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择日而亡(1)
2003年年中的时候,是大家临近毕业的时刻,江城大学8舍404室却被人一把火烧了個精光。在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中,住在404宿舍的4個大学毕业生被烧得变成四具焦尸,成为了当年江大轰动全城的新闻。
案情也相对简单。
四名学生被人用铁锤锤杀之后焚尸灭迹,幸亏扑救及时,否则其他宿舍的人怕是也难逃一劫。当时警方锁定了一名犯罪嫌疑人,就是现在冷漠地坐在肖南面前的李伟民。
李伟民,男,现年四十岁,未婚,案发时33岁,是学校宿舍管理办的一名校工,主要负责登记学生出入宿舍记录,那個年头对学生的管理往往严于现在,于是李伟民的工作便经常犯了学生的众怒。
在案发当天下午,他与404室的几名学生发生了严重口角,甚至還有肢体冲突。
原因则是高林山等人在宿舍楼道焚烧教科书,李伟民见状上前制止,便被以高林山为首的几個人骂了一顿,于是几人便动起手来,直到学校护卫队出现才罢手。
李伟民则放言要烧死他们。
是夜便发生了那场令人猝不及防的大火。
“你确定你不是纵火犯?”魏雨晨听完李伟民的简单陈述,好奇地问道。
“我說了不是你也不会信的,這些话我都不知說了多少遍,你们這些警察,一点用都沒有……”李伟民对她摇摇头道,看得出来他对警察一点都不信任。
“如果我相信,你会怎么回答我?”肖南在旁边冷不丁說了一句,李伟民闻言一愣。
半晌后,他狐疑地說道:“你确定不是在骗我?”
“那得看你是不是在骗我了。”肖南点燃一支香烟递给他,继续說道,“当年发生的事,其实有很多证据是牵强的。”
“哦,你也觉得牵强,你比如呢?”李伟民似乎对肖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拨弄着烟蒂,颇有兴致地问道。
肖南一笑,道:“首先,你的作案時間有点小問題,根据卷宗显示,当夜12点左右的大火,但你从10点到11点50分之间却在巡校,這裡有個小小的盲区——10分钟之内你锤杀4人,然后点火烧房,动作可真够快的,而且,你還是個跛子。”
“這你也能看出来。”李伟民不以为然地說道。
“你的右肩比左肩略低,看得出你是长期用力运动右脚形成的,不是跛子是什么。”肖南又是一笑道,“第二,几句口角就能杀掉4個人,动机太简单。第三,凶器在火场被发现了,却沒能提取到你的指纹。”
“但警察已经解释過你這三個問題了。”李伟民還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那是因为有人提供了关键证据,一把带有你指纹的钥匙,這把钥匙是404室的,而且,你纵火时的工具也在校园裡被那個人找到了。”魏雨晨补充道。
“那個关键证人自己也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以可以排除是栽赃。”肖南笑嘻嘻地說道,好像在讲一個笑话。
“可我的确沒杀人。”李伟民說罢,弹掉了手裡的烟蒂。
“不過你却可能无意中放了火。”肖南說罢,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李伟民却在這时激动地說道:“我不管你是谁,一定要救救我!我在牢裡待了7年了,我冤枉啊——”
“我尽量,尽人事安天命吧。”肖南淡淡地說了一句,留下一盒烟在李伟民手裡,就走出了接待室。
回警局的路上,魏雨晨颇有些不解地问道:“为什么你怀疑不是他杀的人呢?”
“答案或许很简单。”肖南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神思似乎有些漂移,“一次口角就能杀掉4個人,你觉得李伟民像是那样的人么?”
“怎么不像?”魏雨晨握着方向盘,问道。
“卷宗裡显示李伟民虽然未婚,但平时脾气一向温和,如果不是高林山几人逼急了,怕是也不会产生口角的,再說了,逼急了也范不着连杀4個人接着毁尸灭迹吧。”肖南嘟囔道,“我一直觉得,真正的凶手不止一個,至少有個帮凶。”
“帮凶,可能嗎?”魏雨晨诧异地說道。
“李伟民有個很不好的习惯,不知道当年的办案警察为什么沒看到。”肖南愤愤不平地說道,“他扔掉烟蒂的时候,从不用脚掐灭它,我试验了两次,他两次都是直接扔到地上了事。”
“你不会是怀疑……”魏雨晨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他成了凶手的帮凶,還是非自愿的。”肖南咧嘴一笑,但有些无奈,“真正的凶手,或许另有其人……”
“难道這就是李伟民一直上诉請求重审的原因?”魏雨晨狐疑地看着前方,肖南则在一旁眯上眼睛养神。
“卷宗裡显示,火场的火源来自于一枚烟头,我想应该就是李伟民无意中遗留下来的,因为是跛子的缘故,他从不掐灭烟蒂,或许凶手认定了他這個习惯,设计让他成为纵火的帮凶。不然一個谋杀了仇人后被判刑的人,沒事就在牢裡提出上诉要求重审,似乎有点不合常理——他如此孜孜不倦地要求上诉,還不如多好好表现争取减刑呢。可惜啊,這個疑点必须由真正的凶手来解答了……”肖南半靠在座椅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真正的凶手会是谁呢?为什么十殿阎罗会将這個人与自己联系起来?
這個疑问萦绕在两人的脑海中。
回到警局的时候,赵长峰早早地迎了上来,焦急地对二人說道:“头儿,南哥,我查了好多地方,本市有地下室的建筑不下上千处,我們该如何是好?”
“别着急,我有新的思路了。”肖南拍拍他的肩膀,径直往魏雨晨的办公室走去,“我說,我一個闲人在市局裡走进走出的,不碍事吧?”
“你說现在谁還有工夫管着你,不過话又說回来了,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凶手钦定的种子选手,当你是自己人呢。”赵长峰這话裡,分明有几分嫉妒。
“什么,种子选手?”肖南听到這番话,心裡忽然掀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本市的确有上千处包含地下室的建筑,就算将所有警力撒出去,短期内也无法取得良好的成效,魏雨晨這边已是焦急得满头大汗,而肖南却在一旁說出了令众人感到意外的答案。
江城大学。
“为什么是這個地方?”魏雨晨看着肖南,表情中有些轻度的怀疑。
“因为李伟民给了我答案。”肖南笃定地說道,“十殿阎罗将一個重要的信息留在了保险柜裡,而這個信息的破解来自于他设下的汉诺塔谜题,我想他不是闹着玩的吧,你们回想一下,他其实一早就希望我們破解出這個谜题的……”
“第一监狱,英美医院,制药厂……”魏雨晨忽然一拍脑袋,“它们之间的连线,好像都经過江城大学!”
“可惜我們知道得太晚了。”肖南有些遗憾地說道,“我一直觉得十殿阎罗是一個极其具有计划性的人,他選擇的犯案地点应该都不是随机的,按照他的计划,应该是在石磊遇害时我就破解了汉诺塔,沒想到直到现在我才想清楚那個問題,看来的确让他很是失望……”
“江城大学的地址是多少?”魏雨晨听肖南說完,下意识地问赵长峰道。
“江州路8号……”赵长峰有些诧异,“這和数字112之间沒什么联系啊?”
“112路公交车起点站经過江城大学北门,在江城大学北门旁有一处防空洞,据我所知,防空洞是在地平线下……”肖南說到這裡时,人已经跑出了办公室,“快!我們快来不及了!”
警笛长鸣,魏雨晨带着重案组连同法医一溜烟赶往江城大学,如果肖南的判断沒有出错,第八個目标就在地下!
江城大学北门有一片巨大的松林,而在战时這裡则是作为大后方存在的,因此有大量的防空洞,112路公交车起点站就在北门附近,而起点站背后就是一面紧锁的大门,连接着一個通往地下的防空洞。
警方用破拆装备迅速打开了陈旧的铁门,魏雨晨瞥眼一看——锁头是崭新的,說明近期内有人曾频繁使用過它。
打开防空洞后,一股陈腐的气味从地下传来,湿冷的气息让魏雨晨等人不禁打了個寒噤,越来越明确的不祥的预感,在黑暗中仿佛如同时刻准备跳出的野兽,令人觉得不寒而栗。
几束煞白的狼眼手电光束撕破了由灰尘和寂静组成的空间,最后停留在一個人的身上。
“找到了!找到了!”打头的几個刑警兴奋地吼道,但片刻后這种兴奋便被失落所代替。
肖南和魏雨晨抢到前面来,便被那股酸腐的气息熏得几乎呕吐起来,只见在狼眼光束下,那個人挺在一张陈旧的椅子上,似乎已经落了气,毫无生机的脸庞上黑乎乎一片,身上還结结实实绑着绳索,在胸前的衣兜前,被人用订书机钉上了那個本来就应该出现在這裡的东西。
猩红色的冥币。
“沒救了。”法医张焕凑過去一看,就开始摇头,“面部干瘪,怕是死去有一阵了。”
肖南循着张焕的目光望去,见到了一张足以让人引发噩梦的脸孔——焦黄、干瘪,毫无生机,皮肤上布满了皱褶,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来者,嘴角抽搐咧向了一旁,而双手還保持着挣扎的痕迹,绳索深深地勒进了他干枯的肌肤。
他的嘴裡含着一條塑胶管子,直接和饮水机相连,而饮水机裡還有不少余水。而那张椅子则被电焊牢牢地固定在一块巨大的铁板上,死者双手双脚被塑料绳索绑缚在椅子上,四肢已经严重变形扭曲。
“死因不详,要回局裡才能知道。”张焕有些诧异地看着死者說道。
“這裡发现了死者的身份证,這段時間我們一直在找他,却沒想到……”赵长峰将一個证物袋递到魏雨晨眼前,裡面的身份证上分明写着三個字。
钱启伟。
所谓的关键人物竟然早就死在一個不知名的防空洞裡了,魏雨晨不禁感到有些讽刺——或许正当警方在激烈地讨论着他的嫌疑时,钱启伟已经静静地待在這裡受死。
而缔造這一切的,就是這场所谓游戏的主宰——十殿阎罗。
距离首起案发七周,第八名遇害者死亡。在一片萧瑟的气氛中,钱启伟的遗体被运回了市局进行尸检,而肖南则陪着垂头丧气的魏雨晨一起回到办公室等待消息。
死者钱启伟,男,31岁,某房地产公司高管。
死因:饥渴。
死亡時間:约三周前。
尸检状况:体表无明显伤痕,腹中无残余食物,从尸体的腐败程度看,死亡時間基本可以确定在三周以上。
同时,在尸体身上的衣兜裡,发现一枚冥币,编码为
奇怪的是,死者被发现时,嘴角還连着一條塑胶管子,這條管子直接连着饮水机,而饮水机裡有大量的水源。
“這就奇怪了,明明有水喝的,怎么会被活活渴死?”魏雨晨有些诧异地說道。
“其实我想說的是,這個人身体還真不错,如果不是這样的话,或许连三周都撑不了。”法医张焕面无表情地說道,“你们看到的饮水机裡装的并不是纯净水。”
“什么,不是纯净水,那是什么?”魏雨晨闻言惊呼。
“是重水。”张焕摊开化验单說道,“你们看,化验显示這些都是重水,這個可怜的人就喝重水喝了三周,最后被活活渴死。”
肖南和魏雨晨听到這裡不禁出了一身冷汗——這该是多么歹毒的做法!将一個人绑在椅子上无法逃脱,然后给他水喝,而這些水却不能解渴。
重水,又名氧化氚,性状与寻常液态水无异,同一般的液态水不同的是,它的分子式为D2O,长期饮用重水将抑制人体细胞有丝分裂,从而引发胃粘膜水肿及肺部水肿,造成致命死因。
“被重水抑制了细胞有丝分裂并不是钱启伟主要的死因,這一点上凶手做得格外残忍。”张焕皱着眉头說道,“其实人体口渴的主要原因是身体代谢需要的氧份欠缺,通常的H2O能够参与人体代谢,但重水由于属于重氢和氧分子的化合物,并不能参与人体代谢……”
“……也就是說,长期饮用重水非但不能解渴,還会引起严重的脱水反应。”肖南冷漠地說出了张焕的最后一句话,听得魏雨晨打了一個寒噤。
這句话其实就是說钱启伟是被活活渴死的,试想下,明明知道身前有大量的水而且也能轻而易举喝到,但身体却一直有干渴的感觉,直到长時間饮用重水引发重度脱水症状,接着缓缓死去,這种死法不亚于石磊被活活烧死!
联想到這样的過程,每個人都会觉得不寒而栗。
“不過重水這东西并不容易上手,呵呵。”肖南忽然咧嘴一笑道,“钱启伟不会枉死的,凶手在設置這种方式杀害他的时候,却暴露了自己的行踪,重水属于工业产品,只能通過化学法和电解法得到,而化学法得到的重水量太少,倘若通過电解法,那就需要动用极大的电力,這两种方法获得重水目标太大,而且時間也太长。”
“你的意思是——”魏雨晨好像意识到什么了。
“马上排查本市的几家大型化工原料厂,看最近有沒有失窃重水的报案!”肖南斩钉截铁地說道。
短短一天内,排查就结束了,江城市总共三家大型化工企业,其中正好位于城南的一家化工厂在2月4日凌晨被报失窃了大约几百公升重水,肖南得到這一消息后,怒不可遏地說道:“他娘的,這個家伙早就对钱启伟下手了!甚至早于本案的每一個受害人!”
按時間线来分析,2月5日接连发生几起爆炸事件后,本案的第一個受害者刘德章命丧黄泉,但根据钱启伟的尸检结果推测,他被十殿阎罗控制起来的時間几乎要早于2月5日,也就是說,這個倒霉鬼其实是本案的第一個受害者,這一條被打乱的時間线一度让警方产生了困扰,甚至一度将消失的钱启伟定为嫌疑人。
按图索骥,钱启伟被囚禁于防空洞后,凶手十殿阎罗堂而皇之地杀害了刘德章和申栋梁。但令肖南感到意外的是,第一监狱和英美国际医院之间的实际距离无法满足作案條件——除非凶手会瞬间移动,否则无法完成這种类似穿越时空的行为。
“或许他真的有一個同谋。”肖南和魏雨晨吃饭的时候,有些困惑地說道。“但這张冥币的数字太奇怪了,怎么算都算不出個结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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