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高晏今天醒得早，加上早上這麼一番折騰，現在是被和煦的陽光哄得睏意瀰漫。
“瑪格麗特，可以幫我去樓上把薄毯取來嗎？”高晏抻長了手臂伸了個懶腰，扭頭笑着問道。
編着單麻花的金髮姑娘原本還在修剪花葉，聽了高晏的話，放下了手上的花葉剪，頷首笑了：“好的，夫人。”
這也是爲什麼上次高晏心情崩潰，司宅上下都這麼緊張的原因——高晏從不覺得自己比他們高上一等，也不曾理直氣壯地去使喚他們，午後閒暇時，偶爾還會拉着他們一起偷懶聊小天，他們可以感受到，高晏對待他們是真正尊重的。
話音剛落，丹瑟爾就推門進來了。
“丹瑟爾。”高晏笑着打了招呼，身子卻還是懶懶地倚在沙發上。
丹瑟爾顯然也是對高晏這副樣子司空見慣了，躬身道：“夫人，大人手下的偵查隊來了。”
高晏聞言，坐正了身子，點點頭，“請進來吧。”
丹瑟爾再度轉身打開了大廳的門，一身黑色訓練服的隊員們魚貫而入，背上都揹着一個方方正正的包。
“屬下見過夫人。”爲首之人身量高大，闊步上前，幾步就來到了高晏身邊，朝高晏抱拳拜見。
原本分散在大廳各處的侍女，在丹瑟爾開門後，便自覺走到了高晏身後，列成了兩排。
高晏一轉身就發現了這麼大的陣仗，故作鎮定地擺擺手，“不必，你們去各忙各的吧。”
聽了高晏這麼說，他們也不疑有他，朝高晏福了福身後，就又散了開去。
見他們散開了之後，高晏這才鬆了口氣——這陣仗多少有些誇張了。
“不必如此。今日就辛苦隊長和手下的隊員們了。”
“夫人放心，大人來之前已經交代過屬下了，獵影今日是帶了帝國最先進的偵查設備來的，若真有不軌之徒在夫人房間，我們必讓他出門只剩進氣。”
說完，獵影隊長還伸手在高晏面前握緊了拳頭，肌肉上青筋迸發。
“……”不知是否是錯覺，高晏似乎聽到了骨頭碰撞的聲音。
高晏乾笑了兩聲，“那諸位就上樓去查吧，別耽誤了時間。”
面前這隊人又向高晏躬了躬身子，這才步伐整齊地上了樓。
獵影走到樓梯拐角時，正逢瑪格麗特從高晏房間裏出來，瑪格麗特從這宅子姓司開始就在了，因此並不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面，看見上來的人各個神色冷峻，步量整齊，腰際還配着槍，她心裏就有了數，手上抱着薄毯，給他們讓了路。
等他們都進了走廊後，她才下樓。
“謝謝。”高晏對着瑪格麗特道謝，身邊的白練走了幾步，手上接過了瑪格麗特帶來的薄毯，見她還是站在原地，不免多問了句，“怎麼了？”
瑪格麗特沒有理會白練，只是福了福身，對着高晏道：“夫人，恕奴婢多嘴問一句，您是要在這裏睡嗎？”
“是啊。”高晏手上爲自己鋪着薄毯，擡頭眨了眨眼睛，“怎麼了？”
瑪格麗特朝樓上高晏的房間望了一眼，“只是想着，過會兒獵影的人來來去去，也許會影響到夫人。”
高晏聞言，仔細想了想，也是。
要是她在打工累得要死要活，結果另一個人就大爺似的躺那兒睡得正香，她也會心理不平衡的。
“我覺得你說得對，那我……”高晏轉身往樓上望了望。
“……”
現在這樣子她自己的房間也睡不了，客房和她房間都在走廊西邊，他們必是要查的，司淵的房間有生物識別技術把着關，她也進不去。
“雖然我覺得你說得對，但我覺得我現在無處可去。”高晏攤了攤手，就在這時，樓上丹瑟爾的聲音遙遙傳來，“夫人不必擔心。”
剛剛跟着獵影上樓去交代事的丹瑟爾邊下樓邊道，“大人出門前囑咐了，他屆時會遙控修改防禦系統，夫人的信息此時想來也已經被錄入天宮系統了。”
言下之意就是，高晏現在進得去司淵房間了。
高晏聽了，下意識摩挲着手上的薄毯，心裏小小地流過一陣暖流：算他還識相。
“那我便去試試吧。”高晏從沙發上下來，瑪格麗特見狀上前伸出手，見她這般動作，高晏自然也不好回絕，便將薄毯交給了白練。
三人一同上了樓，轉過樓梯往二樓東邊走去。
不知爲何，當高晏知道司淵這邊的房間都是以國家級別的防禦系統保護起來，並且連的是軍方的數據庫時，她便覺得連這走廊都比她那邊的高級，更不必說房間了。
“夫人，”丹瑟爾伸手，目光看向門上的把手，“按照平時，將把手輕輕摁下就可以了。”
“你們打不開嗎？”
“回夫人，老奴身邊有一串鑰匙，可以打開大人房間，只是同時如果這把鑰匙在打開房門後的十分鐘內，得不到大人在系統另一邊的許可，獵影便會出動。”
這麼高級！土狗高晏面上波瀾不驚，實則在心裏嚎了一句又一句。
高幹的生活你根本想象不到。
此時高晏覺得這句話非常適合自己。
“那麼夫人就進房吧，老奴和瑪格麗特就先退下了。”
高晏點點頭，壓下門把後，鄭重地走進了房間。
司淵的房間是極闊的，但屋內陳設簡單，除了必需品外再無贅飾。
南邊是一整面的落地窗，屋外日光卻被紗簾和遮光簾遮去了許多。
高晏想，若這是在高層之上，這麼大一扇落地窗，俯瞰夜景，那才叫過癮。
她上前拉開了窗簾，屋內霎時大亮。
站在落地窗跟前，轉身朝向屋內，高晏纖瘦的身影霎時被拔長延伸。
她想到剛見司淵那天，他也是這樣站在門口，長長的影子一直延伸到她的腳邊。
高晏記得這在原文中似乎提到過，是因爲司淵排解情緒時，就喜歡透過玻璃窗望向半壁陳墨似的蒼穹。
房內不開燈，月色濯濯，他偶爾可以看見離他不遠的玻璃上映出他的倒影。
都是人，都會有脆弱的時候。
更何況他的童年過得何其不幸，與尋常人不同，他根本沒有美好的童年可以治癒他。
如果可以，即便只是讓他忘卻童年不幸，他現在也能過得比之前幸福很多吧。
高晏想着，又回憶起原文中，司淵由於過大的精神和心理雙重壓力，有時看着玻璃上月色描繪出的他的倒影，目光一轉，就能看見在他房間角落裏站着的——
有時也許是死在他手下、挨不住嚴刑拷打而死去的間諜，有時也許是戰爭裏和他對槍最後被他反殺的對手，有時也許只是個小孩，卻是慘死在被他研發出的偵察機器加持下的殲敵機下。
他們憤怒悲慟的目光透出非人的可怖。
而司淵只是靜靜地站着，有時也許一站就是一夜，又有時也許被凌晨疾馳的飛行器——劇烈的飛行器前燈光所晃了眼，然後恍恍惚惚地背過身靠着落地窗，一點一點地靠着它坐下，疲倦的眸子望着角落。
滿目空洞，又好像望着那些冤魂。
是疲憊到了什麼樣的程度，才能做到對着那麼可怕的幻覺，不是尖叫逃跑，而是僅僅只是靜靜地望着啊。
這麼多年來，不時就要被這麼恐怖的幻象纏身，現在想想，司淵嚴重的心理問題是早在此時就顯出了端倪，後來的黑化也是有跡可循。
高晏嘆了口氣，窩到了司淵房中的搖椅沙發上，搖椅沙發的頻率和緩，蓋上薄毯，這正適合睡個回籠覺的。
可高晏一想到這些，心裏難難過過的，無論如何也睡不下去了。
也許今天確實是她反應過激了……畢竟司淵又不知道他最後會爲了趙敏儀去死，更何況如今他與嶽福生的關係可經不起一點波折，稍有不慎與嶽福生生了嫌隙，那麼他將會失去與帝國其餘一流軍旅世家抗衡的左膀右臂。
嶽福生如此請求，他又怎麼能拒絕呢？
他原本就是個自卑又敏感的小孩啊，怎麼能經得起媽媽這樣的言語催折呢？
小小臨之能有什麼壞心思呢？他不過是年紀小多喝了幾杯罷了。
高晏越想越覺得自己對他有愧。
還有之前竊聽器那樁事也是，崽崽根本不知道怎樣愛人、保護人才是正確的，所以選擇了錯誤的手段。
她第一時間譴責着，爲什麼他不相信她。
可是她也未曾想過，她的這個反應從另一種角度來說，不也是不相信司淵的印證麼？
她只顧自己委屈，卻忽略了司淵也有自己的委屈。
高晏嘆了口氣，索性就地盤腿坐下了。
身下的木板被太陽照着，隱隱騰出安神的馨香。
在鼻尖若有若無的安神香的撫慰下，高晏的心情也漸漸緩過來了，身上也漸漸出了層薄汗。
雖然整個司宅都安裝了恆溫系統，但落地窗這裏畢竟是被太陽直射着的，高晏坐久了，也不免覺着有些熱了。
既然睡不着，乾脆去泡個澡吧。高晏虛攏了攏身後的頭髮，纖細的手腕一折，大致給自己繞了個頭發，白皙的脖頸霎時便暴露在陽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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