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龟兹仰止

作者:竹木一
依他们旅行的方式,到库车的时候已经是一個星期后了。

  维拉几乎是刚下火车,见到眼前熟悉的一切,泪水就掉出来了。

  迄今为止,可以作为家的地方有三個。一個是久远的云南,一個是现下生活的B市,一個便是库车了。

  库车是伴着维拉的渐渐识人知事成长起来的地方,它教会维拉太多太多,给维拉的感触也太多太多。

  如同一年前在怀柔的森林裡,她唱的那首《乌兰巴托之夜》,唱的便是那一份家乡情。

  有一個地方很远很远

  那裡有一生最重的思念

  其实从库车的火车站到维拉和外婆的故居离了很远,可那個姑娘此刻是忘却了旅途的疲倦的。

  她紧紧地扣着情人的手,一寸一寸的土地膜拜過去。

  千年前,库车還不叫库车,那时候,它叫龟兹。

  一路走過去,也恍如踏进了古老的龟兹。這裡承载着它们歷史的厚重,一草一木都仿佛跟那個遥远的时代有关。

  如今的库车只有平行的两條大街。沿一條街走到头就是龟兹古渡,一條快干的河流,河這边是巴扎,河那边是郊区。

  维拉家不在库车县城,而是在天山南麓的一個小村落。

  所以他们几乎穿越了整個库车才能走到家。

  库车是一個金色的城市,从沙漠裡来的细沙会拂過每一寸地方。

  “外婆跟我說過,他们的祖先走了好远的沙漠遇到這個地方的时候,几乎是欢呼雀跃的。再沒有一個地方有如龟兹一般,有沙漠,有树林,還有高山。”說着,维拉给他指了远处的山,“你看,那就是天山,库车的水几乎全部来自天山的融雪。”

  顾容与顺着她的手看過去,天山就這么静静地躺在那裡,它蔓延着身躯,无止境地向着蓝天延展,铺天盖地,于是便成了天山。不悲不喜,不动声色,却给人一种无与伦比的威严。

  他们太需要那样的风景。

  繁华的都市给我們的更多是疲劳,唯有自然才博大。

  顾容与对這块土地的认识,大多停留在了“贫瘠”這一词汇上,而此刻却觉得這是一块值得用心去描述的土地。

  他最初听說這片土地的时候是经由一部叫做阿凡提的动画片,那时候年纪還很小,无法把勤劳勇敢的阿凡提跟這块土地联系起来。那個倒骑毛驴,身穿白色长袍黑色长靴白色毡帽的阿凡提好似从沙漠走了出来,提着一壶酒,不仅给他带回了小时候的记忆,還让他瞬间就明白了這篇土地。

  西域是应该出现一個阿凡提的,仁者乐山,阿凡提在這样伟大、丰富、沉稳的大山裡走出来,早就锤炼出了仁爱之心。

  仁义,是這片土地告诉他最大的道理。

  這裡的民风很淳朴,他们已经习惯了安静地看着一样事物,用耳朵去听,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想。這裡的孩子无拘无束,在街上四处笑闹着,家长也完全不必担心。

  途中路過一個清真寺的时候,有一個老人正在做礼拜,他跪在地上,神色虔诚干净。维吾尔语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古兰经》,明明是极其苍老的声音,听起来却是像唱歌。

  他们還见到了驴车,两轮的车子,上面铺着毯子,维拉告诉顾容与,她和外婆之前从村裡過来赶巴扎的时候,坐的就是這种车。

  巴扎就是一個小市场,跟汉族地区小城镇的圩日大同小异。

  巴扎卖的东西除了出名的瓜果羊肉串,還有好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似乎這裡還保留着叫卖的传统,那一声声“哎——”听起来让人觉得時間又往回夸了十几年。

  在一個摊子面前,维拉买了两個馕,她說维吾尔人有一句老话,叫做无馕不出门,无馕不见人,无馕不待客。馕在這裡,也是一种文化。

  卖馕的小哥生意很好,笑得眼睛都弯了,還是不是给顾客门表演他烤馕的绝技。维拉看在眼裡,扑哧一笑,然后告诉顾容与,他這一招耍了五年,只能唬生人。

  在巴扎上還有很多卖葡萄的人,维拉看到顾容与看着那些葡萄移不开眼,笑着对他說,“今天先回家休息,明天我們一起赶驴车出来。我們家外边也种有一棵葡萄藤,可甜了,待会你尝了就知道了。”

  穿過了古城,他们才搭上了驴车,往姑娘夙兴夜寐的地方驶去。

  维拉问顾容与,“苏巴什古城,听說過嗎?”

  顾容与摇头。

  维拉强撑着笑容,“那女儿国知道了吧。”

  顾容与静静地看了她一会,也笑,“西游记裡說的那個?”

  “嗯,就是那個。现在苏巴什地区就是当年的女儿国。”

  “都是女孩子……是因为水质的問題嗎?”

  维拉点头,由于水质原因,女儿国历代只育女不生男,绝无男丁。

  “那时我們那的姑娘不外嫁,外地小伙只有入赘女儿国,做過门女婿,才能和她们结婚。但婚后也尽生女孩,世代如此。”维拉眼睛骨碌碌地转了转,“你要给我当上门女婿嗎?”

  顾容与严肃地想了想,“爷爷会杀了我的,他一直想靠我传宗接代呢。”

  维拉噢,“那沒关系,我越狱出来嫁你。”

  赶车的是一個五十多岁的大娘,包着头巾,神情和蔼,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她用蹩脚的汉语问他们,是不是来库车旅游的。

  维拉摇头,用维吾尔语回了一句,“我們回家。”

  顾容与搂住了她的胳膊,却发现這個姑娘是一直在忍住不颤抖的。

  是近乡情怯?還是因为激动?

  驴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很远,最后在天上山脚下的苏巴什古城停下。接下来的路,要他们自己走。

  站在昔日女儿国的城脚下放眼望去,目之所及除了土屋便是沙山。

  這座古城历尽沧桑,旧城堡的墙垛、台墩、烽火台、辽望孔被风蚀得厉害,只剩下一個轮廓依稀可辨。

  有好多慕名而来的旅游者在古城裡穿梭拍照。

  好像,龟兹的歷史已经打开。

  “我們先回家吧。”维拉仰望了這個地方好一会儿,才对顾容与說。

  “嗯。”顾容与牵着姑娘的手,用了力气。

  苏巴什古城离村子還是有一些距离的,他们沿着小道走,旁边是从容安详的沙漠。那样坚毅的沙漠不全是沙的,還有一些同样坚强的草木长在上面。

  村子很小很精致,总共不超過六十户人家。

  维拉看着這一個個小小的院落,连路口的那棵小树都還是原来的高度。好像這两年,她還在這裡,不曾离开。

  可是身边紧跟着的人,還是无时不刻不在提醒這自己,白云苍狗,物是人非。

  刚過村口,不远处就传来了敲敲打打的声音,维拉身体一個激灵,把手中的包往顾容与怀裡一塞,人就跑了過去。

  顾容与跟過去的时候,就看到她的姑娘紧盯着那個背对着她在敲箱花的身影,许久许久,她才轻轻地喊了,“比亚,□□比亚。”

  那個被她称为□□比亚的姑娘一瞬间顿了身子,然后带着一丝的诧异回過头来,這丝诧异在看见她的同时,便化作了激动。

  她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迅速地跑過来拥抱了维拉,“维拉,维拉,真的是你。”

  她是她在大西北最好的朋友。

  這裡的姑娘都爱用维吾尔语交流,维拉的维吾尔语不如别人說的顺畅,有时候還会颠来倒去的,听她說话是個繁重的活,所以维拉鲜少朋友。

  比亚心地纯洁善良,是愿意真正安静下来听维拉讲心裡话的人。

  顾容与听她提過這個姑娘,所以此刻也是报有很大的好感的。

  這個村子很贫瘠,在那些年,人均年收入不過是几百块钱。整個村子裡几乎沒有一户人家有电话,比亚的家境比较困难,别說电话了,就是连送孩子上学的钱都是一毛一毛凑起来的。他们這個地方,经常会收不到信,所以维拉去B市沒多久,两人就断了联系。

  此刻,维拉看着比亚微微隆起的肚子,有些愣怔。

  而比亚则是幸福地跟她說,她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就结婚了,现在孩子四個月了。還指着几米开外的顾容与用蹩脚的汉语问,“他是你的丈夫嗎?”

  维拉摇摇头,“他還是我的男朋友。”說着,招呼着顾容与過来,给两人做了简单的介绍。

  比亚笑,对着维拉竖起了大拇指,“维拉,你的男朋友长得真好看。”

  “你们有了隔阂。”刚离开比亚的家不远,顾容与就說。

  “嗯。”维拉点点头,她离开的时候,比亚已经不读书了的。她比维拉大上两岁,只念到了初三。

  “维拉,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我們說不清谁更幸福一些,但是只要活得开心便好,不是嗎?”比亚提到她丈夫的时候,那满脸的笑意是骗不了人的。所以啊,维拉,你不必为她感叹,也不必为她可惜什么。

  “我常常在想,是不是活着的意义就是最求更高层次的生活,想了好久都沒有结论。可现在见到比亚我才明白了,能做自己喜歡的事,爱自己所爱的人,這比什么都重要。”

  “嗯。我們从来都不是活给别人看的,是活给自己感受的。所以何不選擇一個最简单的模式?”

  “像你這次随了爷爷的意思嗎?”

  “我只是想過得更轻松一些。我身上有责任,這個责任是无形中爸爸和爷爷加诸给我的。就像比亚的婚姻,可能是父母的命令,她遵从了,便是履行了她那种与生俱来的责任。她喜歡便好,如果不喜歡,学着喜歡也是沒有关系的。”

  “你真的是這样想的嗎?”

  顾容与把她搂进怀裡,“我沒有你想象的那么难過,真的,我并非对其厌恶。我想,更多的是丢失了選擇权的一种失落。爷爷說得对,如果爸爸還在,也是希望我能去军校的。這是我們一個家族的梦想,所以,這個梦想由我来完成,沒什么不好的。”

  所以,請你也不要再为我伤心了好嗎?

  不然我会更难過。

  你同样放弃了理想来成全我們俩。

  那你,有沒有伤心過呢?

  嗯,我知道你是要摇头的。

  所以,我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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