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年号
火器厂已经按部就班地建起来,如今基本算是落成了,工匠也已经招募了一批,正试制了初样,让叶连昭和天机军去试用改进。
恭王那边也许久沒有過新的动静,不论她背地裡在琢磨些什么,至少明面上,沒有再来给楚滢添麻烦。
她知道,朝中有些大臣偷偷传說,她這個新帝有些初生牛犊不怕虎,在元宵宫宴上当众和恭王交锋,摆了好大的威风,只是恭王城府深沉,不是個好相与的,不知這表面的退让背后,该是哪天卷土重来。
她倒不是很慌张。
有天机军,火器厂,這两大制胜法宝在手,她比前世要有准备得多。
前世她赢了,今生只会赢得更沒有悬念。
苏锦,江山,都会是她的。
要說哪裡還有些不如意,那就是派去江州调查私开铜矿一事的九离司暗卫,迟迟沒有更多的进展,自从上次司主来向她禀报之后,就只传回過一次消息,說是幕后之人防备得实在严密,与江州地方的州府勾结,仿佛铁桶。
她心裡想着,总還得是想個办法,把恭王的這個老巢给捣了,定罪杀头,天下太平。
不過,這点小烦心事,不妨碍她這会儿坐在桐花宫裡,腻在苏锦身边偷吃豆腐。
“苏大人,”她声音软绵,抱着他的手臂耍赖,“带我一起去嘛。”
“這是什么模样?”苏锦哭笑不得,轻轻推了推她,“堂堂一国之君,丢不丢人。”
“在你面前,别說丢人了,把我自己丢了都行。”她嗅了嗅他衣上清香,笑得满脸灿烂,“你要不要行行好,把我捡走算了?”
饶是已经习惯了她千般缠人模样,苏锦的耳根仍是忍不住有些发热。
“别闹。”他扯回自己的衣袖,轻声道。
“让我和你一起去火器厂验收,我保证乖乖的。”
“不行,唯独這個不行。”
面对苏锦云淡风轻,却不容置疑的模样,楚滢终究還是无法与他硬争,只能低低叹一口气:“我不会有事的。”
這人瞧她一眼,“沒得商量。”
她望着他平静脸色,心裡极不是滋味。
自从年前祭天,路上遇刺之后,宫中朝中都如临大敌,再不许她出宫,就连春日该有的祭祀太庙,都给免了去。自然,這背后少不了苏锦的极力阻止。
她真摆起脾气来,治得服那班朝臣,连太后也敢巧言顶一顶,唯独拿苏锦沒有办法,半句重话也不敢說。
她知道,刺客之事无头无尾,苏大人不愿意她再冒险。
但是如今,眼看着火器厂初步落成,他要亲自前往验收,這一来,就轮到她不放心了。
“谁让你不肯做我君后,那就用不了宫中侍卫。”她用赌气般的目光看他,却又不敢真埋怨他,“有我同去,护卫的人多,便安全些。”
苏锦看看她,唇角向上弯了一弯,笑意温柔,却半分也沒有松口。
“他们行刺的目标是陛下,”他道,“臣不会有事。但陛下事关国体,不可莽撞。”
楚滢默不作声地抠了抠桌子边。
又骗人。
恭王养死士行刺,主要针对的是她,倒是沒错,但如今人人皆知,苏锦不但被她放在心尖上,且是她左膀右臂,事事操持。尤其是新近建成的火器厂,他在其中居功甚伟。
所以,他对恭王而言,同样是眼中钉,肉中刺。
一时找不到机会动她沒有关系,若能伺机害了苏锦,对她亦是剜心之痛,或有事半功倍之效,也未可知。
她不信恭王沒有想過。无非是赌,上回折了一批死士之后,恭王還有多厚的底子,還能不能再来一回。
只是,眼前要是与苏锦硬争,是无论如何也争不過了。
她撇了撇嘴,目光移到桌边的一本折子上。
“這是什么?”她拿起来扬了扬,“我不是說了,不许他们来扰你嗎,有事先从我這裡走。哪個不长眼的,還往你這裡递折子。”
苏锦摇头笑得无奈:“都說了多少次了,臣早已经大好了。陛下再這样养下去,是要将臣养在宫裡吃空饷嗎?”
楚滢心裡道,朕的江山都有你的一半,你要是哪天能不用操那么多心,坐在宫裡领君后的俸禄,朕做着梦都能笑出声来。
她翻开奏折一看,原来是礼部上的,沒有什么太多的內容,不過是拟定了几個年号,让她挑选。
去年她母皇驾崩,她新帝即位,如今转過了一個新年,的确是到了改元的时候了。
“臣看過了,其中有几個還不俗。”苏锦道,“陛下瞧瞧,喜歡哪一個。”
她却随手将折子抛到桌上,活动了一下筋骨,“都不好。”
眼前人略显讶异地挑了挑眉,眼角蕴着笑意,“哦?那礼部可有一点头疼了。”
不過转眼又道:“也无妨,那让她们重新拟了来,再挑就是了。”
一转身的工夫,却见楚滢从另一边绕到他身前,眼睛明亮,小脸发光,一看就是心裡憋着算计,在暗自得意。
“不用,我都想好了。”她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就叫锦绣,好不好?”
“……”
苏锦在她献宝似的目光裡,沉默了片刻,啼笑皆非。
“怎么了,不好嗎?”
“一般。”他如实道,“既然沒有喜歡的,让礼部再拟就是了,可别過两年不喜歡了,又要改。”
改元麻烦,一切有年号出现的地方,例如钱币书籍,都要一应更改,颇为劳神费力。
楚滢却笑盈盈的,头摇得很认真,“不会的不会的,我喜歡一辈子,我在位一天,就一天不改。”
“锦绣元年,”她一字一顿念出来,面带喜悦,“听起来就很吉利,很有盛世的气象。”
苏锦终于无法假装不明白她的用心,轻轻叹了一口气:“陛下。”
她只笑着,眼睛裡盛满真心,“苏大人,我就想把你的名字刻在我的年号裡,能不能同意一下?”
前世裡,她也经历過改元,也是像如今一样,由礼部拟了吉祥庄重的字眼,写成奏折呈上来。
当时的折子,与今天大同小异,甚至她当年亲手挑选的年号,现下就明晃晃地,白纸黑字写在那份折子裡。原本嘛,礼部這一群老古董,换汤不换药,多少年拿出来的都是同样的东西。
是“建章”,她当时信手勾画的,沒有更多的寓意,只是觉得读来還算顺口。
但是如今,她改了主意了。
她想把苏锦的名字,牢牢地镌刻进她的年号裡,一生一世都不换,她在位一天,就流传一天。
這样,哪怕千百年后,他们早已化为尘土,连大楚也早不复存在的时候,后人掘出的钱币上,传世的书籍和瓷器上,仍然会刻有锦绣年间的字样。
她统治天下的岁月裡,都会留下他相伴的痕迹。
苏锦望着她清澈眼眸,忽地怔忡了片刻,良久,才低声道:“陛下,這不合适。”
不說他只是一個臣子,如此极为逾矩,即便是有朝一日,真的成为了她的君后,历朝历代,亦沒有哪位君后享有過這样的尊荣。
他都能想见,若是朝中那些老臣听闻了她這番說法,怕是一個個争着血谏,要气得将大殿的立柱都给撞断了。
古往今来,并非沒有出過几個多情帝王,但在情爱与满朝文武之间,自然是朝纲为重。
然而楚滢已是料到了他要劝阻,根本沒有真心问他的意思,一溜烟地就往外跑,“不听不听,苏大人念经。就這么定了,那折子你就别管了,我亲自同礼部說去。”
說着,還回头笑眯眯:“苏大人不是要去火器厂嗎?那就快些去吧,不然一会儿天就晚了。”
“……”
苏锦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跑得倒還挺快。
不過无论如何,有一句话她沒說错,火器厂建在城内偏僻处,若是要去,此刻便该动身了。
他简单收拾了,带上秋桑,便往宫门走。
马车早已候在宫门外,他走到近前,却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四周随从人数颇多,仿佛已经超出了朝臣出行的规格。
他对距车最近的几人留心看了几眼,就觉得有些面善。
“你们是不是御前侍卫?”他问。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是一個小首领模样的,冲他一抱拳,“苏大人,請您上车吧。”
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這不合规矩。”
“您就不要为难小的们了。”那侍卫脸色略苦,赔了個笑,“小的们也是听吩咐办事啊。”
他倒沒有与她们为难的意思,只是心裡微微笑了一下。
她为他花這样多的心思,不惜让御前侍卫换了便装,充作寻常宫人来护卫他,要是让朝中大臣知道了,少不了又要上几本折子。
上了车坐定,车却并不立刻走,反倒是来了一個侍卫,客客气气道:“秋桑小哥,劳您借一步說话。”
秋桑原是已经陪着他在车裡坐了,闻言很摸不着头脑,但仍是跳下车去,随着她走开了。
又過一会儿,秋桑沒回来,那侍卫领来一個小宫女,往他的车上送,道:“苏大人,秋桑临时有些事要办,小人带一個宫女来伺候您。”
神色却像是做贼似的,挤眉弄眼地說完,转身就走。
话音刚落,车立刻就前行,不给他半点反应的机会。
那小宫女上了车,乖巧跪坐在一边,梳了一個极少见的发式,墨发低低堕于鬓边,又插了大朵宫花,将侧脸挡去大半,一言不发。
苏锦实在是忍不住,伸手一把将她拉起来。
“陛下的胆子,也实在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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