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黑斯廷斯式(5K6)
办公室裡,亚瑟望着躺在沙发上四仰八叉喘着粗气的迪斯雷利,平静的喝了口茶。
他放下茶杯开口道:“你這是怎么了?不就是做道德劝导嗎?别人看你這样的,不知道的還以为你是连续一個月都去照顾女士们的生意了。”
迪斯雷利仰头望天,嘴裡嘟囔着:“连续一個月?亚瑟,伱還挺瞧得起我。如果真要我那么干的话,我宁愿直接给钱,后续的服务還是省去了吧。毕竟光是应付赛克斯夫人就已经让我精疲力尽了。”
“嗯?”
亚瑟从桌上的点心盒裡夹起一块小饼干:“看来赛克斯夫人接近你的目的果然不太纯净啊……”
迪斯雷利闻言捋了捋衣领,他正色道:“亚瑟,我和赛克斯夫人可沒有进展到你想象的那种程度。”
亚瑟将饼干送进嘴裡,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开口道:“本杰明,别误会,我只是在夸奖你有魅力。”
迪斯雷利狡黠一笑:“亚瑟,不光是我有魅力,你也是一样的。众所周知,优秀的男人总会吸引女士们的目光。我在宴会上可是沒少从夫人们的嘴裡听到你的名字。”
“喔?是嗎?”亚瑟问了句:“你参加宴会的时候,干嘛要和夫人们讨论我的事情呢?根据我的了解,這种行为不符合常理。”
迪斯雷利问道:“什么常理?”
亚瑟掏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饼干渣:“据我所知,在处理两性关系时,男人通常是用下半身思考的。本杰明,虽然我們是好朋友,但我可不相信你在用下半身思考的时候還能想起为朋友谋福利。当然,如果你真的想起来了,那我觉得我最好离你远点。”
迪斯雷利闻言反驳道:“该死!亚瑟,你把我想成什么了!我可不是埃尔德,我虽然热爱与赛克斯夫人之间的這段情谊,但我也還沒沦落到你說的那种程度。我在和她交往的时候,头脑保持的非常清晰!”
“是嗎?”亚瑟喝了口茶道:“那我觉得赛克斯夫人恐怕就要落入你的手中了。”
迪斯雷利皱眉道:“你为什么這么說呢?”
亚瑟开口道:“赛克斯夫人对你有好感,你们之间的关系十分亲密,但偏偏你的头脑却又保持的异常清晰。這說明你给她的這段爱情其实是假装出来的。亚历山大的某位朋友說過:其实假装的爱情比真实的爱情還要完美,這就是为什么很多女人都受骗了。所以我才笃定赛克斯夫人肯定会落在你的手裡。怪不得她会向林德赫斯特伯爵那么推薦你呢,本杰明,她被你迷住了。”
迪斯雷利问道:“你干脆直接說那句话是你說的不就行了?還和我扯什么亚历山大的朋友說的。亚瑟,你想要调侃我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亚瑟无辜耸肩道:“本杰明,那句话真的不是我說的。”
“那是谁說的?”
“奥诺雷·德·巴尔扎克。话說回来,他的《人间喜剧》還挺好看的。你要是想要借阅的话,可以去找亚历山大开口,他那裡有一份法语版的。你可以把那本书借過去同赛克斯夫人分享,顺带着让她教教你法语,上流社会的夫人们法语通常說的不错,而且這也比学波兰语安全多了。”
“波兰语?”迪斯雷利咧嘴笑道:“那确实风险太大了,不過学波兰语也有它的好处,那就是能上《泰晤士报》,這可是多少政客求而不得的东西啊!”
亚瑟提起汤匙搅了搅红茶杯:“那要不要我给你安排一下?”
“感谢你的好心,不過我觉得外语学习這种事還是沒必要搞得大张旗鼓的。”迪斯雷利抹了把额前的汗珠道:“况且我都說了,光是应付赛克斯夫人就够让我劳累的了。”
“你平时都陪她干嘛了?”
“喔,這說来可就话长了。”
迪斯雷利掰着手指头数道:“赛克斯夫人的兴趣爱好還是挺广泛的,而且她对于万事万物都存在着好奇心,尤其喜歡问世沒多久的新东西。她一有空闲就要约我出来去各個地方寻刺激。近一個月,我既陪她去皇家学会听過讲座,也陪她去伦敦塔底下吹過阴风。既陪她在摄政街的各处奢侈品商店裡买過许许多多功能不明的小玩意儿,亚瑟,你知道的,摄政街裡总能找到点新奇的东西。”
亚瑟一听到這话,忽然想起了之前他和迪斯雷利去摄政街调查香水铺子时的遭遇,他开口道:“但愿赛克斯夫人最近沒有在摄政街买口红,要不然弄不好会惹上麻烦的。”
迪斯雷利问道:“怎么了?最近圣杰罗姆的追随者们又开始老调重弹的宣扬他们那一套了嗎?涂口红是一种违背上帝的行为,因为它改变了妇女的外表?拜托,這一套我差点都听腻了。”
亚瑟摇了摇头,不无讽刺意味的开口道:“不,都不是。是因为上周威斯敏斯特当地治安法庭差点用1770年颁布的《口红法案》把一桩案子给坐实了。”
迪斯雷利回忆了一下:“《口红法案》?我好像听說過這东西,不過,這法案好像沒有禁止口红销售吧?”
“《口红法案》可比禁止销售口红糟糕多了。”
亚瑟从办公桌上的文件堆裡抽出一份,打开文件指着上面的一行念道:“法案规定:所有妇女,无论年龄、级别、职业或学历,无论是处女、女佣或寡妇,自该法颁布之日起,通過香味、颜料、化妆品,强迫、引诱和背叛国王陛下的任何臣民结婚。应受到现行法律对巫术和类似轻罪的惩罚,而且他们的婚姻一经定罪,即为无效。”
說到這裡,亚瑟合上文件将它扔到一边,开口道:“要說诺顿法官也是够可以的,這六十多年前的法案都被他给翻出来了。幸亏现在已经不是中世纪了,要不然就凭這條《口红法案》,他還能连带着提起一條巫术指控,顺带着再把犯人给架在柴火堆上烧了。不止如此,他還在法庭上翻出来古希腊时期的法律,說当时只有希腊妓女才会抹口红作为识别标致,這是道德败坏的一种体现,還想借题发挥继续给被告人再多上点刑期。要我說,他這简直是想冲政绩想疯了,真是什么招都往上使。”
迪斯雷利闻言摆手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诺顿這個傻逼。我不是和你說了嗎?他在林肯律师会馆和我做同学的时候就這样,目中无人、睚眦必报、毫无气度,为了点蝇头小利让他出卖自己的父母兄弟都可以。一個与他毫不相干的犯人,他断起案来当然就更沒有心理压力了。”
迪斯雷利只当亚瑟是因为诺顿由着性子断案所以才生气的,但是他并不了解其中的具体内情。
亚瑟之所以要在這個案子上同诺顿法官以及威斯敏斯特法庭硬抗,一方面是由于他觉得量刑過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這件案子的被告人正是伯尼·哈裡森先生的波兰语‘教师’、菲欧娜管理下的小姐妹德菲娜。
伯尼·哈裡森虽然因为嫖妓丑闻不得不辞去议员席位,但是德菲娜也被威斯敏斯特治安法庭提起了诉讼,治安法庭不知道从哪裡找来了几位德菲娜从前的恩主,他们指责德菲娜曾经盗窃他们的财物、還对他们实施了鞭挞的伤害行为,并有意勾引他们与之结婚。
不過苏格兰场显然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這位刚刚为大伦敦警察厅立下赫赫战功的美丽女士陷入如此窘境。
为了能够在法庭帮助德菲娜胜诉,苏格兰场动用特别经费私下为她聘請了一位经验丰富的伦敦知名律师作为辩护人,再加上当时哈裡森事件的持续发酵使得社会舆论也站在了德菲娜這一边,而且法官诺顿引述的种种法條也实在是過于离谱,所以最终陪审团裁定德菲娜无罪释放。
不過虽然法庭把人给放了,但是這苏格兰场与治安法庭的梁子算是结下来了。
或者更准确的說,诺顿先生与苏格兰场的梁子就此结下来了。因为亚瑟用屁股想都知道,威斯敏斯特治安法庭不可能沒事找事的去把德菲娜弄到法庭上走一遭,這十有八九是伯尼·哈裡森先生的好朋友乔治·诺顿法官的主意。
這位靠着老婆的裙带关系才爬上法官位置的家伙,在协助伯尼·哈裡森陷害苏格兰场后,也不知道是因为气的還是因为恐惧,沒等苏格兰场找上他,他倒是冲着让哈裡森陷入泥潭的德菲娜小姐率先出击。
不過从這件事上,也能看出诺顿已经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意思,他和哈裡森的那桩案子裡肯定還包含着点什么事情。因此,亚瑟也沒有急着去找他的麻烦,以诺顿的脾气多半会自己再整出点什么事情。
亚瑟正在琢磨這件事呢,忽然听见坐在他对面的迪斯雷利开口道:“亚瑟,昨天晚上我同莱昂内尔在外面吃饭的时候,他和我谈了点關於你和伯特兰那场剑术比赛的事情。”
“嗯?”亚瑟靠在椅背上问道:“莱昂内尔說什么了?”
迪斯雷利回道:“莱昂内尔认为在剑术比赛中加入一场音乐会完全沒有問題,而且就算你不提,他也打算在比赛前加入一些额外节目进行铺垫。毕竟几乎伦敦所有剧院都只接受全天包场,剑术比赛最多有個十多分钟也就完事了,如果把剩下那五個小时的夜间演出時間全都白白浪费也实在是太不经济了。
而且考虑到剑术比赛的特殊性,莱昂内尔打算把這次的比赛安排在泰晤士河南岸的阿斯特利圆形剧场,你应该知道那裡吧,那是個以马戏表演和战争剧演出为主的剧场,为了能更好的呈现战争和围剿场面,他们把剧场给建成了圆形半露天式的,就像是古罗马竞技场似的。或许你也猜到了,莱昂内尔打算把你和伯特兰都包装一下,咱们也整個罗马主题决斗,像是斯巴达克斯那样的。”
亚瑟听到這裡禁不住眉头跳了三跳:“什么意思?你们打算在我和伯特兰开打之前,先让我們俩对付两條鳄鱼或是狮子?”
迪斯雷利闻言哈哈大笑道:“倒也沒必要那么写实。毕竟如果一切都按真实的来的话,我們不光要放几头狮子,還得把你们俩被贵妇人召幸的场面给呈现出来呢,观众们掏的那点票钱应该還犯不着巴黎剑圣和苏格兰场的威灵顿做到這個份上。你们俩喊两句‘Wearefree’让观众過過瘾应该就差不多了。”
亚瑟皱着眉头靠在椅子上问道:“本杰明,我和伯特兰打的到底是剑术比赛還是WWE?”
“WWE?”迪斯雷利不解道:“那是什么?”
亚瑟回道:“就是把两個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关在八角笼裡面演戏。”
“八角笼?”迪斯雷利琢磨了一下:“亚瑟,你還真别說,這可能会是個好主意。”
亚瑟问道:“你是不是還准备让我們俩准备点道具?”
迪斯雷利满不在乎道:“我就算不提你不也准备了嗎?”
亚瑟喝了口茶:“本杰明,這可是最高机密。而且我觉得有笼子作为阻挡的话,有可能会影响到从观众席飞出的子弹运行轨迹了。”
迪斯雷利站起身按着茶几,据理力争道:“亚瑟,你這是不信任亚历山大的枪法嗎?他他妈的可是個法兰西炮兵!”
亚瑟轻轻摇头道:“我不是不相信亚历山大,我是不相信你。你难道忘了你昨天那個惊世骇俗的射击练习了嗎?一声枪响,靶子沒事,天上掉下来一只老鹰。但愿你别在比赛当天击中耶稣或者上帝,要不然這可不是一句‘Wearefree’就能解释清楚的事情。”
靠在沙发上的阿加雷斯听到這话,只是打了個哈欠:“击中耶稣?犹太人怎么总干這种事情?不過时代变了,钉子变成子弹好像也挺合理的。”
迪斯雷利還不死心道:“亚瑟,說真的,你考虑考虑。你都敢把肖邦先生的钢琴首演安排在剑术比赛后面了,這难道還不足以說明你必胜的信心嗎?我可不相信你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和伯特兰先生决斗的,你肯定還有点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武器沒說出来,我是不是猜对了?”
亚瑟看到他這么坚持,只是伸出手冲着首相先生搓了搓手指。
迪斯雷利看到他這個姿势,只得咬了咬牙,痛心疾首的喊道:“行,加钱,加钱還不行嗎!我回头再去和莱昂内尔商量一下分成比例,虽然我和莱昂内尔是比赛的承办人和出资人,但是你好歹也是豁出命了,我高低得给我的老伙计再多争取個半成的门票收益。”
亚瑟听到這话,微微点头道:“既然你都這么說了,继续不同意套笼子的话,反倒是我小气了。不過我觉得光套笼子還是不行,对于观众们而言,這样的感官刺激還是远远不够的。”
“原来你的下限還可以再低的嗎?”迪斯雷利擦拭汗珠的手帕忽然一停,他狠狠地将手帕砸在了茶几上:“他妈的,我就知道你這家伙這回肯定是稳赢。”
亚瑟开口道:“你到底還想不想把這次的比赛办的更加成功了。”
“我当然想了。”迪斯雷利问道:“亚瑟,你有何高见尽管說出口。反正莱昂内尔在這次比赛上已经下了重金,再多开销一笔支出他应该也不在意。”
亚瑟从办公桌抽屉裡取出一份《皇家学会学报》,开口道:“众所周知,我是一位电磁学领域的研究者。所以,我认为在决斗中加入一点电磁学的元素合情合理。尤其是在星光黯淡的伦敦夜晚,放出几道电光配合上浓厚的烟雾,舞台演出效果绝对拔群。”
迪斯雷利听到這话,也有些被亚瑟震慑住了,他愣了一下,开口问道:“原来你的绝招就是用闪电劈死伯特兰嗎?但不得不說,你的這個想法听起来确实不错,不過問題的关键在于,我們该怎么去說服宙斯和奥丁?你和他们熟嗎?”
打着哈欠的阿加雷斯听到這话,挠了挠下巴道:“我倒是有点门路,就是成功率不高,而且代价我也怕你负担不起。不過转念想想,這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亚瑟,這不是還有個犹太人嗎?他们要不是不乐意,你就让你的好朋友本杰明把他们给钉在八角笼上。”
亚瑟瞥了眼红魔鬼,开口道:“本杰明,用不着請宙斯和奥丁。只是几道闪电而已,咱们去請法拉第先生就足够了。他那裡有不少尖端放电杆和手摇发电机,比赛当天你再弄几根大铁棍子,配合起来就足以制造出绚烂的舞台效果了,我保证能让观众们大吃一惊。”
“真有那么神奇嗎?”
迪斯雷利对亚瑟的话表示怀疑,但是他也沒有直接反对,毕竟在电磁学方面,亚瑟才是权威。
他的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路易·波拿巴推开门,他的身后還站着個脸颊泛着水手红的美国小伙儿。
“长官,柯尔特先生說有事要找您。”
柯尔特走进办公室,美国小伙也不多說废话,他正了正自己的帽子,简单明了的从腰间的挎包裡取出了一個牛皮枪套拍在了亚瑟的办公桌上:“黑斯廷斯先生,虽然這把枪的性能暂时還沒有达到我理想中的状态,但是既然您急着要用,就先拿它凑合一下吧。虽然這只是一件试作品,但是我保证,即便技术上暂时還不成熟,但是它的有效射程和便捷程度已经超過或者至少与仲马先生的那把科利尔燧发式转轮手枪持平了。”
亚瑟拿起棕黄色的牛皮枪套,取出裡面的手枪,红木枪托的木纹看起来就像是倒进咖啡杯裡的牛奶般顺滑,而紧贴着枪托的银质枪鼓上還很贴心的镌刻着一如亚瑟肩章上璀璨的圣爱德华皇冠徽章。而在枪械的击锤上,柯尔特最终選擇了与亚瑟商定的香水瓶式设计,只不過這個香水瓶击锤的样式同样十分花哨,或许是由于从工厂专门订制的缘故,這部分被他做成了一個手裡提着警官刀的苏格兰场警官形象。
亚瑟靠在办公椅上,将這把枪对准了窗外的太阳光,光泽闪耀,银白色的枪鼓上印出了他带着微红色光芒的眼睛和面庞。
亚瑟忍不住感叹道:“真是一把杰作,塞缪尔,你不仅给我带来了一個好消息,更给我带来了一個惊喜。”
迪斯雷利也被這把造型优美的枪械迷住了:“這把枪可比亚历山大那把酷多了。他那把珍藏许久的共和十三年也未必能及它万一。柯尔特先生,這把枪叫什么名字?”
柯尔特听到二人的奉承,只是自豪的昂首挺胸道:“先生们,請容许我隆重为你们介绍枪械大师塞缪尔·柯尔特最新力作,点55口径M1831黑斯廷斯专用型转轮击发式手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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