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厂房
但脸上却笑得灿烂,立刻蹭上来坐到他身边,“我厉不厉害?”
其情其状,竟還有几分邀功似的得意。
苏锦心裡忍不住道,都快给她厉害得上天了。
“陛下這是在做什么?”他故意板了几分脸,伸手去摘她鬓边艳俗的大朵宫花,“方才是怎么答应臣的?”
楚滢乖巧地仰着脸,任他施为,一动不动,眼睛却转得很神气。
“我可沒有答应你,是苏大人自己說了一通,我不与你争罢了。”
“……”
他的手顿了一顿,仔细一思量,好像還真是這样。
他還說呢,怎么今天這样听话,都沒有与他辩上几句,也就罢了,原来是心裡早就打好了主意。刚才急匆匆地走,便是回卿云殿换装束去了。
倒也是她有能耐,动作還挺快。
楚滢瞧着他阴晴不定的脸色,就笑得越发高兴,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他心中堵着一口气,沉声道:“陛下是九五之尊,不可拿自己的安危儿戏。”
“我沒有,”楚滢丝毫不惧,望着他的眼睛,“我只是担心你。”
“……”
见他骤然失语,眸中划過几分复杂神色,她在心裡轻轻叹了一声,少不得還要安慰他。
“好啦,你放心,我都想過了。宫中规矩,非是御驾出行,动用不了侍卫,即使是我也沒法让她们跟着保护你。但如果是我微服出行,她们就一定要换了便装护卫,是不是很合情合理?”
望着他仍然发沉的脸色,她伸出手指,在他肩头像猫似的挠了两下。
“上回祭天,刺客认的是车驾,不是人,宫外无人认识我,只要我們悄悄的,不会有事。何况……”
她露牙一笑,“何况我也挺想看看火器厂的,這要是运转得好,也是我登基后的一大项政绩啊。”
苏锦提到胸口的一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觉得心底又酸又软,既拿她沒办法,也不忍心。
“胡闹。”他绷着脸,轻轻将肩头的小爪子拍开,“不许再有下次了。”
“好好,都听你的。”楚滢点头如捣蒜,“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心裡却道,下次的事自有下次的办法,她倒不信,苏大人還能吃了她?
嗯……如果他真想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一路顺利,到达火器厂的时候,天色還不算晚。
楚滢下了车,十分自然地将头发随手一束,顿觉神清气爽。先前在宫裡,为了避人耳目混上车,整的那劳什子发式,着实不舒服得很。
看苏锦的脸色,却简直可称之为忧心忡忡。
“陛下這样在外面抛头露面,万一让人认了出来怎么办?”他觑她一眼,轻声道。
她心裡只觉得好笑,竟有一天,“抛头露面”這四個字,還能用在她身上。
“只要你不說,我不說,就沒人知道我是谁。”她一把挽住他手臂,整個身子挨過去,“但如果你人前人后還這么称呼我,让歹人听去了,那就大大的不好了。”
四周侍卫随从皆低着头,眉目纠结,仿佛不忍目睹此情此景。
苏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春日裡衣衫渐薄,她就這样抱着他的手臂,紧贴着他,一阵阵暖意侵染過来,令人坐立难安。
正待往裡走,忽见裡面出来一個人,撞见他们這般模样,整個人一僵,就定在了原地。
正是传說中的威宁大将军,如今硬生生活成了监厂主事的,叶连昭。
两相见面,最自在的還是楚滢,远远冲他挥了挥手,露出一排白牙。
叶连昭惊疑不定,在两人中间来回扫视几番,才向苏锦抱拳行了個礼,“苏大人来了,不知身边带来的這位是……”
苏锦连看都沒有看楚滢,像是暗自咬了咬牙,声音平静:“是我身边的小宫女,年纪小,胡作非为,不懂规矩,大将军不要同她一般见识。”
“胡作非为”本人撇了撇嘴,好歹是把手从他身上放下了,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倒真有几分小宫女的架势。
对面叶连昭亦是梗了一梗,胜在久经沙场,见過大世面,倒也颇为镇定,“苏大人,這边請。”
火器厂,位于城中的一條小胡同裡,地处僻静,附近零星民居。
建在城内,是为了守备方便,毕竟火器一事,非同小可。而择地偏僻,就是为了安全起见了,若是邻近集市大街,万一有個闪失,便要酿成大祸。
眼下厂房已经建好了,裡头的用具陈设還沒有尽数就位,稍显空旷,地上有些尘土废料,行走时少不了留神避让。
“小心些,”叶连昭一边引路一边道,“還沒来得及清理,過几天就让人扫走。”
“无妨。”楚滢环顾四周,“大约過多久能正式开工?”
“火药那边快,虽然眼下的工匠還不是很多,但要是真的动手干,立刻就能把量提上来。现在主要是火铳這边,還沒法大量生产,火药做出来囤积着,反而容易受潮,划不来。”
叶连昭挠挠头,“上一回制的初样,让下面将士试用過了,還有些地方要改,可能得再有半個到一個月吧。”
一旁苏锦点头道:“上次大将军送进宫的折子,還有图样,我們都看過了,确实不必心急,便依照将士们的需要,精工细作才好。”
楚滢走在新建的厂房裡,抬头看看高挑的大梁,闻着空气裡微弱的火药味,和新木材散发的气味,只觉得心情一片舒畅。
“很好,”她道,“对了,附近的百姓对此有什么意见嗎?”
毕竟也是火器厂,往后真步入正轨,便是大量的火药日日堆在這裡,這可不比寻常的印刷染坊,或是什么做烟花的小作坊。
“我們选址时,便留意尽量避开民居,附近住人不多,起初還是有些闲话的,后来我們带了些肉啊点心的,過年的时候挨家挨户走了一趟,如今就沒有了。”
楚滢抬头看他一眼,不由微笑:“挺行啊。”
她从前的印象裡,叶连昭的确不是個只知提刀上阵的武夫,有勇有谋,为人仗义,但是论起心思来,就难免粗了一些。
正好像前世裡与恭王一战,他只知在她面前几番求情,发誓作保,坚信苏锦不可能做出坑杀神武军之事,却不知错究竟出在了哪裡。任凭他多心急愤怒,也无助益。
而今生,终究是不同了些,竟然连這些细枝末节也能想到,懂得施以小惠,安抚周边百姓。
看来這阵子因为苏锦的伤,把火器厂的事丢了大半让他管着,倒是還丢对了。
“不過,于百姓安全上,终究是宁可多虑,不要轻放。”她道,“先前建厂时是冬天,不方便,也就罢了,如今天渐渐热起来,让人寻了合适的地方,帮附近百姓搬迁吧,多给些银两补偿。”
“哎?”对面一时无措。
苏锦就适时接過去,“這原是臣……是我擅长之事,便交由我来吧,别让大将军再分神辛苦了。”
她点点头,只觉得有他在,极为安心。
“那這一带的屋子怎么办,就荒在這儿?”叶连昭问,“有点可惜了。”
“那不如改建了,让工匠住宿吧,有什么缺的要的,都只管从账上走。”楚滢背着手,答得很流利,“要是工匠家裡有男眷,愿意做活计谋生的,還可以建個饭堂,让他们领工钱做饭,工匠吃得好,家裡過得好,就会诚心干活。”
叶连昭到底還是個骁勇善战的将军,并不擅长這等事,听得都有些呆了。
半晌才冒出一句:“实在是英明。”
楚滢唇角微微上扬。
不论他们的火器厂再如何小心谨慎,百姓住在四周,终究是心怀惴惴,连带着她也不安。不出事则罢,万一出了問題,便是愧对百姓。
将附近的民居改作工匠住宿之所,一来是许多工匠出身贫寒,要不然住在城中各处角落,要不然便是在更远的城外,每日来回,既疲累又费时,不如就近住在厂房边上,休息得好,干活出力也多。
二来么,自己甚至家眷都住在這裡,便更会小心注意,力求在造火药這样的事上,不出差错,避免意外。
她觉得自己這個安排,尚属不错。
一行人缓步向前走,苏锦走在她身旁,压低声音道:“哪裡像個小宫女的样子。”
她一抬头,就见他眼角眉梢似是无奈,但眼底裡却带笑,隐约有几分赞许似的。
“好像也是,沒有小宫女有這样的胆量,敢在苏大人和叶将军面前指手画脚的。”她自己也笑,“那要不然,改口說我是跟着你学做事的小吏?”
她看看自己身上宫女服色,又陷入自我怀疑,“有沒有人信啊?”
苏锦就忍不住摇头,轻叹道:“如今是连說谎都不打草稿了。”
她笑嘻嘻的,眼瞅着众人只顾向前走,沒怎么注意他们,凑到他耳边讨要表扬,“那你說,我的主意好不好嘛?”
苏锦含笑看她一眼,“嗯,思虑周全,很有进益。”
她便绽开笑来,心裡对自己也很满意。
前世她在這個年纪,還什么都不懂,连臣子上的奏折都要苏锦带着她,边讲解边批阅,她事事依靠着他,着实让他辛苦了许多。
但今生,她不会再懵懂度日了。
不料好端端地走着,前面却忽然传来“哐啷”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落地。
随即便是有人急急告罪:“叶将军不要见怪,這孩子毛手毛脚的,真是,就拿個东西也能摔了。”
作者有话要說:御医院出诊记录
今日奉旨至官舍,替威宁大将军诊病,症候:针眼。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節內容,請耐心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