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章二九
在廢棄的格爾木療養院地下深處，有幾個人仍舊在這裏活動。正是逃離出去之後，遭受各方追捕，最後又決定躲回來的文錦一行。
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們本來是想知道，究竟是誰掌控格爾木療養院，卻不料，悄悄潛回來之後卻發現，這療養院早就被貼了封條，人去樓空。
於是他們便順勢住進了療養院的那棟小樓，並且對地下室進行了一番改造，以這裏爲基地，開始了對真相的探查，以及對自身身體狀況的監控。
說到這裏，有一件事情令人感到非常奇怪，療養院裏邊所有的研究資料都被人帶走，只剩下一個建築空殼，但是放在地下室的那口黑棺，卻被留了下來。
他們想辦法開了棺，發現裏面放着的是一具早已乾枯的屍體。他們無法斷定屍體是是誰，只是從中找到了一些線索。
這些線索無一不表明他們所喫的屍蟞丸與汪藏海有不可分割的關係。
他們很快決定，重新下到西沙海底墓，或許在那裏，他們能找到解決他們身體屍毒的辦法。
於是接下來的幾年時間，他們數次潛入西沙海底沉船墓葬，把一些瓶瓶罐罐帶了出來，進行了系統的編號和研究，就連墓穴的壁畫都用筆記一點點畫了下來。
在這段時間裏，他們發現，不斷追殺他們的是兩股不同的勢力。一個是“它”，控制着組織裏的一部分人暗地裏追擊，而另一個，則是“吳三省”。
一開始文錦並不理解，爲什麼吳三省如此不念舊情，竟然想要殺她。但是後來在重回西沙海底墓時，她因爲意外進入了錯誤的暗門，在生死之際看到了吳三省刻在盜洞口的血字。
她頓時血都涼了。
難怪，難怪死去的成了“解連環”，難怪“吳三省”會不斷派人追殺他們。解家早已開始走下坡路，而吳家遠在杭州如日中天，積累的財富更是不可估量。解連環殺死吳三省，代替他回到吳家，以他的能力，再加上吳家的家底……
她不敢再想下去。
也難怪近幾年吳三省都不怎麼回吳家老宅，吳二白那樣精明的人，見到自己的弟弟後絕對會一眼就看出不對勁的。
然而解連環的心思實在太可怕了，她根本無法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把真相告訴吳二白，而更加關鍵的是，她發現，隊友們的身體也開始出現問題了。
這支隊伍，幾乎走入末路。
……
格爾木療養院被廢棄之後，我們的計劃也算是取得了階段性的成功。“它”的行動一時之間還緩不過來，於是我、張起靈，學着吳三省（或者說解連環），順勢轉入了暗處。
在“它”的記錄中，名爲“張起靈”的考古隊員在進入格爾木療養院後不久就暴斃，而陳文錦請到的外援之一張伏靈也在之後不久出現了屍化的症狀，被送去了二樓密封的研究所——衆所周知，屍化一旦開始就無法逆轉，她的結局，只能是變成禁婆。
所以，我們幾個人在“它”眼中，都成了“死人”。
而僅剩的幾個考古隊員，必然會在自己出現屍化症狀之前，拼盡全力去探索，找到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成功最好，如果不行，對於“它”而言也並沒有太大損失。
畢竟除了文錦的隊伍外，還有好幾只類似的、已經被“它”滲透進去的考古隊，承擔起爲“它”尋求長生的任務。
文錦的隊伍雖然幾乎全部由九門二代組成，可因爲西沙的意外，所有人都喫下了屍蟞丸，在這種情況下，隨時可能屍變的他們已經用處不大，變得可有可無起來。
裏面屬於“它”的那個人，即使文錦暫時沒有找出來，也不會再造成太大的影響，所以之後，我們準備混進其他隊伍，繼續做事。
現在正在風頭上，爲了以防萬一，我們決定易容。
解家人雖然也會易容，但更多的是依靠最近新興的技術再加上精湛的模仿技巧。相比之下，張家的易容功夫，則更加傳統。
高端的易容方法往往只需要簡單的原材料。
張起靈沒有藏私的想法，到集市上逛了一圈湊齊材料後，就當着我的面，一點一點地把自己改裝成了一個年紀四十上下，還有點啤酒肚的中年人。
他甚至還用上了縮骨功，從一米八縮到了一米六七，最後換上灰色的舊西裝，把酒瓶底一樣厚的圓眼鏡戴上，變裝就完成了。
我全程看下來，不覺目瞪口呆，看着眼前的男人，只感到油膩氣息撲面而來，跟之前那副清冷的樣子，不說變化頗大吧，只能說，毫不相干。
他一咧嘴，露出一個憨笑，“妹崽，你裹來噻。”
我:“……”
不了不了。
當然，其後我也沒逃脫，被抓住套上一頭銀灰色頭髮，然後他用手指沾着材料在我臉上一頓抹，等我睜眼的時候，已經變成了一箇中年婦女，完全看不出我原來的樣子了。
就這樣，我們混進了另外一支考古隊。這時候考古行業並不興盛，也沒有那麼多的人力物力財力去整個墓室“掃”一遍，因此隊伍一般會選擇先進主墓室，判斷出墓葬主人的身份，然後再呈輻射狀考察其他墓室。
在探索古墓的時候，我們很不幸地同其他人走散了，於是，我和張起靈趁機進了主墓室，提前將裏面的東西取出來，然後放入另一個帶有指引性質的古物——如同張家人以前經常會做的一樣。
放完之後，他用小刀在隱晦處刻下一個記號，然後便帶着我，裝作好不容易纔找到他們，重新回到大部隊。
如此經歷了幾次，考古隊的調查方向被張起靈完全導向另一個方向，我們便不聲不響地退出，改了裝扮，換了另外的隊伍，進入其他的古墓。
期間發生了一件很特別的事情，有人用特別的手段傳了消息，我和張起靈不得不回了一趟浙江。
而這一行，讓我越陷越深，幾乎成爲了九門脫出計劃裏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等我們到時，狗五爺已經在那南宋皇陵裏等着了。他表情沉重，我知道，應該是解九爺不太好了，所以他纔不計代價地要我回來一次。
張起靈沒有跟進去，和狗五爺一塊在外面主墓室等待，我自己慢慢走進了那個，已經滿是腐敗味道的墓室。
解九爺的身體狀況已經很差，幾乎無法支撐他坐起來，所以在我叫了他兩聲之後，他只是艱難地睜開眼睛，做出了一個笑的表情。
我突然覺得有些難過。
上次見到他時，雖然他已經說過自己時日無多，可我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如此迅速。
“伏……靈。”他開口，聲音氣若游絲，“你來啦……”
我垂眸看着他，點了點頭，“對，狗五爺叫我回來，見你最後一面。”
他的眼睛眯着，可能已經看不太清楚了。不過他還是盡力把目光聚集在我的身上，不過也只是那麼看着，沒有說話。
我猜測，解九爺應該是有些話不好開口，但是到了這個時候，如果他不肯說，可能以後再也沒有機會了。
“你有什麼事情需要我做的，儘管開口。”我找了個話頭，補充道，“這是我以前答應過你的。”
他眼睛微微睜大，繼而放鬆了下來。
我以爲，他會讓我幫他守護解家，或是幫他們九門解決掉最大的威脅。
可是，他只是沉沉嘆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像是終於蓄足了力氣，他說，“我死後，屍體拜託你清理吧。”
我愣了一下，纔想起來，服下屍蟞丸的他，在死後屍體可能會發生奇怪的變化。雖然他腦袋裏的屍蟞王早就被弄死了，可誰也說不準，目前他身體裏積累的毒素究竟有多少。
我點了點頭，“好。”
之後，他就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裏，睜着有些渾濁的眼睛看着我，直到他身體漸冷。
然後，突兀地，他彷彿突然活過來一樣，身體開始扭曲，捆着他的鎖鏈叮鈴叮鈴響了起來。
我拔出刀砍了下去。
……
京中傳來消息，大宅裏的“解九爺”去世了。狗五爺沒有出現在他的葬禮上。
旁人只道是，狗五爺的兒子吳三省害死了解連環，無顏面對九爺，所以連他的葬禮都不敢出席。
也有人說是兩家結了仇，所以狗五爺不會出面。
可沒人知道，吳家的幾個人，在這一天都換上了黑衣。收殮了真正的解九爺的屍骨之後，他們走了關係將他送進焚化爐，最後託我，將他的骨灰帶回北京。
張起靈倒是沒有提出要單獨行動，或許他也對解九爺隱隱有一點記憶，在車上時，他看着檀木做的骨灰盒子，眼神逐漸飄遠。
一路無話。
到了北京，我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混進了解家送葬的隊伍，將那骨灰與北京大院兒裏的“解九爺”的骨灰替換了一下，讓解九落葉歸根。
也是在陵園裏，我第一次見到了解九爺的孫子——同時也是解連環的養子，年僅8歲的解雨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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