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心意
一個内心天使小人在嗷嗷嗷叫着,說你不能這样。
一個恶魔小人笑容邪恶,說快去,楚闻舟身上的味道說不定更好闻。
就這样挣扎着,南烟坐在了楚闻舟的床边上,是真的很边上。
很小一点占地,南烟惶惶不敢动。
楚闻舟以手覆面,情绪還沉浸在刚才的梦裡。
他梦见父亲了。
他很少会去想最后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什么暗示,偏偏今天就梦到了。
女人的声音小小的响起:“我把玻璃处理了吧?”
“還是,你觉得小方和小圆更靠谱些?”
楚闻舟脱口道:“别喊他们。”
想了想,感觉自己情绪太過外露,敛了敛,又說:“麻烦了。”
“沒什么。”
楚闻舟:“你手边有床头灯的开关,你开下那個。”
“哦哦。”
一盏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亮起,灯罩壁厚,男人和女人在灯光下,都過于朦胧些。
但是离得近,南烟還是看到了楚闻舟满头的冷汗,和苍白的嘴唇。
分外真实。
看到的那刻,天使小人又占据了高地。
南烟心情有种說不出来的酸涩。
還好,灯光并不强。
应该不会暴露她面部的微表情。
南烟眼底泄露出情绪,立刻颔首,把床头的手机递给楚闻舟說:“帮我打個聚光灯吧,我先把玻璃收拾了。”
“嗯。”
静默中,南烟去拿工具收拾满地的玻璃。
木地板有缝隙,怕残留,南烟清洁得很彻底,時間一旦拉长,慢慢慢的楚闻舟也静了下来,眼睫一瞬不瞬看着女人。
其实這种时候他是讨厌亮光的。
但是這一股亮光裡有动作温柔的南烟,那又是不一样的。
他就喜歡這光了。
因着一個人。
南烟安静收拾好。
楚闻舟又說了一声辛苦,把手机聚光灯关了。
南烟去浴室,楚闻舟在外住的房间一般都内带洗浴间,洗了手,把自己收整了,南烟高声问楚闻舟:“你毛巾是蓝色這條嗎?”
“嗯。”
夜色裡,听见男人肯定。
水声哗啦啦的放過。
须臾,女人的轻微脚步再度响起,沒有聚光灯,這次人就模糊多了,楚闻舟還沒反应過来,南烟声音不容置疑:“抬脸。”
楚闻舟把脸扬起来,一股子热气混合着水气扑面,舒缓焦躁紧绷的神经。
她给她拧了一條热毛巾呢。
“擦擦吧,我看你,不是很舒服。”
楚闻舟知道南烟看到了他满头的冷汗,低低支吾一声,算是应過。
南烟擦得仔细,擦過脸又拧了一次毛巾出来,给他擦第二遍连带擦了脖子。
葱长细腻的手指会偶尔碰到皮肤,每次触碰,都让楚闻舟愉悦。
擦過喉结,南烟手指微滞。
好半天,南烟嗫嚅道:“你身上,你要自助一下嗎?”
楚闻舟知道她想什么,摇了摇头,声音镇定:“身上沒出汗。”
皆大欢喜。
又是一阵水声,南烟再走了出来。
从床上下来了,南烟被天使小人□□過,拘谨不少:“……那我回去了?”
想到什么,南烟又快速道:“对了,你打碎了杯子,要我再倒一杯水来嗎?”
楚闻舟轻点下颌:“麻烦了。”
水端上楼,南烟等着楚闻舟喝過,又问了一遍。
這次楚闻舟想好了,他问:“能陪我坐会儿嗎?”
“不想說话也行。”
南烟愣了愣:“梦很可怕嗎?”
楚闻舟嘴角微哂:“或许吧。”
南烟留了下来,再度,应恶魔小人的呼唤,爬上了楚闻舟的床,木质的香调悠长,雪松的味道,清冽,淡淡回甘。
其中应该還加了琥珀和花香,南烟就闻不出来具体了。
“不冷嗎?”
“嗯?”
楚闻舟看着南烟說:“你可以进被子,空调的温度开的低。”
“!”南烟结巴,“不不不好吧。”
楚闻舟记忆清晰:“上次你不是說,也不可能发生什么嗎?”
“……”
不啊喂,她這次不觉得了!
老板你不知道,這個南烟和上次在你面前的南烟已经不一样了!!
很是安静了那么好久,南烟干笑着:“也、也是哦。”
然后顺应内心召唤,真进了被子。
南烟眼珠滴溜溜的转,想着自己以前的行为,不知道也算不算另类的同床共枕了。
要是她今天赖這裡……
打住打住!
把跃跃欲试的小脚脚强行收回,南烟此刻乖得不像话。
過亮的聚光灯消失,动静消失,周遭的一切安静下来,楚闻舟又用手盖住了眼睛,梦裡面的那种感觉又追了出来。
耳边女声轻轻的:“你想說說你梦到了什么嗎?”
楚闻舟喉头蓦的上下滑动片刻,开口沙哑:“也不是什么大事。”
顿了顿,道:“梦到了我爸走得时候。”
南烟:“?!”
不是大事?我可信了你的鬼。
一旦說破,仿佛撕开了楚闻舟心头的口子,以前很避讳的话,现在也可以說了。
或许,也只是因为对象很特殊,是南烟。
“梦到他走的时候,那种不可置信,還有惊讶,让我脑子很乱。”
只有短短的一句,音色沙哑,喉头艰难。
說的很慢,好像每一句每一個字的背后,都有一段故事。
“嗯,我知道。”女人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温柔十足。
顿了顿,又道:“我懂。”
姨妈走得时候,南烟倒是很麻木,是一种受過太過惊讶和折磨的麻木,那种胸中空落落的感觉,她知道。
最后两個字,女人說的分外沉稳。
安慰的话,楚闻舟莫名就听出来几分真诚,好似她也有過相同的经历一般。
有嗎?
楚闻舟看向南烟,灯光太暗,那漂亮的眼睛裡只有微弱的星光。
但再微弱也能被他捕捉到。
“我今天听到你在问小方,我和许君雅分手时发生的事情。”
“!!!”
那双小鹿澄澈的眼睛陡然又睁圆了,很可爱。
“你想知道?”
南烟结巴:“我、我……”
愣是沒憋出来后面几個字,她想知道,但是這個理由却是答不上的。
“其实很简单。”
随着男人的话,南烟的结巴完全卡在了喉咙裡,這是不会追根刨底问她了?
男人低头,伸手把散乱的头发从根部全部往后顺了一遍,把脸露出来。
深呼吸一口气吐出,楚闻舟听到自己的声音有出乎意料的安定。
“我說過了,性格不合适。”
“但是你沒具体說为什么不合适。”
南烟喃喃。
下一刻,后知后觉,這话问的有些得寸进尺,南烟赶紧闭了嘴。
楚闻舟却沒有多加追究,想了想,竟承认了。
“对,我沒具体說過。”
“研究生我和她都读得很快,国外只有课题的限制,沒有時間的限制,你什么时候能交出让导师满意的答卷,导师就会让你毕业。”
“然后就涉及工作了。”
“我自然不空闲,她也忙,這個时候差异慢慢就体现出来了。”
刚开始的时候,還是挺愉快的,两個人有相同的背景,相同的一些爱好,又都不是多事的性子,冷淡的两個人处着处着也還好。
“大学之后,她在偶然的前提下被导演相中开始了演绎生涯,她是许家的大女儿,许家的家风很正,她沒缺過什么,不管心理還是生理上的。”
不像是楚家的孩子,通通因为父亲,对两`性方面的关系有阴影。
“追求自己的梦想,她全家和我都是很支持的。”
“但這只是开始。”
有好一阵的沉默,楚闻舟像是卡住了。
南烟心头按捺不住,催了一句:“然后呢?”
“然后两個人工作都很忙。”
南烟:“你說過了。”
“但是我沒說過,在忙碌裡,是我每次都排开工作時間和假期去见她。”
“恋人关系,就算是双方再冷感,总是会想着见面对吧?”
本章未完,點擊下一页继续閱讀“然、然后呢?”
南烟忽然有些不敢问了。
其实也沒什么然后了,楚闻舟排开時間去见许君雅,见到的仍旧是忙碌的许君雅,刚开始的一年還好,再到后面,许君雅忙碌得就算是他们說好的時間,都能拖延了。
楚闻舟抽一周飞国外,可能也就见许君雅三天,另外的四天在国外一個人游玩。
這三天,楚闻舟都习惯了相处模式,第一天许君雅肯定是极力的讨好,說是事情多抽不开所以迟了,第二天两個相处融洽,第三天万分的抱歉,极力的安抚他,她要走了。
借口和理由听第一次還好。
听多了,就麻木了。
就会烦。
如果不行,为什么不一开始說好,偏要等到這种时候为了其他的人,其他的事,就让他等?偏偏還每一次都是他等。
谁的時間不是時間呢。
许君雅忙,难道他楚闻舟就很空闲嗎?
就算是不知道他要加班多久才能抽出時間,顺着对方的日期去安排,他付出了的不会拿来邀功,也不求对方感激。
至少需要互相尊重吧,答应過的,還是要做到吧。
许君雅是许家宠大的女儿,家人无條件的支持她,但他并不属于她哥哥爸爸這一范畴啊,爱情裡,他们两個本是平等的。
谁真的喜歡一個人面对着一大间空荡荡的房子,感情需要经营,所以楚闻舟会抽時間去见她,会付出,不過這种付出,并沒有换来相等的对待。
忘了哪一次,又被许君雅放了鸽子,楚闻舟生气了,也疲倦了。
提出了分手。
然后那段時間许君雅便消停了一些,推了很多工作,回国来陪了他一段時間。
楚闻舟以为這就是好了。
可能是太天真。
最后這一次之后……他就经常說分手了。
或许带着威胁,带着一点无奈,還带着最后的底线。
一說许君雅就会乖些,乖乖认错,屡试不爽。
但是已经有裂痕的关系真的全然能修复好嗎?
感情渐渐变得很难维系,像是走在钢丝上一样。
楚闻舟觉得很累,很疲惫。
弃之可惜,食之无味。
但是双方是真的付出過,要是說骤然狠心断了,楚闻舟還是有些不舍。
他向来不是個真正绝情的人,只是他身边亲近的人少,所以感情就显得更可贵。
“后面一年就這样,不太愉快了,最后我记得是,她生日吧,当时我過去,她为了個难得的机会,临时进封闭的剧组了,我既找不到人,她也出不来。”
“当然,可能也不想出来。”
然后又是循环。
說分手,许君雅只說会补偿,她想拍完再安抚楚闻舟。
可能分手這個话题說太多了,许君雅也不如第一次那样真的觉得会失去,她或许觉得,等她拍完了戏,回来再哄哄楚闻舟就会好吧。
但是楚闻舟真的是气狠了,沒让许君雅拖延,就說她要是当天不回来了,就分手。
许君雅只让他别闹。
那一天许君雅沒回来,楚闻舟直接回了国。
回了国,接踵而至的就是父亲逝世的消息。
還安稳的生活,忽然就坍塌了。
父亲一走,就要涉及偌大的楚氏,怎么分的問題。
大哥二哥三哥,每個人背后都有個妈,他们即使也难受,但是后面的人会撺掇着說遗产的事情,那段時間的混乱,楚闻舟真是记不起来了。
就记得灵堂都是点燃的蜡烛,一面透风,香灰的味道混合着吵架声,让人不适。
何晴画来了,带着刻薄。
姜曼丽来了,带着期许。
他妈颜菁也来了,带着爱她的丈夫和一双儿女,带着幸福来看他。
還好,就算怎么争,也越不過遗嘱去。
下葬后,楚闻舟在山上灵堂守得太久,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断,医生让他开朗点,說心情郁郁抵抗力上不去,所以反复。
但是遗嘱也有可操作空间的,当初想着自己還能坚持一段時間,楚州野给小儿子上手的产业就是慢慢来的,一下子整個楚氏集团的产业都要砸到楚闻舟手上,作妖的人也就多了。
楚闻舟每天的合同看都看不完,经常想喝水了,就发现是半夜一两点了。
他真的记不太清那段時間了,理智尚存,感情麻木,行尸走肉一样。
“說完分手,许君雅一直给我打电话,刚开始生气沒理会,可能频繁的生病让人脆弱吧,有一天晚上我接了,我想让她放下手头工作回来一段時間,然后就答应和好如初。”
楚闻舟记得那個电话,那天他刚打完针,在输液。
南烟唇齿轻微发颤,大眼睛波光粼粼,带了一层润泽的水气:“她沒答应嗎?”
“她說不想分手,說這次之后会好好安排時間,說了很多。”
楚闻舟目光浮在空中,過去和现实在头脑中交织。
“中间的话我记不清了。”
“沒事。”
就算是不想再說后面,也沒事。
短暂的静默后,楚闻舟到底是說了。
“最后說,电影在收尾,封闭拍摄,她是女主演走不开,要下個月才能回来。”
南烟跟着楚闻舟的话,只觉得心头凉飕飕的。
“然、然后呢?”
“我让她永远别回来了,也别给我打电话。”
南烟完全听懵了。
“那她什么时候……”
“一個月后来找我的。”
“她沒……”沒有打听和楚闻舟任何相关的事情嗎?
如果是這种要求,這么突兀,总是会让人觉得不对劲儿吧。
给国内打個电话,就什么都知道了啊。
“应该沒有。她不是很关心外界。”
楚闻舟用手撑着额头,浅浅的呼吸喷在手腕上,有些热度。
“我不想提起来,只是不想提后面我爸走时候的事情。”
其实還有更多。
许君雅回国之后,来找過楚闻舟不止一次,楚闻舟次次都沒见。
许君雅想去拜祭楚州野,楚闻舟也沒让门卫放人。
听說她生病了,她大哥来找他理论過,他只說两個人已经沒关系了,還是沒见。
婚约退婚,他拿着楚州野喝醉酒后答应南鸿钧的话去的,就是因为退婚,這個口头婚约也就在圈子裡人尽皆知。
最后一通电话,所有的星火熄灭,他们的情分骤然就沒了。
他說不上来,许君雅可能在之前像是让他为难的恋人,那個电话,哪怕敷衍一下也好,就算是她承诺要回来,他事后也不一定信,她承诺過太多,做到過太少,但是那种时候,楚闻舟知道,就算是虚假的谎话也会让他好受点。
而不是冰上加霜,让他感觉到彻骨的凉意。
“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
楚闻舟骤然自嘲起来。
“或许是我妈的缘故,也有可能有我爸的部分,我想要的是一個带着烟火味的家,而不是冷冰冰的神女。”
“我想,下班的时候有人等着吃饭。”
“加班的时候或许有人送点餐。”
顿了顿,楚闻舟缓缓道:“生病的时候,有人关心照顾。”
“我只是想要個陪伴的人,時間或许不多,但绝不是抽不出時間来。”
楚闻舟嘴角噙着笑,口吻却是无奈。
但是一口气說完,心头又有些如释重负,压了两年的事情,谁也不提,并不代表不存在。
“我是不是說的太多了?”
感觉舒服些,男人骤然又问。
南烟似乎在思考什么,楚闻舟发问后好一阵才回神,摇了摇头:“沒。”
“对了,如果离婚后,你想找哪种人呢?”
呃……
其实刚才南烟跟着楚闻舟的话听的时候,也在想這個問題。
她想要什么?
一個等她下班的家?打钩。
一個在她加班的时候能偶尔探望的人?打钩。
在生病时候照顾她的?打钩。
等等,這不都是楚闻舟的要求……
南烟久不說话,楚闻舟回头過来,男人眼中满是坦诚和清透。
眼色過深的瞳孔灯光打不透,但是那目光柔和,并不犀利,十分的舒缓。
四目相对,南烟眼睫漱漱轻颤。
手轻轻蜷起,把衣服抓出皱褶。
灯光温暖,南烟从沒有過一刻有這么清楚的感觉。
這种胸腔内心脏欢快蹦跶的错落感。
“就……”南烟喉头滑动,她垂目闭眼。
“和你說的差不多。”
“想要一個,烟火味的家。”
她完了。
“想要,能互相照顾的人。”
她是真的看上楚闻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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