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经济学人
《议会改革法案将在明日再次投票表决,首相查尔斯·格雷伯爵向本党成员发出警告: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辉格党正与托利党进行初步接触,试图說服在野党改变立场》
《威灵顿公爵:我的立场向来是一以贯之的,我反对任何可能会动摇不列颠根基的选举权改革》
《皮尔爵士:希望帕麦斯顿子爵這次投票时不会再迷路了》
《帕麦斯顿子爵回击:用不着你操心,我已经把地圖准备好了》
《据可靠消息透露,如果议会改革法案再次受阻,格雷伯爵可能考虑提請国王陛下解散议会,重新举行大选》
亚瑟两只脚搭在办公桌上,整個人陷在在办公室的椅子裡,他的脸都快各种报纸上關於议会改革的标题给埋进去了。
他嘀咕了一句:“這是动真格的了?”
阿加雷斯半闭着眼睛端着冒着热气的红茶杯轻轻饮了一口,红魔鬼开口道:“议会又在演又臭又长的《唐·卡洛斯》嗎?不得不說,那幕剧是我近几年来在伦敦见過最糟糕的,又臭又长而且還沒有什么趣味性。”
亚瑟从报纸堆裡露出一双眼睛:“你的品味倒是和本杰明沒什么区别,他之前也和我說《唐·卡洛斯》是不列颠戏剧史上最苍白无力的悲剧,只是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和他一样,为了一個纤细的腰肢,愿意穿女士们的胸衣。”
红魔鬼听到這话只是哼了一声:“不不不,亚瑟,迪斯雷利說那话多半是为了讨好托利党的要员们,毕竟他才刚刚加入托利党,总得选個辉格党的明星大加攻击。而《唐·卡洛斯》的作者约翰·罗素勋爵显然是個再合适不過的目标了。
首先,罗素勋爵的名气足够大,但在辉格党内的地位却又排不上第一梯队,富有才华但却性格乖戾孤僻,年纪比他大的辉格党老资格受不了他的狂妄傲气,年龄和他差不多的又忍不了他那张像是含了钉子处处讽刺人的嘴,只有那些资历比他浅的沒脑子年轻人才会因为偶像光环的影响愿意簇拥在他身边。
不得不說,伱的那位犹太朋友很会选对手,他攻击罗素勋爵不止能让托利党的大佬们满意,甚至也可以让部分辉格党的成员心裡暗爽不已。只不過我還是惊讶于迪斯雷利居然会听从你的建议,選擇加入托利党。我之前一直以为他会選擇对犹太人相对友好的辉格党呢,毕竟现在就连罗斯柴尔德都已经展现出想要放弃威灵顿公爵转换阵营的想法了。”
亚瑟打着火吸了口烟:“怎么会呢,本杰明可是個聪明人,他自然懂得什么叫做高抛低吸,也不像是亚历山大那样拎不清自己的轻重。罗斯柴尔德能够转换支持对象是因为辉格党很愿意接纳一個能够引发伦敦金融城地震的富有家族,而本杰明现在充其量也就是個有点名气的时尚小說家,最多再加上個《英国佬》主编的身份,对于风头正劲的辉格党来說,這样的年轻人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又怎么会对他委以重任呢?
但是托利党那边就不一样了,他们刚刚失去执政地位,舆论环境也是糟糕不已,不论是《泰晤士报》《曼彻斯特卫报》這些相对中立的报纸,還是《观察者》這样的激进派,都将托利党成员怒斥为不列颠腐败政治的源头。此时如果能够得到一位在公众眼中形象不错的小說家、一個沒有多少黑歷史的政治素人,虽然不能算多大的收获,但总归是有些帮助的。
而且本杰明選擇的政治口号也非常讨巧,他要求重新拾起被遗忘在角落裡的古老贵族精神,歌颂田园牧歌式的乡村生活,将社会道德沦丧的黑锅全盖在了工业时代引起的物欲横流上。我听說,教士们好像对于他的观点非常受用,那些贵族青年也很认可他的理念。
至于皮尔爵士,本杰明的观点虽然与他的理念相冲突,但是出于团结党内的需要,他也沒有直接出声反对。从目前的势头来看,托利党内好像都认为用本杰明取代伯尼·哈裡森的议员席位是一個十分恰当的選擇。”
阿加雷斯掩着嘴故作惊讶道:“喔!亚瑟,听听你在說什么呢?难道你觉得這样是对的嗎?”
亚瑟挑眉道:“对的?不,我只是觉得本杰明的這個提法至少比伯尼·哈裡森要好。阿加雷斯,你都见证了人类社会几千年的兴盛衰落了,那你应该知道,在大部分時間裡,我們只是在走向糟或者更糟,现在我們有幸避免了更糟,這就已经是万幸了,我怎么還能奢求他对不对呢?况且本杰明虽然为人浮夸了一点,但却很懂得变通,他甚至都愿意为了纤细腰肢穿上胸衣了,那么還有什么是他不能做的呢?”
语罢,亚瑟還从案前的一大叠文件裡抽出了一份,指着迪斯雷利档案中的记述开口道:“根据前两天我和他聊天的內容显示,他一当上议员恐怕立马就会在童工問題上向辉格党开炮。我对這一点暂时很满意,這就足够了。而且,本杰明一旦当选,第二天伯尼·哈裡森就会被捉至苏格兰场,我向你保证,到时候肯定有他受的。”
亚瑟說到這裡,忽然,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进。”
办公室的房门被人推开,一個抱着文件、穿着整齐制服的苏格兰场警官推门进来。
亚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忍不住长长的舒了口气。
不得不說,世界实在太疯狂,耗子都能给猫当伴娘。
他之前以为以路易·波拿巴的身份,外交部应当不会轻易给他颁发英国国籍,就算他拿了国籍,那么他的伯父和母亲应该也不会放他来当警察。
毕竟就连一般的伦敦市民都不会认为苏格兰场警察是多么高端的职业,他们对于《黑斯廷斯探案集》中的侦探与苏格兰场的警官還是分得很清。
但是即便拥有种种不利因素,路易·波拿巴還是出现在了這裡。
亚瑟望着身姿挺拔站的如一柄利剑的路易·波拿巴开口道:“不得不說,這制服穿在你身上比我想象的要合身。”
路易·波拿巴似乎对此并不在意,他关上门道:“這有什么的,哪怕是拿破仑战争时期,法兰西军队的制服也有不少是从英国采购的,英国的布料对我来說并不稀奇。”
說到這裡,他走上前来,将整理归类好的文件放在了亚瑟的案前:“长官,按照你的要求,伯尼·哈裡森的行踪已经被置于我們的监视之下。如果议会改革法案明天遭到否决,格雷伯爵真的提請解散议会的话,只要他的脚一迈出议会大厦,我們立马就能对他实施抓捕。”
亚瑟听到這话,只是端起白瓷杯喝了口茶:“路易,用不着那么急,在不列颠办事可以不用像在法国那样高效率,放轻松一点也可以。”
路易·波拿巴一挑眉毛,问道:“所以,您的意思是?”
“至少让哈裡森先生回個家,再和老婆孩子见一面嘛。而且,当着那么多议员的面动手也不太好。当然了,让哈裡森先生回家告别不代表让他踏进家门。如果他真的踏入家门的话,我們就又得向法庭申請搜查令了,那样操作起来還是挺麻烦的。”
路易·波拿巴听到這话,只是皱眉道:“在英国做事,還真是條條框框一大堆,对哈裡森的不利证据這么多,直接把他弄過来不就行了,何必這么费事呢?”
亚瑟开口道:“沒办法,在不列颠,至少明面上還是要按照规矩办事的。既然有规矩,那就要守這個规矩,至于规矩对不对,那是议员们需要讨论的,我們只是在执行内阁与议会的伟大决定罢了。”
路易·波拿巴听到這裡,一时之间又忍不住想要和亚瑟讨论点什么。
他犹豫了半天,還是从衣兜裡摸出了一份对折的文稿摆在了亚瑟的面前:“那天我和你聊完之后,又有了点新想法,我把它们加进了新稿件裡。如果……我是說如果你觉得還不错的话,能不能帮我向《英国佬》推薦一下?”
亚瑟扫了一眼手头的稿子,只见上面洋洋洒洒的写着几個段落。
政府之建立,是为了帮助社会克服阻碍其进步的障碍……
政府不像某位著名经济学家所說的那样,是必要之恶,而是所有社会组织的有益推动者……
能持续的都是好的。持续最久的,就是最适合這群人的……
罗马的恺撒必定希望保留共和制的形式,而法兰西的拿破仑则重建君主制……
为了避免稳定性和连续性的缺乏——這是民主共和国的最大缺陷,因此有必要建立一個世袭的家族,担任普遍利益的保护者,但它的权力应当完全建立在人民的民主精神之基础上……
英国之所以保守,是因为他们有值得保守的东西。英国的制度保存了数個世纪,如今又是世界海洋的霸主与工业时代的明星。他们的成功经驗證明了保守英国的制度是完全有道理的,但是法兰西的保守主义者,你们难道有什么值得自豪的?作为一個党派,你们沒有辉煌的先例,你们今天所保守的不過是你们昨天出力推翻的东西!
亚瑟看到這裡,只是觉得有些头疼。
虽然现在已经不搞什么出版审查了,但是如果在《英国佬》上刊载這种东西,肯定会引起大量争议。
更别提前阵子迪斯雷利才刚刚在《英国佬》上发了一篇特刊向托利党大献殷勤,痛批辉格党的格雷内阁是得了迷恋法国的幼稚病。
如果這时候再放一篇路易·波拿巴的文章上去,岂不是变成左右互搏了嗎?
况且,《英国佬》创刊的本意是做一份娱乐刊物,可现如今一個二個键政小子都打算在《英国佬》显露自身立场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亚瑟想到這裡,也沒有直接回复路易·波拿巴,而是从办公桌上又拿出一份文件翻阅了起来。
“长官,是我写的不行嗎?”
“不,這倒不是,你写的行不行都不影响你发表。我只不過是觉得,這种文章不适合英国佬罢了。”
“那您手裡這份是?”
亚瑟翻动着文稿指着上面的名字开口道:“我的一位朋友,政治经济学的研究者约翰·密尔先生给我寄的稿子。他原本也是想把這些东西发在《英国佬》上的,但是我觉得,這和《英国佬》的创刊宗旨实在是大相径庭了。”
“這……”路易·波拿巴听到這话,一时之间有些泄气:“好吧,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亚瑟抬手示意他打住道:“不,我沒有拒稿,我只是觉得,如果你们一定要发的话,干脆凑在一起发個副刊吧,弄個醒目的副刊标题,比如說《拿破仑思想》又或者《经济学人》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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