瓜烂熟,正背倒背,几张报纸都快捏烂了。
“只有笨人才会用笨办法。”苏奶奶不忘打击她,“上天是公平的,有点小聪明的人,注定是沒大智慧。”
卫孟喜气结,要不是自己時間宝贵,真想跟這嚣张老保姆干一架!拿她的钱還不說她好话,哼!
隔壁的李秀珍能凭锦鲤闺女发家致富,她卫孟喜可沒這福气,五個崽崽沒一個锦鲤命,刚开始看着小呦呦還运气挺好,后来嘛……算了算了,平安健康就是最大的福分。
她的孩子沒办法旺她,那就她来旺他们吧,以后尽量让他们当富一代。
***
姚永贵沒让卫孟喜等太久,第三天中午专门去陆广全的办公室溜达一圈,东拉西扯一会儿,“小陆麻烦转告你爱人一声,我帮她约好了明天下午六点半利民饭店。”
陆广全从画图板上抬头,“好。”
這年代可沒有什么cad,制图全凭一双手、一支铅笔、游标卡尺、丁字尺、三角板和圆规,真正的每一個刻度都是纯手工画出来的。
陆广全本人不是科班出身,但刚进矿就被选中参加制图班培训,赶鸭子上阵学了几個月,后面又零零碎碎自学,能成才真的是全凭天资。
姚永贵自然知道,不然整個金水煤矿上万的工人,怎么不选送别人单选他呢?在那样环境恶劣的草台班子上他都能学得這么出色,以后去了最好的正规学府,不知道得学成啥样。
反正,只要金水煤矿還能让他学成后归来,以后金水矿的技术這一块,他绝对是第一人。
什么严明汉和杜林溪,只能给他提鞋。
想到這些,姚永贵笑得愈发真诚,“小陆到时候也去,带着孩子,吃顿便饭。”
陆广全把画图板上的圆规拿起来,尖已经磨钝了,别人的第一反应是找厂办或者后勤再申請一套新的,他却在琢磨,是用什么裹一下,還是用什么涂一下,既能保证精准,又能省钱。
在“无所不能”的妻子来到之前,他几乎沒用過新的东西,因为任何坏了的旧了的他都能修好……不知道是该夸他一双手巧夺天工,還是抠瓢。
卫孟喜听见這消息的时候,正在屋裡躲着数钱。她得先留出维持两個摊子正常运转的费用,包括连续一個礼拜的进货款,满打满算手裡能动用的也就刚好四千块。
但凡要价再多一百,她都拿不出来了。
可能是猜到她的拮据,苏奶奶和刘桂花孙兰香都說暂时不用发工资给她们,等手头转开再說。
卫孟喜也不客气,“行,那就委屈你们一段日子先,到时候我要赖账你们来把我摊子砸了。”
当然,她也沒說是因为要买临街小楼,只笼统的提了一句,想在金水市开個店面。苏奶奶当时挑挑眉,什么也沒說,煤嫂们则是完全不知道“开店”真实含义,以为還跟现在一样墙上打個洞安扇窗就行。
第一天的晚饭,卫孟喜得留出至少两百块的现钱,還得买几條中华烟,几盒高档点心和罐头,這些东西无论成不成都能用上。
陆广全看着她跑进跑出的准备东西,也插不上话,索性就在院裡刷碗。
“明天就我俩去吧,麻烦苏大娘帮我們看着孩子。”
“不要!我要去!”
“对,我也要去!”
卫红卫东仰着头,甭管爸爸妈妈要去干啥,反正他们是必须去的,吃席嘛,他们怎么能缺席?就是根花根宝也蠢蠢欲动,好容易放暑假了,他们是最想黏着大人的。
卫孟喜好說歹說,他们還倔,顿时把脸一板,巴掌扬起来,“闭嘴,信不信抽你们。”
姐弟俩這才乖乖闭嘴,撅着屁股不开心的跑出去。
還是那句话,孩子太多,事情更多,她沒時間一個一個哄,沒精力去顾上所有人的小情绪,只能挑重点解决。
倒是陆广全,也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块钱,带他们上百货商店一人买根豪华奶油冰棍,舔得一嘴的小白胡子,這才又沒脸沒皮笑嘻嘻蹭過来。
“妈妈你吃一口奶油冰棍。”
“超甜哒!”
“妈妈吃我的,我的最甜!”
呸,全是你们的口水,卫孟喜嘴上骂着真是一群记吃不记打的小狗,但却每人的冰棍上都大大的咬了一口。
她上辈子吃苦太多,熬坏了肠胃,這种冰凉的东西一吃就拉肚子,已经很多年沒吃過了。一口咬进去,冰得她牙根都发酥,“等九月份新学期开学前,带你们下一顿馆子,這次我們去是办正事。”
“哇哦!开学能下馆子咯!”孩子们乐颠颠跑走,哪還记得刚才闹的脾气。
第一天,陆广全五点钟按时下班到家,卫孟喜已经穿上去年买那條连衣裙,刚洗過的头发披散着,到肩部以下,又黑又亮。皮肤仍然比普通人白一点,也沒啥瑕疵,不用擦什么,只轻轻画了两笔眉毛,擦点口红。
好一個唇红齿白,明艳大方的女同志啊,陆广全的耳朵又不自觉的红了一下。
卫孟喜沒注意,催着他把工装换掉,穿上一身新衣服。衬衫是洗過苏奶奶又熨過的,看不出崭新的折痕,裤子是很普通的解放裤,但他個子高,穿上整個人精神至少一百倍。
不得不說,個子高,只要仪态不差,就赢在起跑线了。俩人彼此打量,得出這一结论。
這次卫孟喜终于能安心的坐一次自行车后座,把蹬车的费力活让给他,這才有時間发现,天空好像很蓝,蓝得一点杂质也沒有,路边的野花很漂亮,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
甚至,美到她想哼歌。
陆广全也說不上哪裡不一样,就是心情好,明明是一样的风,一样的太阳,却一会儿暖一会儿凉。
“喂,陆广全,户口随迁的事怎么說?”
他赶紧收回神思,“跟张副提過,他会帮忙解决。”
作为他考第一名的奖励,沒有固定工作单位想要迁户口虽然比较难办,但张劲松也要帮他们办到。他在金水煤矿這么多年,该有的人脉关系也不差,陆广全从不提要求,這次难得开一次口,他肯定不会拒绝。
還是那句话,鱼有鱼路,虾有虾道,他们在矿区举目无亲,涉及到户口這种大事无人可求,但张劲松不一样,以前他沒当一把手的时候,因为村民私采偷采的事沒少跟高三羊打交道,曾经他与人为善高抬贵手放過几次,现在只要求插几個农业户口进村,想来应该不会被拒绝。
有了户口,就有责任田和宅基地。
關於责任田要不要,卫孟喜压根就沒犹豫過,她又不靠种地吃饭,拿了责任田也沒時間种,更何况以后還要涉及交公粮等問題。如果沒记错的话,刚开始包产到户這几年,公粮是要实打实交粮食的,不能用钱替代。
她每天生意還忙不過来,哪有時間去买粮食回来上交呢?
還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责任田,這样落户的阻力也能减轻很多。
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很快来到利民饭店。算上上一次,這是他们第一次来這家国营饭店,上次只吃了一碗面,這次却是要好好吃一顿的。
他们刚把自行车停稳,姚永贵一家子就来了。
姚永贵掺着老太太,有說有笑,杨梦丽走在后面一言不发。
卫孟喜交代陆广全别忘了车兜裡的东西,自己笑着迎上去:“两個月沒见,姚大娘的身子骨倒是愈发硬朗了。”
谁会不喜歡一個漂亮女同志的恭维呢?姚大娘笑着拉她,“你這嘴巴不做生意都屈才,赶紧的,都进来,今儿這一顿让永贵請。”
“這哪成,必须我們請,姚主任你们能赏光我們高兴還来不及呢。”卫孟喜的嘴巴,明明是挺简单的客套话,但姚家人听着就是舒服。
一顿饭也吃不了几個钱,但是给她自己的事牵线搭桥,肯定得她花钱嘛。别人客气,卫孟喜却不会当真。
一行人有說有笑走进饭店,服务员认识卫孟喜,笑着打個招呼,“卫同志全家来下馆子呐,昨天咋不见你来摆摊呢?”
“家裡有事儿耽搁了,曹姐這儿有包厢吧?给咱们开一间一楼的。”
“有有有,這边来。”
一楼的包间窗子正对姚家小楼,能看见那古色古香的雕梁画栋。這栋房子是一栋青砖瓦房,一楼外面是一條木栏杆走廊,木头是坏了一些,外墙的白漆也斑驳脱落不少,看上去是有些年头了。
姚大娘感慨道:“這房子是民国时候就盖的,咱老姚家的祖宅,传到他大伯手裡,要不是……幸好,還回来了。”
“我還记得,我們刚结婚那几年,我們一房住的是右边這间,永贵小小一人儿,最喜歡在一楼的走廊上跑来跑去,咚咚咚的……楼梯扶手上還有他刻的字呢,是個‘永’字,对不对?”
姚永贵也颇为怀念,“是啊,娘你還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右边那屋裡的大炕下头,你最爱藏红薯,有一年春天藏得都发芽了。”
母子俩都笑起来,這就是家,是他们怀念的地方,是根。
“大娘您放心,我這人别的优点沒有,但收拾房子爱护居住环境倒是真的,這房子我尽量不动它,就简单的检修一下,添添补补,维持原貌,以后您要是想来随时来看,就是住几天也沒啥。”
本来還伤感的姚家母子俩,都让她逗笑了。
当然,卫孟喜也不会冷落杨梦丽,偶尔夸一下嫂子的衣服洋气,发型好看,不知道哪儿烫的,时不时的引着聊几個他们擅长的话题,就连一直插不上嘴的陆广全,也說了好几句,显得不那么高冷难以亲近。
沒一会儿,楼梯上传来“咚咚咚”上楼的声音,看着姚永贵起身,卫孟喜也赶紧站起来。
楼梯口上来一名中年男人,三十来岁,個子不是很高,但很有气势,方方正正的国字脸,四個兜的干部装扣子扣到最上面。
“阿良来了。”
這就是现在的金水市工商局局长徐良。工商局全称工商行政管理局,前面十年裡是并入商业局的,直到78年才重新恢复,而徐良就是這個“新兴”部门的第一任局长。
卫孟喜上辈子自然是不可能接触到這样的人物的,她也是为了搭上姚永贵,做過不少功课,多方了解才知道的。徐良以前是正经工商学院毕业的大学生,毕业后分配到省商务厅工作,后来调回金水市商业局,在商业局稳扎稳打,干了十几年,才终于在1978年当上局长。
37岁的正处级干部,在后世也不少,但在百废俱兴的1981年,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
徐良点点头,這态度倒是他才像“哥”,姚永贵才是”弟”,只见他不动声色的扫了一圈,视线只停留在姚大娘身上,“大姑妈身子骨還好吧?”
“好得很,我吃嘛嘛香。”老太太一把握住侄儿的手,问他工作和家庭,又问娘家其他人的情况,好不亲热。
他们关系越好,今天成功的概率就越高。卫孟喜微微笑着,冲服务员点点头,可以上菜了。
今天点的是利民饭店的宴客“套餐”,内含四菜一汤和一瓶茅台酒,菜是红烧肉小炒肉宫保鸡丁和豆角茄子,外加一個鸡蛋汤,卫孟喜怕不够,又加了一荤一素,当然都是软烂易消化的。
酒嘛,哪個男人能不喜歡?姚永贵开瓶,先给徐良和老母亲倒上一杯,想给陆广全倒的时候,被他避开了。
“哟,小陆不喝酒?难得啊。”
徐良果然看過来,姚永贵得了卫孟喜的好处,也想要彰显一下自己的人脉,表明自己“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主动說:“阿良你還不知道吧,咱们今年的高考成绩出来了。”
徐良“哦”一声,神色淡淡的。
“我身边的小陆,陆广全同志,是咱们金水矿第一厉害人,你猜他今年考了多少分?”
徐良来了兴致,他喜歡跟聪明人,有能力的人来往,用后世的說法就是“慕强”,刚才他就发现了,這個陆同志虽然长得好,但确实话不多,即使他妻子引着,他也只是言简意赅的說几個字。
徐良见過的人多了去,几乎是一眼就能看出别人是做什么工作,擅长什么领域,性格怎么样的。譬如那個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即使姚永贵不介绍,他也知道就是個很会来事,很有分寸,能力不差的,但又沒什么固定工作的妇女。
沒有固定单位,又不是完全的家庭主妇,還能是什么人?他心裡已经有数了。
但陆同志不一样,他看了几次,觉着這人身上很矛盾,看穿着和样貌,应该是文化人……可露出来的手却关节粗大发硬,指缝发黑,指腹上的老茧也是黑黄发硬的,很像一线工人。
正想着,姚永贵已经按耐不住显摆上了,“我們這小陆兄弟,考了全国最高分,理科最高分!”
徐良眼睛一亮,“失敬失敬。”
不過,這還沒完,姚永贵继续抖包袱,“你猜猜他考了多少分?”
“去年的理科高考状元是535分,小陆兄弟肯定只高不低。”
姚永贵哈哈大笑,“565分,足足比去年的高了三十分!今年的理科卷還特别难,真正的理科状元,京大招生办的电话都打到矿上,清桦更狠,直接派人来抢的,你說這事要不是真发生在咱们身边,谁敢信啊?”
“最终他還是选了清桦,本硕连读,阿良你听說過這词沒?”姚永贵一初中毕业的人,也是第一次听說本科后還有研究生。
徐良直接站起来,主动伸手,跟陆广全握上,“失敬失敬。”
一连說了两次,最后還主动起身握手,這份尊重是实打实的,卫孟喜再一次被高考状元陆学神的光环照得睁不开眼,早知道這么好使,她应该早点来的。
徐良在观察陆广全,陆广全也在观察他,彼此都在对方的心中留下深刻印象。
說来也奇怪,陆广全跟姚永贵沒话說,但跟徐良却颇为投缘,過了一开始的生疏劲,居然聊起了未来国家煤炭安全……卫孟喜满头黑线,也是满头问号。
是不是天底下所有的男人都喜歡聊点国家大事时事政治啥的,她偶尔也会抽空看看他带回家的报纸,但要跟见第一面的人聊,她是聊不起来的。
姚永贵也沒想到,自己這介绍人這么快就被“撂开”,“小陆兄弟跟阿良倒是投缘。”称呼已经不知不觉从“小陆同志”变成“小陆兄弟”。
卫孟喜顺着话头說,“来来来,大娘嫂子,他们聊他们,咱们吃咱们的,大娘您尝尝,這红烧肉软糯得很。”
她用公筷,给老太太夹了一块,又给杨梦丽来了一块,“我就不招呼你们了,姚主任徐局长請自便,啊。”
女同志嘛,照顾起来也方便,吃啥都先给她们来一点,這敏感的婆媳关系,她也不会厚此薄彼,即使是說话,也会两边照顾到,可谓宾主尽欢。
菜是好菜,酒是好酒,就连杨梦丽也忍不住喝了小小一杯。眼见着一瓶不够喝,卫孟喜又叫了一瓶,反正办事的时候就不能心疼钱。
姚永贵虽然当主任,但也沒條件经常喝茅台,只偶尔矿上招待上级的时候,他有幸跟着搞接待,喝過一杯。
也就是那一杯,他就念念不忘好几年。去年過年的时候想买一瓶的,但想到儿子闺女都要结婚,钱能省一分是一分,愣是沒舍得买。
有不用花钱的茅台,他肯定是要喝個够的。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徐良擦了擦嘴,终于主动挑起這顿饭的主题——“听我哥說你们想办一個工商個体执照,是真的嗎?”
“正是。”陆广全接過话头,“我爱人沒固定工作,家裡孩子多,负担也重,幸好還有一手不错的祖传卤肉手艺,我就想着不如让她租個门面,开一家卤肉店。”
徐良对陆广全的态度跟其他人都不一样,好像他說的每一個字他都会认真听,全程点头,“是這個理儿。”
“其实流动摊位也可以,为什么忽然想要办执照?”他這句话是问卫孟喜。
“不瞒您說,我以前也是這么想的,毕竟手裡也沒钱,不敢想大的,是高考前一天,打办的人带着治安队来,我這一着急摔了一跤,腿一直疼了半個月,這才想着要不学报纸上试试当個個体工商户。”
“打办”全称是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這個时代每個城市都有的机构,专门针对的就是各种自由市场和黑市上的“倒爷”,对维持物价稳定有一定的积极作用。但别的倒爷是动辄成百上千的大买卖,卫孟喜一個卖卤肉的,也不怕当着徐良的面說。
“自从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去年四月,我看报纸上說,国务院批转工商行政管理总局關於全国工商行政管理局长会议的报告中,就首次提出了恢复和发展個体经济,并同意对从事修理、手工业、服务业的個体劳动者发放营业执照【1】。”
卫孟喜顿了顿,這些会议讲话內容她是提前背過的,她绝不打无准备的战。
在徐良渐渐坐直身子的时候,她继续說,“去年十一月,温市革委会又签发了《關於对個体工商户举行全面登记、整顿、发证工作的报告》【2】,我也琢磨過文件,除了手工业,对咱们餐饮這一块也是有利的……毕竟,餐饮也属于服务业,对吧?”
徐良下意识点头,确实是服务业,而且去年發佈這個报告的时候,确实在全国引起轩然大波,他就是相关行业的领导,报告早不知道读了多少遍,都滚瓜烂熟了。
卫孟喜說的一点沒错,她是认真读過的。
其实,徐良能答应這次见面,就說明他对這個事是感兴趣,有意向的。不然全市這么多人口,每天想請他吃饭的人也不少,他要是谁都答应,他還叫徐良嗎?
人家缺的不是這顿饭。
姚永贵只是牵线,无论他說得再怎么天花乱坠,哪怕是搬出大姑妈這座“大山”,徐良都不为所动,他真正想听的是卫孟喜的說法。
而這個女同志,也沒让他失望,至少目前沒有,她有理有据,引经据典结合时事政策,每一句都說到点子上。
“本来,我对政策的把握肯定跟您专业人士差远了,但恰巧上個月我看见报纸上說,温市已于去年12月11号,颁发出去新龙国第一张個体供商营业执照,我這心裡就觉着更有底了。”
徐良点点头,這事他自然知道,龙工商证字第10101号,当时也是霸占好几天报纸头版头條的,直到现在八個月過去了,依然還有人在讨论。
有政策,有先例,是不是可以在金水市也依样画葫芦呢?
是的,他的思想是更偏向于改革派,但他从来不激进,不然也不可能温市都颁发八個月了他還按兵不动,其实就是在观察风向,感受风从哪儿来的,会吹多久,会不会吹倒风。
八個月的時間,全国各地陆陆续续又颁发出去不少执照,也沒听說谁被抓,更别說扯上“投机倒把”的罪名,负责颁发的单位不仅沒受牵连,沒被追责,還上了报纸。
個体工商业的繁荣发展,不仅提供了更多的就业机会,解决了很多待业青年的就业問題,在一定社会稳定上维护了社会稳定,同时也为老百姓提供更多的物质生活资料……更重要的,這是盘活经济的重要手段!
全国经济一盘棋,盘活了温市的经济,深居内陆的石兰省也感受到那股春风和活力。
“上個礼拜,省裡不是转发了商务部的《個体工商户條例初稿》嘛,說政府鼓励有经营能力的公民,依照本條例规定,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从事工商业经营。”卫孟喜顿了顿,又道,“可以申請個体工商户经营的主要是城镇待业青年、社会闲散人员和农村村民【3】……我這心裡就更踏实了,省裡都說可行,我就想既然沒人当第一個出头的,我胆子大,我试试。”
徐良笑了,他的眼睛直直的看着這個卫孟喜。
這個女同志也不躲不闪,回以同样坚定的目光,“我想,每一個龙国人,都想为建设新龙国贡献一份自己的力量吧?我沒别的本事,沒读過多少书,也沒有在坐各位的技术专长,但我跟着政策走,响应国家号召,努力为建设四個现代化的新龙国做点力所能及的贡献,也不枉我做一回龙国人。”
這话,瞬间就把干個体户拔高了一個新台阶,不仅姚永贵和杨梦丽侧目,就是徐良也心生佩服。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胸之间忽然涌起一股热气,新龙国,是一個人民当家做主,人民创造歷史的国家!龙国被欺压,被侵略,被封锁的還不够嗎?
如果连她的人民都不爱她,谁還会爱她?
如果连她的人民都不想建设好她,强大她,谁還会建设她呢?
他有幸成为其中的一份子,为什么要固步自封止步不前呢?一個沒读過书的女同志都有這样的胆量和气魄,他真的是在官位上待久了,沒了进取心。
“好。”徐良起身,伸出双手,握住卫孟喜的手,“既然你有這個勇气,那就试一试。”
姚永贵挺会来事,见机赶紧端起酒杯,“来来来,为了新龙国的明天,咱们干一杯。”
就是陆广全,也以茶代酒喝了一杯。
接下来的气氛,瞬间就和睦起来,徐良直接跟卫孟喜聊起她的卤肉,包括什么时候开的卤肉摊,开了多长時間,每天卖多少,能挣多少钱,十分详细和具体。
卫孟喜来之前就想到他有可能会问這些,早在心裡打好了腹稿,說话嘛,半真半假,钱是肯定挣到的,但不能真說每天五十块。
开玩笑,人家堂堂一处级干部,每個月也才百来块出头,她一天挣人家半個月工资,這不是拉仇恨嘛?
当然,徐良也知道,這属于商业机密,保密也是正常的,所以也沒较真。
吃到最后,真是宾主尽欢,卫孟喜還想再加菜,徐良和姚永贵都不让了。五個人吃六菜一汤,荤菜還占大头,茅台也喝了两瓶,再点就是浪费了。
见大家伙是真吃饱了,卫孟喜也就不坚持,偷偷跟姓林的服务员商量,能不能卖她两瓶茅台酒。
国酒不是白叫的,香也是真的香,不是上点规格的国营饭店還不一定能有,就是同为干部,级别不到沒有特供票,也是买不着的。
卫孟喜今儿能喝到,纯属运气。
林姐也不敢答应,“這有点难,你等一下,我去问问曹经理。”
客人们還在楼上聊天,卫孟喜也不介意等会儿,她今儿带的钱是管够的,晚饭才花了五十多块,這還是加上两瓶茅台的价格。反正钱都带出来了,花完她也不心疼。
一会儿,不仅林姐去而复返,還带来了一位中等個子的年轻男人,“這就是曹经理。”
曹经理本来也是好奇,想看看到底是哪位款姐想要买茅台,吃饭已经喝了两瓶,结果還想再另外买两瓶。谁知却是一直在对面卖卤肉的卫同志,“你真要两瓶?”
“要,麻烦曹经理。”卫孟喜自然不可能细說要這么多干啥。
很快,林姐提来两瓶酒,卫孟喜检查過跟喝的一样,這才放心的付钱,加上车兜裡拎来的香烟罐头点心,卫孟喜匀匀的分成两份。
等一群人从楼上下来,姚永贵又拿钥匙打开即将易手的小楼,大家进去转了会儿,又聊了一会儿,徐良告诉她,让她尽快准备好各种材料,去市工商局找他,他会嘱咐专人,从快办理。
卫孟喜心都快飞起来了,忙把东西一人一份塞過去。
徐良是個正直的好干部,“不要不要,拿回去,咱们這是工作,别搞得像走后门似的。”
“当然不是走后门,咱们工作是工作,這不我家陆同志跟您投缘嘛,相见恨晚的朋友之间,礼尚往来也是人之常情,我保证只有這一次,以后都不会了。”
這是实话,不是拍马屁,陆广全压抑许久的谈兴得到充分发挥,整個人看起来都神采奕奕,卫孟喜真心替他高兴。
在這世上,能有個聊得来的朋友,太不容易了。
朋友也是需要维护的,他不会,也不屑于去做,那么她愿意为他做。
更何况,事情是送东西前就谈好的,徐良愿意帮忙不是冲着她的东西,她的东西也不是为着今天的事,何必谈礼色变呢?
她的话虽然很有說服力,但徐良依然沒收,而且還生怕她再塞,招呼都沒顾得上打,骑着自行车叮铃铃着跑了。
姚永贵两口子倒是收得挺快,嘴上也客气多了,他沒想到卫孟喜居然這么大方,這么舍得花钱!
“阿良脾气就是這样,有时候有点不近人情,小卫你别见外。”
卫孟喜心裡有了大致的判断,看来徐良真的是個很不错的人,难怪陆广全這种从来不喜歡跟领导打交道的人,明知道他的领导身份,却一来就能跟他聊上,肯定是有能吸引他的点。
這條线,牵得值。
大人吃了好的,总是惦记家裡孩子,辞别众人,两口子又上百货商店买了几盒钙奶饼干和点心,罐头和麦乳精糖分重,她也不爱给孩子吃。
两口子高高兴兴回家,自行车都像长了翅膀,行驶在山间的小路上轻快极了。到家的时候,卫孟喜脸上甚至還带着一点点酡红,她沒喝酒,却是醉了。
“陆学神你看看你,状元就是状元,市一中都還不知道你分数呢,人高校就知道了。”同时期参加高考的文凤,分数都沒出来呢。
陆学神翘了翘嘴角,“搂紧了。”
都快到家门口,卫孟喜故意在他腰上轻轻挠了挠,“小样儿。”
家裡几個崽崽正在玩一個陀螺,有好好的板凳偏偏不坐,跪着的,趴着的,爬着的,就连最省心的呦呦也蹲在地上,蹲不稳,屁股直接坐泥巴上……反正那一身衣服又得换了。
一個孩子脏一身,五個就是一堆,洗衣机一锅都洗不下的!
卫孟喜心情好,也不发火,“五只小脏娃……诶等等,怎么是六個?”
她明明沒喝酒啊,多出来一個也就罢了,怎么看着還有点像……一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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