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五章 不沾(加更) 作者:章鱼凤梨 可贞听的是哭笑不得,苏慎却是笑得打跌。 可贞拧過他腰间的软肉后又和他商量,加了方先生的束脩,在原来二十两的基础上又加了十两。 方先生来苏家,原本說好的束脩就是年二十两,配一個小厮,然后一日两顿四菜一汤,一年四季的衣裳鞋袜各两套。可贞当时還和苏铎說好了,若教的好,年底還有红封。 苏慎听了点了点头,“這样的待遇,就是搁在京裡,也不算少了。” 可贞倒不這么觉着,這待遇,說高也高說不高也不高,若方先生尽心尽力的教导小九和晏哥儿,再高的待遇她也出的。 再加上,虽說念书的只有小九和晏哥儿两個。可小九還带着一個丫头浣秋陪读,晏哥儿的两個小厮,桐月的儿子年方六岁的任重和柯贵善家的孙子年方七岁的柯斌也在的。 虽說只是伴读,可是别說任重和柯斌了,就是浣秋都上进的很。不但白天进学时一丝不苟,晚上還要挑灯夜读。尤其是浣秋,因着怕打扰小姊妹们休息,也怕浪费了油烛,所以每晚都抢了值夜的活计,就为了能多念会子书。方先生见了,虽不至于给他们开小灶,可也不会慢待了他们。這样一来,工作量自然也就大了。 這样想着,可贞又在方先生的吃食上下功夫,尽量让他能吃的惬意一些。 方先生老家湖北,所谓荆楚鱼米乡,主食也是偏爱米饭。不過這些年走南闯北的,基本上也不挑口了,什么都吃。而副食中,也什么都吃,不過到底還是喜歡吃個淡水鱼。可贞便特地吩咐了。每顿饭都特地为他做條鱼。清蒸的、红烧的、白汤的、酸菜的、剁椒的、葱香的、酱汁的、糖醋的、香煎的……总之,变着花样来。 掖县临海,掖县人基本上都只吃海鱼不吃河鱼,嫌河鱼有股泥腥气。所以這河鱼根本就沒人要,或许說根本就沒地儿买。只有两三家专门给衙门裡供货的才有点子河鱼供应,這价钱自然也是跟白捡似的。 刚過来的时候,家裡人都吃不大惯海味,所以时常买了河鱼来吃。渐渐的,在可贞的刻意叮嘱下,陈石隔三差五的也会买了掖县盛产的海鱼海味回来吃。 時間一长。家裡大部分的人也都能习惯那股子海腥气了。 又因着端午的时候想给金陵湖州并京裡都送些海味,再加上還有一個半月都要到休渔期了,可贞便让人准备了不少的海腥。干鱼片、卤的或腌的咸鱼、干螃蟹肉、乌鱼干、鱿鱼干、海螺肉、虾米、虾皮、虾酱等等的,都做了一些。 而除了特产的海味,餐桌上最多的就是各色汤品了。 即便现如今已是不用日日换洗被褥了,可是桐月仍旧每天一大清早就要亲自出门挑只老母鸡或是买对鸽子回来加了各色药材拿瓦罐炖上,炖足了时辰端给可贞喝。 或许是掖县到底還是太小了。也或许是桐月和陈石的行踪太好琢磨了,所以沒几天的功夫,那管厨的就已是摸清了家裡头采买的规律了。 桐月還罢了,陈石每每出去,都能碰巧偶遇管厨的。 周太太自打那日上過门后,一连小半個月都隔三差五的上门来和可贞說话。虽然打头的都是县裡头或是衙门裡头的新鲜事儿。可每每說着說着就歪了楼,又奔食堂去了。 三番两次两次三番的,可贞真是有些吃不消了。一听說周太太来了就发憷,就沒见過這么锲而不舍的。好在,突然之间,周太太就好似打消了這個念头了。登门的次数不但少了,即便過来也不再提這码子事儿了。可贞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了。 要說起来,为了這事儿。周太太還真是一肚子的不解。她就弄不懂了,這样大的馅饼掉在面前,這怎么就不知道弯腰捡起来呢? 难不成還能有毒? 可就算是有毒,那也得先捡起来再說不是! 她是真闹不懂這個新来的苏太太的,明明看着吃穿用度也不怎么样。虽說养了好几房的下人,可有两回去知县宅的时候,還见她亲自下厨做吃食——這哪是大户人家的太太奶奶该干的事儿。别說前任知县太太了,就连她這双手也是保养的好好的,虽說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可也差不离了。 越闹了個明白,她就越是闹不懂這苏太太的做派。 直到随后知道了苏太太竟沒入股黄家的银楼,也沒有盘任何一家的铺子后,她便更是糊涂了。 掖县城裡谁不晓得差不多每一位知县上任后,知县太太都会入股黄家的永昌银楼,每年少說也能分得两三千两银子的分红。還有孙家钱家几家的铺子,好些都是专门盘给知县太太赚银子的。可這新上任的老爷太太竟是丝毫不沾,這实在让人料想不到。這世上竟還有人有官儿是不好钱的?打死她都不相信! 所以周太太眼看着可贞苏慎把這送上门的银子推了出去,那叫一個心痛啊,真是好几宿沒睡過囫囵觉的。可随后管厨的告诉她不用說项了,她就更是胃疼了。他们官职在那,沒有肉吃也就罢了,她也不指望了,有小鱼小虾也不错,可沒想到竟又泡汤了。 一连两天,连刘家两口子干仗她都沒心思去观战了。 管厨的未能从任罡那走通杨宗的路子,也沒能从周太太那走通可贞的路子,刚开始真是急的上吊的。可沒两天传来消息,新上任的知县两口子竟是沒有入股族叔家的银楼。 人家两口子說话行事很是有礼,也沒有下手阴人,可就是不搭腔。不仅沒有入股银楼,其他几家的铺子也沒有接手,登时就警醒過来了,忙叫停了周太太。 周太太不再說些有的沒的了,可贞松了一口气,不過沒两天這管厨的又时不时的偶遇陈石。這位也是老江湖了,多余的不說不做,只是每每今儿碰巧给陈石介绍一家不短秤的屠头铺,明儿给陈石介绍一位实在的柴炭牙人,仅限于此。 裴太太冷眼旁观了许久后,吁了一口气。這七八年来,這风气可谓是越来越差了,若搁之前,谁家敢這么明目张胆的做买卖的。即便做,也只敢偷偷摸摸的做些過路生意罢了。可之前的那两位倒好,竟明摆着就是为着捞钱来的。 董知府董太太待得尘埃稍稍落定后,脸上的笑意也真了两分。 “到底武功堂苏家的儿女,就是不一般,你总算可以把心放到肚子裡了吧!”董太太奉了盏茶与董知府,坐在了炕桌西侧向他笑道。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董知府接過茶盏不由得叹道:“当初宝树堂谢家可是和苏家比肩的人家,在金陵府裡也是首屈一指的。甚至因着苏家人丁单薄,谢家内八房外十四房的赫赫扬扬的住了一整條街,還曾反超了苏家一头十好几年。可這会子二三十年過去了,老一辈的就不說了,就拿這一辈的子嗣来說,竟都是斗鸡走马寻花问柳的纨绔骄奢之徒,沒有一個成才的。反观人家苏家,個顶個的庶吉士出身,才学出众又肯上进,何愁门第不兴的。” 其实原本他是很有些踌躇的,在他看来,苏家怕是觉着這一大家子在京裡過于集中并不是什么好事儿,所以才会把苏慎外放下来镀镀金的。虽然他也知道,苏家的家教家风在那裡,這苏家老二肯定不会是第二個钱家老二。可正因为他知道苏家的家风,再加上苏慎又是刚从庶常馆散馆出来的,深怕他不娴政事還罢了,就怕是個读死书不知道变通的,這一根筋真是绷了好几天了。沒想到這孩子的应对进退竟如此老成,而且又肯下功夫琢磨政事儿,实在是出乎他的预料。同时,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董太太点了点头,她也知道,谢家老二原本花了大把的银子挑了出来在登州府府治所在地的蓬莱县主政。可甫一上任两口子就沆瀣一气,齐齐一副饕餮的难看吃相,如此鄙薄,真是给钱刘两家丢人。 现在好了,都不用等到三年大计就出了事儿,上上下下卖足了钱家的面子,花了大力气沒有按照“四格八法”把钱老二革职提问,而是调到了登州府下辖的栖霞县主政。结果,還是招来了钱家的不满,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再和人家苏家两口子比比,那真是不能比。 看看人家躬懋,一上任就用心学习政务,接人待物有條有理的。再看看那钱家老二,一上任的這三把火烧的天昏地暗的,又要立威又要安置自己的人手又要伸手要钱的,就沒见過這么忙的——可忙的却都是偏门。 听登州府邓知府的太太說,那钱家老二到现在连《赋役全书》都看不明白,衙门裡的事务全靠师爷长随们提点。若這身边的师爷长随们都能像躬懋身边的人這么知事明理那也罢了,不指望大出息,守成還是勉强能做到的。可到底是上行下效,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幕僚长随,那些個人竟和那钱家两口子一样的贪得无厌。拿着钱家老二的名头在外头欺男霸女,竟比那些個地皮棍徒還要无赖恶毒。 真真作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