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二章 不過是些野猴子 作者:未知 梅加瓦的新招数很简单——越過李吖子這些海盗,直接去找郑芝龙谈。 毕竟,身为一個有理想有抱负有文化的新时代三有蛮子,梅加瓦可也是学习過一些大明的知识的,知道大明的朝廷是要脸的。 最起码自己表态献土投降之后,這仗就沒办法再继续打下去了,他们的将军必须要向皇帝和朝廷进行汇报,只有他们的皇帝才能决定是不是继续打下去。 也就是說,直到消息反饋回来前,這一段時間是安全的。 這一点在他们自己的书裡和话本裡面体现的很明显。 而且梅加瓦相信,李吖子他们敢杀一個使者,但是未必有胆子杀掉一個完整的持节使团。 事实证明,瓦希德的使者跟李吖子他们谈什么划地而治的條件是行不通的,所以被杀了活该。 因为梅加瓦的使团持着青竹做成的旄节,一路平安的见到了郑芝龙,李吖子那一伙海盗大眼瞪小眼的,愣是沒有谁敢沿路劫杀使团成员。 隐约猜到使者来意的郑芝龙脸色阴沉的仿佛能拧出水来一般,恶狠狠的瞪了为使的使节一眼之后,才开口道:“使者前来所为何事?” 阿学躬身道:“好教伟大的将军阁下得知,我家国主愿意献土割地投降,只求两家罢兵,免得生灵涂炭。” 說完之后,又将手中捧着的国书呈给了郑芝龙。 郑芝龙翻看一番之后,脸色就更加的阴沉了——條件很好很现实,基本上等于成了国中国,儿孙王。 不得不承认,這份国书倒是真的很有可能会打动朝堂上的大臣们,但是一旦成真,這场战争基本上就成了一场闹剧。 辛辛苦苦的准备,不远万裡的征伐,一切居然就這么结束了? 更让人头疼的则是梅加瓦因此获得了难得的喘息之机。 郑芝龙同样沒有胆子扣下這些使节,而且必须保证将爪哇投降的意思传达回大明,让皇帝决断。 否则的话,你想干什么?替皇帝做决定,在某一方面来說就是窃人主之权——基本上跟造反是等义词。 虽然郑芝龙心中已经恨不得立即把這伙使团给生吞活剥,可是实际上,還是闷声吩咐人给他们准备吃食和住的地方,然后把他们先行送往京城再研究下一步的事儿。 郑芝龙生着闷气,郑芝虎和郑芝凤站在一旁想劝却又不知道从何劝起,气氛一時間便凝固了下来。 刚刚钓鱼归来的监军太监曹振生推门进来之后,一瞧几人阴沉的脸色,便问道:“几位這是怎么着了?战事哪裡不顺?” 郑芝龙闷声道:“战事哪儿有不顺,而是太顺了!” 曹振生笑道:“顺了還不好?难道爪哇王被人给宰了,你郑大将军沒捞到?” 在一起厮混的時間长了,曹振生与郑芝龙等人互相也都熟悉,开起玩笑来倒也不怎么忌讳。 听到曹振生這般說笑,郑芝龙心中闷气更甚,干脆哼了一声,不再理会曹振生這個死太监。 郑芝凤打圆场道:“好教公公得知,爪哇王瓦希德确实被人给宰了,可是新的爪哇王梅加瓦却是要献土投降! 公公在军中的時間不短了,也知道這等降书一献,战事就得停下来,等待陛下圣裁。那蛮子,可不就有了喘息之机了么?” 曹振生恍然,然后就似笑非笑的道:“郑大将军,咱家问你一句,陛下的旨意是如何說的?” 郑芝龙向北拱了拱手道:“天子诏书之中,自然是說要擒其王,灭其国,毁其贡献,焚其祖庙,绝其苗裔!” 曹振生笑道:“那就对了,知道什么是绝其苗裔不?就是這片土地上原本一個喘气的都不留! 更何况,天子诏命怎会朝令夕改?什么乱七八糟的使者之类的,直接杀了便是,用不着送他们去大明!” 郑芝龙闻言大喜,郑芝凤却皱眉道:“曹公公,這么干,是不是犯忌?” 曹振生撇嘴道:“读书是好事儿,可是书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少信,沒什么用!皇爷的性子你们還不知道? 這些什么破砖烂瓦的家伙们要是汉人,今儿個這事儿自然是另外一番局面,說不定真就让他们降了。 既然這些家伙都是些蛮子,那就不用跟他们讲究什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规矩,直接杀了便是。這可是灭国之战!” 郑芝凤道:“即便如此,那朝堂之上的攻讦?” 曹振生笑道:“随他们去呗。你们要是跟圣人一样,那才是問題,至于說這种杀了蛮子的事儿,无所谓,皇爷不会在乎。皇爷不在乎,随便朝堂上怎么闹腾也翻不了天去!” 郑芝龙和自己的两個兄弟对视了一眼,心中顿时大定。 都說是关心则乱,若是换個时候,郑芝凤未必不能想到這一点,可是现在放到自己身上,郑芝凤一时之间竟也沒往這方面去想。 既然這样儿,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向着郑芝虎使了個眼色,郑芝龙开口道:“老四,你去跟李吖子他们說一下,让他们加快些速度,早点儿把這裡的蛮子都清理干净。 眼看着這头茬的庄稼都要发芽了,這蛮子還沒清理干净,速度也太慢了些。” 郑芝龙和曹振生一起去研究曹振生钓上来的鱼该怎么吃才好,郑芝凤快马奔向了已经离的挺远的李吖子营地,郑芝虎则是带着手下的马仔们径直往爪哇使者的宿地而去。 刚刚安顿下来的爪哇使者阿学叹了口气,暗恨自己为什么沒有投胎成一個明人,哪怕是一個普通的百姓也好。 爪哇不大,可是這王位更迭却是常有,每一次都是伴着腥风血雨,苦了的還是无辜的百姓。 穆沙沒脑子,主动跟那些红毛夷人搅到了一起去招惹明人,可是现在呢? 红毛夷人跑了,仗着他们的船快,在发现打不過大明之后,果断的跑路了,留下爪哇人给大明出气。 穆沙是沒脑子,可是瓦希德那個混帐东西也同样沒有脑子,而且很有可能把他家所有人的脑子都给扔了——谁给他的错觉,让他自以为能守的住爪哇的? 幸好梅加瓦杀了瓦希德,更值得庆幸的是梅加瓦是個有脑子的,居然知道投降,或者說利用這個時間差来喘口气。 至于自己,這一次又该如何去打动大明的皇帝呢? 阿学很纠结,毕竟爪哇這么点儿的国家招惹了大明之后再去求饶,不付出吐血的代价,可能会让明国的上上下下满意么? 然而還沒等阿学想出個结果来,更沒有入睡,喊杀声就响了起来,而且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自己的屋子之前。 面对势若猛虎的郑芝虎,阿学苦笑道:“大将军不许我见到明国皇帝?不怕你家皇帝怪罪么?” 郑芝虎冷笑道:“陛下旨意,爪哇灭国绝裔!杀!” 杀字刚刚从嘴裡吐出来,郑芝虎手裡的长刀就划過了阿学的脖子,带起了一蓬血雨。 阿学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始终也不敢相信郑芝虎真的敢毁书斩使。 呸了一声后,郑芝虎吩咐道:“好好收拾收拾,好好的地又给弄脏了,他娘的!” 等到郑芝虎回去向郑芝龙复命的时候,郑芝龙正在跟曹振生一起研究着炖鱼的技巧:“我跟你說啊老曹,這海裡的鱼,就得慢慢儿的炖,炖的時間越长越出味儿!” 眼见郑芝虎进来,郑芝龙道:“都清理干净了?” 郑芝虎道:“干净了,阿学一行人,一個都沒剩下,全送去见穆沙了!” 郑芝龙点头道:“這才对嘛,蛮子们就要整整齐齐的才好。” 曹振声却突然开口道:“人头呢?” 郑芝虎一愣,开口道:“人头?拿去埋了啊。” 痛心疾首的曹振声怒道:“京观!京观!快去,告诉前边儿的李吖子他们,弄点儿人头筑成京观,這可是好东西!” 郑芝虎一脸懵逼的往李吖子那伙儿海盗所在的方向去了,郑芝龙则是笑着问道:“老曹,京观這玩意弄起来有什么意思?怎么我看连唐王殿下他们也挺喜歡筑京观的?” 曹振生舀起一勺鱼汤尝了尝味道,笑道:“京观是干什么?以武力震慑不臣! 我大明远离爪哇,以后肯定会迁民实之。可是毕竟离的太远,有鞭长莫及之虞,不筑京观,何以震慑周边的蛮子们? 临出京之前,咱家可是听說了,以后大明不管把哪裡给打下来了,都是要筑京观的,直到杀到蛮子们胆寒为止!” 点了点头,郑芝龙也不再问,干脆盛了碗鱼汤,与曹振生一起喝起酒来。 对于郑芝龙来說,跟曹振生這种不带把儿的纯爷们太监喝酒,也是挺有意思的一件事,总比跟那些之乎者也的穷酸喝起来要痛快。 郑芝龙他们喝的痛快,李吖子的圆眼则是眯了起来,盯着郑芝凤一言不发,直让郑芝凤觉得自己后背发凉。 郑芝凤毕竟也是武举人出身的,论到操刀子砍人那是一点儿不含糊,除了郑芝虎在武力值上能稳压自己一头外,论到行军布阵什么的,郑芝凤在所有兄弟裡面是最强的一個。 头脑加上颇高的武力值,让郑芝凤觉得自己不应该怂,可是刚咳了咳嗓子,打算把腰板给挺直,就听李吖子开口道:“咳什么?有病得吃药!” 被李吖子一句话给噎的不知道說什么好的郑芝凤开口道:“总之,李大当家的這边一定要加快些速度,早点儿把蛮子们杀光抓光才是正经事儿!” 李吖子正想开口說话,手下人却跑来禀报:“启禀大当家的,郑二爷求见!” 冷哼一声后,李吖子开口道:“让他进来!” 进到李吖子帐中,郑芝虎先是拱了拱手,然后开口道:“李大当家的,曹公公托郑某给您带句话儿。” 李吖子道:“什么话,你說便是。” 郑芝虎道:“曹公公說了,要您手下的兄弟们弄些人头,筑成京观,以震慑不臣!” 点了点头,李吖子开口道:“這個沒問題,你回去后转告曹公公,就說我李吖子应下了,给他弄一万颗人头去堆京观!” 郑芝凤心中哀叹一声,知道为什么自己和郑芝虎的待遇为什么相差那么大——自己传达的是郑芝龙的意思,郑芝虎传达的是曹振生的意思,那待遇自然是天上地下。 郑芝凤心中正在替郑芝龙抱屈,却突然间听李吖子问道:“郑老四,這岛上還有多少蛮子?” 回過神来的郑芝凤应道:“除去已经被杀還有被抓的那些,约摸二十余万吧?” 李吖子点了点头,开口道:“那就好,争取半個月之内杀掉几万,剩下的都抓回去修什么铁路去。” 說完之后,李吖子又冷冷的道:“這裡就不留二位用饭了,請吧?” 倍感憋屈的郑芝凤虽然有心反抗,却也知道自己打不過李吖子這個小娘皮,只得恨恨的跟着郑芝虎回去复命了。 接到郑芝凤回报的郑芝龙笑了笑,对着曹振生道:“老曹是不是修书国内,准备下迁民实地的事儿? 那李吖子既然应下了,差不多半個月左右就能把那些蛮子们清理干净,到时候便可以迁民了。” 曹振生道:“這個自然,咱家等会儿便修书一封,你遣人送回国内便是。” 顿了顿,曹振生道:“倒是当真想不到,李吖子這小娘竟然如此厉害,爪哇上上下下,竟然找不到一個对手?” 嗤笑一声后,郑芝龙道:“连我大明自己的海盗裡面都罕逢敌手,那李吖子自然不可小觑。 再者說了,就凭爪哇那些野猴子,就是随便从大明抓個读书人過来,都能指挥大军把他们玩的欲生欲死,更何况李吖子這种狠荐子?” 点点头,曹振生道:“說的也是,不過是一群野猴子罢了,哪儿懂的什么行军打仗?用一群海盗来打他们,都算是欺负他们了!” 远在大明京城的崇祯皇帝接到曹振生奏报后,开始头疼了。 大明在崇祯八年虽然說事儿不少,可是总体上還是比较平稳的,现在想要弄些人出去,估计沒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