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元春晋位
宝钗也知先前将黛玉得罪了,她再是聪明,也不曾料到林如海能升任户部尚书,這放到后世便是财政部长,薛家连人家的门槛儿都够不着。故如今对黛玉殷勤小意,只盼她不记仇,不說拉拔拉拔薛家,别找茬就足够了。
一日正是贾政的生辰,黛玉往荣府来道贺,贾母便让她坐左手边,湘云坐右手边,宝钗见状,便要往黛玉身边落座。黛玉对宝钗這些日子的殷勤劲儿实在有些吃不消,便喊探春道:“三妹妹快過来坐。”探春只当沒看见宝钗,径自入了席,宝钗被闪在一旁很是尴尬。
湘云见她的好宝姐姐被排挤了,就要打抱不平,拉了宝钗去她那边坐不說,還瞪了黛玉一眼,道:“還沒怎么着呢,就摆出主子小姐的款儿来,不把人放在眼裡了。”黛玉实未料到湘云竟能当着贾母的面說出這话,简直气笑了,探春听這话不像,便道:“云丫头這话說谁呢?咱们在座的,哪一個不是主子小姐?我竟听不懂了。”
湘云還要說话,宝玉忙跟她使個眼色,又過来靠着湘云坐了,二人嘀嘀咕咕的,不知說些什么。黛玉也不理他们,只悄声问探春道:“她這些日子都是這么口沒遮拦不成?”探春道:“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你還不知道?老太太只当看不见。”黛玉听了,方知湘云并非像她一样得贾母看重,悉心教导。想来贾母并不考虑让她做宝二奶奶,不過是拿来当挡箭牌,叫王夫人姐妹歇了金玉良缘的心思罢了。
席上正热闹时,忽听前院有六宫都太监来降旨,宣贾政入朝陛见。贾母等合家人等心中皆惶惶不定,不住的使人飞马来往探信,唯黛玉知是元春封妃,忙安慰贾母道:“外祖母不必担忧,怕是大姐姐的好消息也說不定。”
贾母未及說话,王夫人忙追问道:“大姑娘這话可作的准?你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王夫人对黛玉只有個面子情儿,以往也曾流露過不满,黛玉本不愿理她,不過看在贾母的份上,好言道:“舅母莫急,此事虽不十分准,也有八分准了。先时礼部早已传出消息說要造办金册,這可不正是妃位才能用的?只是不知要封哪位娘娘,今日既有六宫都太监来降旨,想来便是大姐姐要晋位了。”
听得這番话王夫人方转忧为喜,贾母亦露出喜色,叫黛玉感慨不已。元春入宫不過六七年,无子竟能封妃,可见贾家门第還是高的,只是到底离中枢远了,竟一点儿风声都沒听见。其实近二年北方战事平定,江南盐务理顺,忠顺王失了爪牙,上皇也退居寿康宫,今上解决了内忧外患,再无掣肘,有所封赏才是正理。前朝已是该赐爵的赐爵,该升官的升官,现下自然要大封后宫。
一时管家来报喜,果然元春晋为凤藻宫尚书,加封贤德妃,贾母等人忙按品大妆,入宫谢恩。府中李纨三春等人亦喜气洋洋,连丫鬟仆妇都欣然踊跃,忙忙地重新预备酒席,只等老太太、太太们回府便开宴。薛姨妈听得此事,便道宝玉往后是国舅了,前程可期,越发奉承王夫人,要敲定二宝婚事。
未出一月,又有旨意說凡重宇别院之家皆可上本奏請妃嫔归省,贾府便预备要动工。偏凤姐孕中不能理事,一应事体皆由王夫人做主,为着她自己的皇妃女儿,王夫人恨不得造出一座天宫来,一点不知俭省。這两年贾府好容易有些起色,凤姐攒的那点子家底儿又都赔了进去,把凤姐气得牙根痒痒,只不好发作。
王夫人亦对凤姐不满,只觉她有了儿子便不受指使了,依着王夫人的意思,凤姐不過是暂管几年家事,待宝二奶奶进了门,這家业還是宝玉夫妻的,哪能容得凤姐站稳脚跟?如今元春封妃,王夫人有了底气,便趁每月二六日期入宫請候看视之际,向元春說了自己的主意。一要撮合宝玉宝钗,二要整治贾琏凤姐。
因见王夫人实在得意忘形,黛玉懒怠奉承她,便小住几日就家去了,直至凤姐产育时方再来贾府。這回凤姐又生了個男孩儿,黛玉過来向她道喜,不想凤姐脸上并无喜色,倒像生气似的,见黛玉来了,方勉强露出個笑脸儿。黛玉问发生了何事她也不說,末了還是平儿开口道:“姑娘多日沒来不知道,上月娘娘赏下中秋节礼,竟连我們院儿裡的尤姨娘都得了一份儿,這些日子两位太太都拿她当回事儿了,可不叫我們奶奶生气?”
黛玉奇道:“娘娘又从哪裡能知道她?”凤姐冷笑道:“還有谁能进宫說话!”黛玉一听,便知是王夫人来给凤姐添堵,因又问:“大太太怎么也掺和进去了?”平儿忙道:“姑娘快别提了,大太太原就抱怨我們奶奶管家克扣,其实就是她自個儿想揽权。前儿二太太提拔了大太太的两個陪房,哄得大太太心花怒放,越发看我們奶奶不顺眼了。”
黛玉早知邢夫人沒脑子,未料她竟這样蠢,便问凤姐道:“這事儿大舅舅知道不知道?”凤姐怒道:“都是娘娘的恩典,叫我怎么說?”黛玉忙推她道:“你堵什么气?受了這样的委屈,還不赶紧告诉琏二哥哥?若叫他知道了,管保看那尤姨娘更不顺眼。大太太那裡,也不過大舅舅一句话的事儿,你不好說,让二哥哥去說就是了。”
凤姐一向刚强不愿示弱,且這事情說起来她也不占理,只是堵心罢了,听了黛玉的话也只是半信半疑,晚间犹犹豫豫地說给贾琏听,還怕贾琏嫌她太妒。不料贾琏得知王夫人将手伸到他這裡来了,当即火冒三丈,原对尤二姐還有几分怜惜,往后竟再不去她房裡。又向贾赦說了邢夫人的所作所为,贾赦亦大怒,将邢夫人的陪房全打了二十板子,沒一個再敢挑唆她给凤姐添堵。
却說林如海升任户部尚书之时,贾琏亦沾光升了户部员外郎,如今已与贾政同级。他本也以元春這位贵妃堂姐为荣,不想元妃才晋位不足一年,便要收拾他给宝玉铺路,心中着实愤懑。還是林如海开导他道:“你既已转文职,要武勋爵位也是无用,且到你這一代,爵位還要降等,终究也无甚可袭的,又何必不舍?不如推爵与弟,一来免于同室操戈,二来也可赚個孝悌的名声,不比那空头爵位强百倍?”
林如海看得明白,贾琏若要仕途更进一步,這勋贵爵位反倒是阻碍,不如舍了的好,還能占個大义的名分,到那时二房纵得了爵位,名声也坏了。贾琏却不愿白白叫二房占這個便宜,且贾母、贾赦都還硬朗的很,此事并不急于一时。故他父子二人商议過后,便暂且将私房都攒着不动,只从公账支取用度,待二房要明争爵位时再做计较。
至凤姐出了月子,贾琏便不叫她管家,凤姐奇道:“为何不管?我再不管事儿,那边能把家底儿都搬空了去盖园子!”贾琏便问她:“你估摸着盖完這省亲别院,還能剩多少家私?”凤姐冷笑道:“哪裡還能有剩,不亏空就不错了。”贾琏道:“就是這话,你去管家做什么?拿咱们的梯几去填這窟窿不成?”于是便将自己的打算說了。
凤姐听說要推了爵位,便有些踌躇,不愿答应,贾琏便哄她道:“我都舍得,你有什么舍不得的?如今你身上的诰命跟二房太太一样儿,她心裡不知怎么气呢。往后我再给你挣個淑人的诰封回来,必不让你受了委屈。”凤姐见贾琏体贴她,不由脸红起来,嗔道:“淑人可得是三品才能有,你就哄我。再說我哪裡是不舍得诰命,不過是为儿子不平罢了。”
贾琏便笑道:“有我呢,怕什么。咱们儿子将来必定出息,不像宝玉,沒了爵位他哪裡能有前程?索性就当咱们做哥哥嫂子的发個善心,可怜可怜他就是了。”凤姐叹道:“宝玉那孩子虽不爱读书,到底有二太太为他筹算,我只可怜大嫂子和兰哥儿。便是咱们将爵位让出去,原也该是兰哥儿袭,到时只怕又碍了人家的眼。”
贾琏道:“可不是,你還别忘了环儿,赵姨娘憋着坏心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一放手,二房裡倒要先争上一争。”凤姐听了,顿时生出幸灾乐祸的心来,把对爵位的不舍之情减了,往后竟果真不去揽权,王夫人只当她怕了娘娘的威势,心裡還自得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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