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八月十八日 於夢境世界
莫辛納甘的轟鳴和毛瑟的轟鳴杵在一起，如同沾了水的豆子往沒加油的滾鍋中倒一般，第一批進攻的德國人在這一刻被接近一千把莫辛納甘噴射出的子彈所淹沒，如同大部分沙俄軍官的預測，即使是未經受多少訓練的新兵，也能憑藉數量壓制德軍。
第二批次進攻的德軍士兵依舊被死死地壓趴在地上，甚至連還擊都無法做到，不怪他們沒有勇氣，在樹林外接近村莊的近半公里距離內，到處都是俄軍的火線，而且外面是一片平整的土地，根本沒有掩體。
加強魔改版的沙俄軍隊擁有了二戰中後期蘇聯爸爸的火力，在使用人海防守的口袋防禦戰略時，這種直射火力和兵力的優勢才體現的淋漓盡致。
德國人沒有炮兵支援，後面的機槍沒有架點，在人力無優的情況下強喫這座守備森嚴的村莊明顯是不現實的，但這次皇帝爲他們準備了新的戰爭機器。
他們相信這種武器能夠碾碎任何阻擋它前進的俄國人。
當戰爭機器駛進戰壕後，裏面攜帶的突擊隊將會迅速衝出去，並在戰壕中散播死亡。
這就是德國人從一開始制定的基礎戰術，A7V與其說他是坦克，更像後世人們談的裝甲運兵車。
三輛A7V終於緩緩開動起來，從樹林中駛出。
龐然大物的突然出現令俄軍中爆發出喧譁的聲音，儘管有着賽犬作爲樣板，也被李想和少校打了預防針，但看到德軍坦克巨大的外形，大部分俄軍都無法抑制人類本能的恐懼。
“坦克！”李想眯着眼睛，儘管他最爲擔憂的重武器出現在前線上，但他並不會爬回野戰炮的炮位繼續做那個勞什子下士指揮，打炮和開槍可不一樣，需要的預判和專業知識更多，他一個靠百度資料佈置陣地的大頭兵去了單純是添亂。
這時候只能寄希望於俄軍炮兵的專業素養了，儘管工業能力跟不上，但從彼得大帝時期以來，俄國人一直很注重炮兵經驗的積累，他們的炮並不比德國人手中的差太多。
和對付突擊兵的時候不一樣，野戰炮打坦克需要抵近了打，越近，擊中擊穿的機會就越大，由於這個年代基本不存在專門穿甲用的炮彈，只能期待高爆的毀傷效果能夠震死乘員或者擊中引擎一類的重要部分來癱瘓它們。
至於直接擊毀？那需要一些運氣。
“達瓦里希說過，讓咱們儘量放近了打——”炮位附近，尤里對老爹和伊萬說道。
事實上整個第三百人隊裏，有過發炮經驗的就老爹一個，所有人都只能給他幫手。
“好，現在咱們小心點把這寶貝往左面推一點，別把那幾塊布扯掉，就算打飛了，待會兒說不定能靠這些僞裝再搞他們幾炮。”
A7V設計的時候就是一座鐵製堡壘，鉚接裝甲，有六門馬克沁機槍和正面的一門57炮，光看外形完全能夠唬住沙俄士兵，但在它們開上通往村莊的道路時，命運就已經註定了。
“轟！！！”處於最北邊的炮位率先轟鳴起來。
俄國的野戰炮的產量確實低了些，但並不落後其他同期火炮多少，高爆彈製造出的高溫高衝擊區域將最北邊的一輛A7V半個身子都掀得離地半米多，李想超人的視力能夠捕捉到迸濺的火星沿着整個左側裝甲向外延展，待爆發結束，它的側裝甲全部凹了進去，甚至還留下些許熔斷的痕跡。
按照李想的推測，不管這大傢伙還能不能開起來，裏面的乘員都基本完蛋了。
就算衝擊波沒有幹掉他們，鉚接裝甲那劣質的釘螺被震得飛濺出去，穿透力也不比子彈差多少。
但是讓李想下巴脫臼的一幕出現了——打頭陣的A7V只是停頓了一下，隨後繼續以不慢的速度向前行進，都快趕上李想老家割麥子拉乾草的拖拉機了。
“都爛成這樣了還沒壞？而且娘希匹的這玩意兒最大時速不是隻有7.5公里嗎！！”李想差點把毛瑟扔出去，他瞬間想起來，如果真的完全按照戰地系列的世界觀鑄造，這個該死的“重型坦克”能承受起碼五發野戰炮的直擊，都快趕上特麼虎式了。
Ａ７Ｖ似乎沒搞清楚炮彈襲來的方向，只是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繼續向前開進，擁有射界的三挺馬克沁重機槍開始壓制戰壕中的俄軍，讓他們無法再對前線伏地的前兩撥部隊施壓，剩餘的兩輛重坦也在駛進有效射界，用頂部的瞭望口潑灑機槍子彈。
“轟！轟！”
又是兩聲轟鳴。剩下形成夾角的野戰炮爆錘着打頭的Ａ７Ｖ，這次對方的右側裝甲崩開了一個豁口，而右側的履帶也被炸飛，徹底趴窩了。
他上面的機槍口也終於停火，似乎是乘員被震暈了過去。
“該死的魔幻世界。”李想咒罵着，還好履帶這東西該脆還是脆，之前有提醒過無法擊穿的情況下優先攻擊下部履帶，斷腿的一發似乎還是從老爹那邊打出去的，這樣的戰術素養令李想異常敬佩。
現在到了收割成果的時候了。
由於最前列的坦克趴窩了，德國兵們迅速頂着俄軍零散的子彈，以癱瘓的坦克爲掩體，試行反擊。
這時候他們的一些支援武器也就位了，大量輕機槍嘶吼起來，對戰壕中的俄軍進一步壓制。
還好，沒有迫擊炮。
也是在這時候，李想似乎聽到了對方的喊叫——“北第四個土堆後面藏着火炮！”
“碰！！”隨後那個發出喊聲的德國人就被打穿了胸口，以一個非常戲劇化的叩頭姿勢跪倒在地。
令人敬佩的，擅長戰鬥的，使命感大於生命的德國人。
可惜他們是敵人。
李想幽幽地嘆了口氣。
兩輛德軍的坦克調轉了炮口，對着北面的炮位同時開火。
兩枚高爆彈差點把炮位前面的土層都炸上天，覆蓋在上面的軍裝更是直接燒飛，露出了後面猙獰的炮口。
還好，沒有被立刻端掉。
隨後一輪無後坐力炮的轟炸熱情款待了兩輛坦克。
它們精度不高，零零散散地落在坦克周圍。但由於突然，將圍繞在坦克周邊的步兵全部炸散，並炸蒙了內部的駕駛員，給野戰炮提供了裝填的時間。
於是像是同時說好的一般，三門野戰炮一起開火，烈焰將停滯在原地的一輛Ａ７Ｖ包裹住，如果不知道的人甚至不會認爲那是炮擊，只當是被綁上了的炸藥包從外側引爆了一樣，讓那鐵坨子瞬間變成了“火車”。
這次由於是瞬間受到來自三個方向的火力覆蓋，第二輛坦克裏的乘員也全歇菜了，他們的腦袋就像掰開的菜花一樣，橫七豎八地倒在車內。
可見足夠數量的高爆彈也是能夠達到戰術目的的，當然，如果不是坦克內沒有什麼防震系統，或許乘員的傷亡不會這麼慘重——儘管德國人已經做出了這個時代登峯造極的戰爭機器，但摸索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只剩一輛了。它似乎是知道了如果再貿然前進會步前兩個同伴的後塵，一邊開炮一邊後退，在這個過程中，坦克打歪了的５７炮炮彈飛進了後方的村莊裏，將磨坊風車的塔樓炸了個通透，風車被高溫點燃，如同火輪一般旋轉着跌落地面，砸出無數土灰。
“該死，那是卡伽莉老媽子的磨坊。”周邊的戰壕中，有俄軍年輕憤怒的聲音傳入他的耳郭。
沒有了磨坊，這家人的生存就成了大問題。
前提是，他們還能繼續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這就是戰爭啊——”李想不知道第幾次感嘆道。
最後一輛坦克也沒能撤走，野戰炮裝填的空檔中，十門無後坐力炮零零散散地發出悶響，帶着金色尾焰的彈藥幾乎全數砸在最後的Ａ７Ｖ上，將它周圍的地面都犁了一遍，十枚裝藥量較小的炮彈製造了一個接近半米深的土坑，鐵王八的兩側履帶徹底崩碎，可憐的負重輪在空中打着轉，隨後叮了當啷地落進坑中，就像人類跌落的戒指。
德軍的試探進攻和全線進攻由被擊毀的三輛坦克畫上終止符，這種新武器本來被寄予厚望，但被某個該死的夢境入侵者暗算，只能灰溜溜地爬回去等待進一步的改進。
再派步兵上去送死只是意氣用事，德國人非常冷靜地撤走了步兵，營長只下達了剋制追擊的指令，事實上因爲外部樹林太過稀疏的關係，他們就算把德軍打出去幾公里也不能依託樹林重鑄工事，而且有一個最重要的問題——
他們的炮彈要見底了。
別看打的時候一輪輪齊射顯得非常豪爽，但二十三營的野戰炮彈，無後坐力炮彈都是稀缺貨，每門野戰炮只有五發配給量，無後坐力炮更是隻有三枚。
實際上德軍如果被逼急了讓後面可能存在的其他坦克殺個回馬槍，俄軍還是要用命去填。
不過，現在多少可以用勝利來撫慰戰士們了。
“衝啊！烏拉——！！！”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正座村子的防線中，俄羅斯人如同洶涌的洪流從掩體後翻出來，他們舉着莫辛納甘，甚至有人高舉軍刀，向着潰退中的德軍滾滾而去。
“烏拉！！！！”
感謝彼得大帝爲沙俄留下的無形遺產，這些優秀的炮兵們對得起他的辛苦與前瞻，把德國人引以爲傲的新武器轟成了廢鐵。
堅強的德國人也是會害怕的，尤其是面對處於勝利推進中的俄國人，他們根本無法阻擋這幫狂奔而來的“烏合之衆”，零星的反擊無法阻擋接近八百人的追擊，“暴民”們輪着槍桿子向德國侵略者的腦袋上揮去，甚至有人將自己的木質槍托砸碎在敵人腦袋上，場面混亂到了極致。
“挺過了一波——嗎。”李想沒有加入追擊的隊伍，他抱着毛瑟，將身體蜷進戰壕中。
長達兩個半小時的交戰過程中他只擊斃了一個敵人，沒有大開殺戒，也沒有盡情裝逼。
他不是一個優秀的軍人，甚至不能算軍人，沒有榮譽感，不服從命令。
他很愛惜自己的小命，也不想爲了這些素不相識的人丟了小命。
這就是李想——自私，自利，但是，或許在這個世界，他是唯一真實的人類？
“幹得不錯。”老爹的聲音幽幽傳來。
“什麼幹得不錯？你有去檢查我擊斃的傢伙嗎？”李想有些迷惑地擡頭看着那個健碩的身影。
“不，我是說你佈置的什麼‘反坦克’陣地。”他抿着嘴。
“這算是爲我們第九百人隊報仇了，謝謝你，小子。”
“別客氣老爹。”李想將帽子壓在臉上：“這還遠不是結束，你不是要讓他們付出更慘重的代價嗎？”
“說得好，不過在這之前——”他從腰上解下自己那個頗具哥薩克風情的酒袋：“我這裏有點私貨，來喝一杯吧！”
“——”李想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了驚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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