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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老骡子”的辛酸

作者:未知
干亲是重要亲戚,行礼放在最前面。响器班子和她熟了,配合着她行礼的节奏,起劲的吹打。一套大礼行下来,用了半個多时辰,有板有眼,沒出一点差错。 有她镇着,下面连着几家都出了错。大伙就传开了,十裡八村都知道,韩屯有個寡妇,比男人都能干。 她弟媳听說了,撇着嘴說:“她长的那样,是和男人差不多,不男不女的,像個骡子。” 大伙一想,還真让她弟媳說着了。她整天在地裡干活,风吹日晒,皮肤又粗又黑,和男人真沒啥区别。于是,“骡子”的外号就按在了她的头上。 她脾气也好,谁喊都应着,還笑呵呵的說:“又不少块肉,大伙就图個乐呵,连俺自己都快忘了還是個女人。” 慢慢的日子過起来了,還买了一個骡子和一架骡车,四十亩地也守住了。儿子十二就给娶了個媳妇,也和她一样,是個五大三粗的女人。 结果,解放了,她家地多,划了個富裕中农的成分。韩玉臣的父母,前面的三個儿子娶的媳妇,都和婆婆上不来,分家另過,地也分开了,结果一大家子都成了贫农。 村裡人都知道情况,也沒拿成分当回事,就是她妯娌俩,一辈子上不来。 大伙都喜歡嫂子,她干什么都利落,胆子又大,丧事给老人净面换送老衣,一般都找她,接客送客也是她的活。 近些年,她上了年纪,就被称为“老骡子”。老二奶奶這是特殊情况,就沒喊她。 韩德库认死理,非得杀头猪,给她娘大办一回。执事都劝他,“你家的亲戚少,杀猪也用不了,去集市割些肉就行。” “高高三”也要杀猪:“俺奶奶自己就喂了两头,得杀了给她办桌大供。” 丧事的大供有說头:十碗方子肉,每方五斤;十碗公鸡,十碗鱼。方子肉用中间的五花肉,碗裡装不下,都是架在碗口上,不杀头猪還真出不来。 這样的大供,解放前的大户人家,才摆得起。解放后,特别是饥饿时期以后,就沒听說過有摆大供的。 现在的好供就是十碗肉的,每碗不到一斤,有“供肉不過斤”的說法。 一般就是上桌花供,也是十碗。两碗肉,一碗鸡,一條鱼,一碗酥肉,一碗炸面丸子,其余的就用应季的青菜配上。 就這也有好多人家上不起供,拿两块钱给执事的,用主家的供摆一次。 大家听他爷俩這么說,也不拦了。大伙都說:“老二奶奶這叫先苦后甜,走了也风光一回,咱村得有几十年,沒见過摆大供的啦。” 個别的人私下裡议论:“真不知道老二奶奶咋走的,一家子悄沒声的自己换的衣服,這是图安心。” 要不說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纸裡保不住火,真相早晚有大白的那天。 现在天冷,老人也算高寿,大伙商议,放個长三天,到后天出殡。今天准备好,明天吊孝。 现在国家虽然号召丧事简办,但是人们依然按照习惯放三天,還有长三天和短三天之說。 长三天是从過世到出殡在家裡放三天的時間,短三天则是放三個半天。 一般年龄超過五十岁的人去世,都会放长三天。年過半百的老人,五十岁成了老年人的标准。 三伏天、三夏和三秋农忙季节,或不到五十岁的人過世,才放短三天。 韩屯這样的小村,村裡有红白事,基本上是全村齐上阵,都挺执事的调度。 执事统一安排人去给亲戚送信,韩德库家的亲戚少,都来了也沒几家。俩闺女,俩孙女,俩堂孙女,還有儿媳的娘家,就這七家亲戚。该着上供的就俩闺女,其他的亲戚挎個馍篮子。 由于是大办,按规矩就得动孝。“小老妈妈”打开她婆婆的柜,把裡面的几块白粗布拿出来,给了“老骡子”。 “她老人家连孝布都准备了,嘱咐了我好几次,俺得把她的心愿了啦。” 老骡子說:“用不了多少布,您先拿两块就行,您家的亲戚少,近门子(五代以内的血亲)也少。”說着就动手撕孝。 男的是個孝帽,对方的白粗布,把三個角缝一块戴在头上。女人一個孝码,就是一條二尺长半尺宽的白布條,对折起来系在头上。 五服以内的近门子,晚辈都戴孝,亲戚来了现撕。儿女、侄子、和孙子還得穿白鞋,头一個月沒空做,就把现穿的鞋外面包上一层白粗布。 一切安排好了,韩德库拿出一百元钱交给执事,让他们先用着打理丧事。 “老骡子”過来,把孝递给他们,换上包好的白鞋,以后就听执事的了。這也有個說法:孝帽子压头,万事听呵,自己不当自己的家。 院子裡搭上灵棚,堂屋裡的灵堂布置好,孝子就位。妇女在灵堂的右面陪灵,儿子在灵堂的左面陪灵。其他的男人跪在灵棚的左右,来了吊孝的就得陪着哭。 本村的人今天吊孝,男人在灵棚行個简单的九拜礼,妇女进灵堂烧把纸钱。 村裡人吊孝是按家族进行,女人拿张火纸(草纸)。执事的先喊吊孝的来路,再喊吊孝的进程。 舅姥爷家的人先吊孝:“韩玉林携儿孙吊唁老太太,行礼,叩首,上香,敬酒;再行礼——;三叩首——。”听到执事的喊声,屋裡屋外的孝子,开始大声哭。 行礼完毕,执事大声喊着:“拜祭完毕,孝子谢客。” 韩德库父子从灵堂出来,执事搀着,趴下给吊孝的磕個头,不论辈份,见人就跪。這也有個說法:孝子的头不值钱,见人就跪。 韩德库的姐妹来的快,进村就哭上了。“老骡子”听见了,出门领着她,进了灵堂,女婿留在外面吊孝。 女儿趴在灵堂右边,痛哭一场,“老骡子”在一旁劝着。停下来就问她娘的去世情况,二奶奶按统一好的口径,给了她们解释。 两個女儿都說:“她老人家撩亮(利落)了一辈子,到走也利落,這样也好,起码沒受罪。就是闪的人难受,俺们做女儿的,也沒捞着尽心,哪怕让俺伺候几天。”說着就又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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