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八月十六日 於月之祭祀場
人都說單身多年怎麼怎麼樣，但李想覺得自己已經無人能超越了——
正常人會看一團火焰都覺得眉清目秀的嗎？？？
“抱歉，你知道我要怎麼處理你吧？”雖然帶着不忍，但李想還是對着火焰說道。
初火的靈性讓她多少能夠懂得李想的意思，她微微搖曳了一下，卻沒有流竄出去，而是弱氣但堅定地燃燒着。
即使在最後，衆神的饋贈，或者說詛咒，依舊在嘗試溫暖着眼前的人類。
那種被包裹住的溫暖感覺，十分讓人不捨，但越是這樣，就越是需要殘忍的決斷。
“灰燼大人。”防火女微微向李想鞠躬。
“衆神的時代終將結束，人類的時代需要黑暗。”李想心意已決，將初火遞給防火女，後者像呵護自己孩子一般捧着弱小的初火，將她慢慢地捂住。
“更何況在我們那個遙遠的世界，凡人的時代早就來臨了。”
失去了火焰滋潤的李想，身體之中只剩下空洞和冰冷的感覺，但他的心裏不知爲何充斥着自豪和解脫的喜悅。
“灰燼大人。”防火女依舊操着那口晦澀的英語，但這次她的語氣中多了一些希翼的色彩：“您真的渴望無火的世界嗎？說句不尊敬的話，掌握了火焰的力量，您完全可以取代神明，成爲名留青史的偉大人物。”
“在這個世界，火焰會再次燃起，不論是衆神還是人類的，你終將再次看到太陽，菲爾。但我們那裏，人類的光輝遠比神明的火焰閃亮，所以相比神，我更樂意身爲一個人類。”李想如果是以前，李想說出這些話還可能是中二病爆發，但他現在已經沒有那個心力了。
“灰燼大人的家鄉是什麼樣的呢？”防火女歪着頭。
“凡人的時代，沒有諸神的鉗制，我的家鄉能看到人類真正的潛力。”他這樣回答着。
實際上，在重回這個世界之前，他找了好多詞典才湊齊了剛纔幾句用來裝逼的話，現在說出去卻如同白開水一般無味。
他已經麻木了。
“真是，令人嚮往。”防火女這樣說着，她手中微弱的火苗如同睡着了一樣，漸漸地昏暗下去。
“這樣我就可以好好睡覺了，對吧。”李想盤坐在地上，沒有去看那可憐的火苗，而是低下頭，眼皮開始打顫。
“晚安。”
“灰燼大人？”防火女似乎感受到了李想的氣息微弱了下去，有些擔憂地問道。
“您還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不死人完成了使命，那他們就可以獲得真正的安息。
黑暗，徹底籠罩了這個夢境。
……
“……”李想猛地從牀上翻起來，但這次他沒有被浸滿汗水的牀單粘住，也沒有被長時間的幻痛折磨，讓他十分地不適應。
“所以。”他望着派出所稍顯素淡的天花板出神：“這就完了？”
旋轉的風扇好像一個巨大的滑稽表情，在嘲諷着他。
“MMP至少給我放個通關動畫之類的東西慶祝一下也好啊。”
李想差點咬着被子哭出來。
“我好歹是拯救了整個申海的大英雄，居然還被關在派出所裏，也沒人給我慶功，唉。”
“主人的豐功偉績慧慧全都記得！”就在李想自怨自艾時，慧慧清甜的聲音在一旁響起。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聽到這個聲音，本來還想犯二作妖的李想頓時蔫了下來。
畢竟在一位女士面前犯二實在是太羞恥了，哪怕那位女士是隻鳥。
“你說你，明明是夢境世界的引導者，主人通關了也不給點實際的獎勵。”
“那，就給主人一個吻作爲獎勵怎麼樣？”
想到慧慧鳥喙的鋒利程度，李想打了個冷戰。
“你還真當自己是美女啊？想把我扎個窟窿是怎麼着？”沒有在意慧慧疑似調侃的話，李想甚至都沒回頭，只是看了一眼牀邊的鬧鐘，發現自己才睡了不到一個小時。
“這次搞定得意外地快啊，那再趕緊補一覺。”他翻了個身子，打算繼續睡個爽。
沒有了夢境世界的壓力，他整個人都困得要死。
“啾。”
在朦朧中，他的右頰似乎被一對柔軟的脣瓣輕輕地揪着，那微妙的溼潤感，令他更加舒適，很快就睡了過去。
“再次晚安咯主人，這次別做夢了。”
……
儘管慧慧是夜鶯，但她的話似乎具備非常強大的flag功效，李想一睜眼，發現自己根本就不在派出所的守備室裏，而是回到了傳火祭祀場。
“臥槽，尼瑪，不會吧。”李想眼圈裏水汽迅速積攢，隨後。
他汪地一聲哭了出來。
“別介啊我好不容易纔滅的火你特麼的咋又把我扔回來了啊啊啊啊！”
說真的，梨花帶雨這個詞形容男人只會令人噁心，但用在現在的李想身上並無不妥，甚至他那張臉還能用更可憐一點的詞來形容。
夢境世界中的時間換算到現實中，大概是10:1，而李想一個晚上的夢，至少要在黑暗之魂的世界中摸爬打滾整整三天。
骯髒的戰鬥環境，無處不在的埋伏，數量衆多的異形，一天的現實生活搭配三天的受苦生活，別提多酸爽了。
最要命的是這種日子已經持續了半個多月的——現實時間。
這也是最近半個月李想在人們面前一直都沒啥精神的原因——他白天壓根連動都不想動，只想當條鹹魚。
剛剛17歲的少年承受了太多的壓力，當他終於把這個B裝完，以爲終於不用再被活屍追得滿街跑的時候，卻被拉回了那個熟悉得令人痛恨的地方。
於是他哭得哇哇的。
“您沒事吧？”
李想幾乎把整隻袖子都糊上了眼淚之後，他才聽到好像有一位聲音嫵媚的女士在叫他。
“啊？”紅着眼的李想往上方望去，一瞬間他彷彿看到了天使。
女人坐在原來魯道斯的王座之上，有着如同月亮般散發着銀光的奪目銀髮，和嫵媚聲線相符的狹長雙目與睫毛，分不清是哪國人，中西結合的靚麗容貌，一身深藍色的現代旗袍令她迷人的身材更加凸顯。
簡直就像是用電腦技術合成的，從虛幻世界走出來的美人。
這種美貌甚至令李想產生了目眩的異樣感，因爲他屬於人類的潛意識是拒絕承認自己族羣能夠誕生如此美貌之人的。
“你是！”李想晃了晃頭，緊緊是注視了那女士的身姿幾秒，他就感覺頭暈：“新月！”
“噗，我還以爲薪王陛下已經忘記了妾身，看來您沒被那個殘破的世界奪取多少人性呢。”女士掩脣輕笑道：“剛見了妾身就激動得哭了出來，妾身就這麼讓您魂牽夢縈嗎？”
“我承認你很漂亮，但是……”李想突然回過神來，用相當不善的語氣開口：“不對，你這女人肯定知道我在想什麼！還拿我開涮！有意思嗎！”
“噗唔，薪王陛下很聰慧呢。”
美人緩緩地說：“沒錯，妾身能和您以心靈交流，但是最令妾身喫驚的是，陛下見了妾身的模樣居然沒有產生一絲異性該有的衝動，這讓妾身很費解。”她擺出了一個苦惱的支手動作：“明明妾身的樣貌和身體都應該是人類美女的極限水平了，您卻完全沒想一些令人害羞的事情，真奇怪。”
“新月大姐……”李想徹底擦掉臉上的淚痕，用一種十分無奈的語氣說：“你長得太漂亮了，漂亮得根本就不像一個人類，漂亮得已經可以說是怪物了，哪有人類會對怪物產生求偶慾望的？”
“噗，這就是您的真心話？好吧，看來確實是這樣。”新月倒是沒生氣，只是稍微偏了偏頭，隨後驚悚的一幕發生了，她那張如同動畫人物或者說CG合成的臉龐變得稍微粗糙了一點，雖然依舊白皙膩人，但至少不是連毛孔都看不見的狀態了。那雙水藍色的眼睛也從逼人的明亮變得稍微暗淡了一些，只是依舊撩人。
“現在呢？”她以十分軟糯的語氣問李想。
“好多了，不過說實話，你這個長相走在大街上還是會嚇到大部分屌絲的。”這次李想沒有被對方的美貌晃得頭暈，而是略微臉紅地低下頭去。
“沒辦法，妾身是超脫時間和空間的旅者，也是集合了人類對神祕和美好幻想的女神。”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凡人根本就沒有機緣見到妾身，妾身也就不必在意他們的眼光，不過，作爲契約者，陛下是特別的，就當是特殊服務吧？”
“唉，所以是你把我拉回這裏的嗎？”李想雖然沒有直視她，但語氣十分堅定：“我不會再回那個混賬世界了！如果你還要把我扔回去咱們的契約就此終止吧！”
“怎麼會呢薪王陛下，您滅火的壯舉我可是全程觀賞了，只能說是精彩絕倫。”新月以調侃的語氣說：“那可真是一道美麗的火焰啊，薪王陛下卻完全沒有任何憐惜地讓那個姑娘把她的生機掐斷了呢，該說不愧是具備特殊資質的人格面具持有者嗎？”
“所以你只是叫我來這讓我聽風涼話的？”李想的臉色陰沉下來：“讓我回現實去，我現在不想回顧我悲慘的經歷，只想好好睡覺。”
“薪王陛下，妾身當然不會只爲了讓您和妾身聊個天就耽誤您寶貴的睡眠時間呢。”新月依舊是那副笑盈盈的樣子：“這個祭祀場是妾身爲了讓您感到親切而特地生成的歇息之地，您不用再回到那個凡人的夢境中去了，也永遠不需要擔心會回去。”
“好吧，但是睡石磚和睡牀差距也太大了，我還是想趕緊回到現實中。”李想扁了扁嘴。
“莫急陛下，陛下讓妾身欣賞了如此精彩的升格之旅，妾身必須送些薄禮以示敬意。”
“哈。你的意思是要發工資了？”李想微妙地轉過頭來：“你難道要給我通寶嗎？”
“通寶？人類的紙幣根本無法衡量陛下那凜然的勇姿，妾身會給您更多，更好的禮物。”
說罷，她攤開掌心，露出裏面漸漸升騰的火苗：“這是您讓那個姑娘熄滅的初火，雖然她的神性已經淡得不足以支撐更復雜的形態了，但妾身可以讓她恢復全盛的狀態，並注入到您的身體當中。”
“從一開始你就叫我薪王，明明我沒有成功傳火。”李想的眼睛眯了起來：“初火是神的饋贈，但她也是一條枷鎖，你送我這東西，是想控制我嗎？”
新月似乎愣了一下，隨即幽怨地說：“陛下對身爲契約者的妾身似乎頗難交心呢，明明契約中包括了禁止以任何形式傷害對方這一條。”
“妾身是神，但並非夢境世界的諸神，我們的位格不同，掌管的東西也不一樣，在當今這個科技之光普照大地的時代，妾身只是個閒神罷了，並沒有直接影響人心的力量，而您身爲才能的持有者，更是值得妾身討好的對象。”
“……”李想略微思考了一下，緊皺的眉頭舒緩開來。
“好吧，我接受你的饋贈。”他伸出手道。
“這麼快就調整好心態了？薪王陛下？”見李想想通，新月幽怨的表情煙消雲散，又變成了那個眼角帶着一絲妖媚的美人。
她向李想投出了那團燃燒的火苗，而已經習慣了“浴火焚身”的李想完全沒有退縮地接住了。
“是的，我現在太過弱小，你算計我根本無利可圖，即使有陰謀……”李想捏着雀躍的火苗，嘆了口氣：“也沒什麼比失去人性更令我感到恐懼的了，基本跟死了沒啥區別。”
“您的豁達讓妾身更加傾心於您了。”新月的臉龐透出一股迷樣的潮紅。
“感受到陛下從心靈深處涌出的大氣，妾身有些後悔沒有提出一些附加條件了呢。”
“新月，注意你的形象。”李想滿頭黑線地提醒道。
“沒關係呢薪王陛下，妾身的身心都是向您完全開放的。”她居然對着李想拋了個媚眼，電的少年渾身一顫。
“想要的時候，您自取便是~”
“受，受不鳥了！”於是李想捧着初火衝進了祭祀場的底層，以避開這位撩人的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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