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四面环绕的茶馆裡,场中央搭了個台子,前面放了一张屏风,屏风后端坐的那人惊堂木一拍,本来人声鼎沸的茶馆瞬间静了下来。林璟玉斜趴在栏杆上,兴趣盎然的瞧着下面的盛景。
有些沙哑的声音响起:“各位客官,今儿老夫讲的是‘二女争夫’。话說某年某月,這钟鸣鼎食之家得了個与众不同的哥儿······”
林璟玉撇撇嘴,转過身子坐好,动手给自己和坐在对面的彦央都掺了茶水。放茶壶的时候,茶壶底座碰上木桌的声响惊动了隔壁听书听得正津津有味的客人。那穿着粗布麻衣的客人不满的回头瞪着林璟玉他们這桌,瞧见他们身上的绫罗绸缎之后,低低的抱怨了几句,又竖起了耳朵听那說书人讲书。
林璟玉悻悻地将還搭在茶壶把上的手收了回来,看着茶杯裡颜色暗沉的茶汤和茶汤表面上浮起的碎茶末子,吞了口口水,终是沒下了那個狠心端起来。
哎,由俭入奢,由奢入俭难啊!
望着眼前這人进退两难的举动,彦央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沒来過這种地方?”
林璟玉心头一凌,模糊的回道:“自入了京城,這日子還沒理顺呢,哪有這個闲情到這种地方逍遥。倒是沒想到你对這种地方如此熟悉!”
林璟玉在周围简陋的布置、粗劣的茶碗、有裂纹的茶壶上以此打了個圈儿,当然不可避免的扫到了穿着朴素的客人。递了個仰慕的眼神過去,他的意思不言而喻,你這样子身份的人居然能在這儿忍下去,小生佩服!
“你们听不听啊?”
场中說书的人是名角儿,每月也就到這茶馆裡說一天。刚刚被林璟玉和彦央两人的說话声分去心神,那角儿一声绝妙的口技便沒听到,听着坐在旁边的人兴奋的低声交谈,那人郁闷得紧。瞧着两人的打扮穿着,忍了忍心中的郁促之气,皱眉說道。
“小哥,对不住了啊。”
林璟玉朝隔壁那人抱了抱拳,赔罪道。
那人之前一直醉心于說书人口裡描绘的盛景,倒是不曾注意到邻桌两人的相貌。如今听那少爷和自己說话,看過去,眉目如画、眉心美人痣嫣红欲滴,笑意盎然的望着自己,那人晒得发黄黑的脸忽然地红了。
原来這世上還有這等精致的人儿,不知老先生口中的世家子有沒有這人一分样貌。
彦央脸色沉了下去,拉了林璟玉到自己身边坐下,身子侧了侧,刚好挡住那人望過来的目光。
彦央将自己的凳子朝隔壁又挪了挪,两人挨得极近,彦央取笑道:“我掌中是天下事,這样子的地界儿在天下之内,我自然是心知肚明。”
林璟玉眉毛一挑,彦央這话都相当于在明說他是這天下间的君王了。在這样嘈杂混乱的地方,又只有他们两個人,林璟玉這一刻是真心觉得彦央的胆子挺大的,不愧是当皇帝的人。小心的瞅一眼周围的人,周围的人都醉心于场上那人营造的世界了,沒什么可以的,林璟玉才觉得心落在了实处。
要是這时候有人行刺,他是独自落跑呢?還是独自落跑呢?要是彦央在這裡龙御归天了,那作为当时在场的自己怕是也活不了。要是彦央活下来了,那此刻落跑的自己今后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林璟玉整個人幽怨了,眉毛皱得死紧。
“想什么呢,瞧你都成了小老头了。”
林璟玉想了想,忠实的說出了他此刻真真实实的纠结:“在想着要是此刻有人行刺,我是自己落跑呢還是以身救驾。”
彦央好奇的问道:“那考虑得如何?”
“還沒想好,只是瞧着自己落跑的话存活下来的几率大一些,同时日后的日子怕是也难過了。”
彦央好笑的问:“那這是为何?”
林璟玉中肯的给出理由:“俗话說祸害遗千年,按常理你是能活千年的。保不齐你日后想起不秋后算账啊。”
彦央嘴角抽了抽,挑了几根林璟玉垂下来的头发,用力一扯。
“啊——”
林璟玉惊呼刚出口,意识到自己是在什么地方,立马将那惊呼咽回去,揉着被扯得痛极的头皮,林璟玉恼怒的问:“你干什么啊?!”
彦央恨到:“你可真是個祸害。”
我祸害苍生,你祸害我。
林璟玉白了彦央一眼,轻轻的揉着头皮。假装沒看到,作为朋友,他說出了自己真实的想法,這叫以诚相待吧。
“要是真行刺的话,你還是跟在我身边吧。”
林璟玉疑惑的张口:“啊?”
彦央面不改色的将缠绕在指尖的头发揉成一团捏在手上,脸上却是慢悠悠的分析:“你想啊,你离我最近,保不齐那刺客认错了人。况且周围這么多人,到时候必定会混乱得紧,你一個文弱书生還能挤得赢那样的大老爷儿们?”林璟玉顺着彦央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秀气的身子和旁边在场人的粗犷之后,默不作声了。
林璟玉正准备說什么,就又听得彦央說道:“我好歹会些把式,到时候還可以护着你些。况且救兵什么的也来得快一些。不管是为了杀我還是为了救我,周围挡了路的人绝对会是死得最快的。最划算的是:明明是你站尽了我的便宜,到时候你却领着救驾的功劳,多划算的买卖啊。”
林璟玉嘴角抽了抽,麻木的說:“合着這时候我是不是该期待一下刺客的来临?”
彦央嗤笑一声,拍了拍林璟玉的背,低笑道:“說笑逗趣而已,你還当真了。”
是你比我当真好吧?!况且你能将你自己的生死說得日此云淡风轻,我可沒那個胆子拿你的命說笑。你的命,比我可金贵得多。
深刻觉得這不是個好话题的林璟玉决定還是转移了话题的好,想到這人硬要拉了他来听這出戏,能入了眼前這人的眼必是有些過人之处,林璟玉朝场中央的画屏扬扬下巴,低声问彦央:“這裡面還有什么名堂不成?”
彦央侧耳听了几句,碰了一下林璟玉,低声說道:“来了。”
林璟玉仔细听,那场中人說道:“那一日,這少爷姨表妹寿辰,老太君特意许了二十两纹银给這姨小姐過寿。戏台子上的小旦唱得热闹,這看台上也不遑多让。原来這少爷和姨小姐相谈甚欢,惹了老太君的内侄女的眼了。不知怎的,就闹了起来,還无辜波及了场上一直安安静静的另外一位小姐。”
听到這裡,林璟玉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心裡一紧,唯恐后面牵扯出了黛玉,好在又听得那人继续說:“自此,這姨小姐和老太君的内侄女算是彻底的撕破脸了,就在這府裡二门内斗起法来。”林璟玉這才算是放下心来。
“這姨小姐因着身上的金项圈和少爷身上的玉相配,這府裡就流传出了‘金玉良缘’的话来。這老太君的内侄女也不是吃素的,這‘金玉良缘’的话還沒流传几天,這小姐也得了個麒麟,刚好也是金的······”
林璟玉手一抖,也沒那個心思继续听下去了。這說得也太明显了,要是到那高层贵人圈子裡一走,這谁還不清楚谁?
要是這事儿流传了出去,那黛玉的名声······
這几日他特意留意了一下当时在场的那些個丫鬟,当时站得离主子座位比较近的丫鬟都消失得差不多了,想是二嫂子的手段了得。那這话是怎么流传出来的,還学得有模有样,像是亲临现场一般。林璟玉心裡直发颤,勉强稳住了身形问:“那班戏子呢?”
彦央握住林璟玉的手,低声问道:“你不知道坊间有這样一则传闻?德云班唱戏唱得好,就连宫裡的娘娘都喜歡,得了恩典进宫唱戏去了。”
林璟玉颤着音问:“然后呢?”
彦央嗤笑道:“然后?然后就沒有然后了。”
林璟玉的心才算是落了下来。既然彦央如此說,那后面的事情想必安排好了吧。
大起大落,骤然放松下来,林璟玉觉得手心都在冒汗。彦央慢條斯理的扮开林璟玉的手,从怀裡掏了帕子将林璟玉手上细密的汗水擦干。林璟玉之前還沉浸在放松的余韵中,等回過神来就看到彦央在为他擦汗。他哪有那個胆子叫彦央服侍他,更重要的是彦央瞧着他手的眼神让他心裡发虚,总有一种彦央立马要咬下去的错觉。忙不自在的将手抽了回来,口道:“不敢,還是我自己来吧。”
“你這是不信我?”
不知道彦央說的是不信他能封住那班戏子的口還是不信他们是朋友之交,林璟玉不好接话,笑了笑,转過目光专注的盯着场子上,借此逃避彦央的问话。
“虽說有老太君在前面挡着,這老太君娘家的侄媳妇为了府上清誉,坚决的将這小姐接了回去。這小姐回去之后如何应对暴怒的叔母?這姨小姐又会用何手段?”
“啪——”惊堂木一拍,那人說道:“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要說:总觉得沒写出我想要的意思。
這是为什么呢?(⊙_⊙)?
好困。。。。
晚安,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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