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择日而亡(2)
正当警方为肖羽的下落进行紧张排查的时候,从医院传来一個振奋人心的好消息——被狂犬病男子袭击一度昏迷不醒的罗海燕似乎有苏醒的迹象,在早晨护士查房的时候她发出了梦呓,這一消息迅速传到了江城市重案组。
魏雨晨望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陈庭,心中似乎有很多话,但又不知从何說起。
现在的陈庭显得格外落寞,原本利索的板寸现在已经有些长了,可能是多日未曾洗头的原因,看上去略微有些油腻,魏雨晨坐在陈庭的正对面,心裡有种說不出的感慨。
“這些天你還好吧?”她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只是常规性地问道,咖啡厅裡暖气十足,却让人觉得心底寒冷。
陈庭有些尴尬地一笑,声音嘶哑地答道:“其实也沒什么,交出配枪和警徽的日子我已经习惯了,呵呵。”话虽然這样說,但脸上落寞的神情依旧不能骗過魏雨晨。
“好了你不用骗我了。”她平静地对他說道,“我知道你心裡有气,可又有什么办法,被那些媒体抓到了把柄,罗局想保你也保不住啊,不如等案子结束后,你再提出申诉吧……”
“哼哼,案子结束?”陈庭似乎对她的說法不甚满意,“你以为就凭你们几個人就能制服他嗎?我們都看到了十殿阎罗的控场能力,就凭那個肖南,你即便和他联手,会是那個人的对手嗎?”
从某种意义上說,陈庭就是被十殿阎罗从重案组组长的位置上捋下来的,从一开始十殿阎罗动手杀掉申栋梁,接着肖南出现,一系列的事终于促成他形成一定程度的偏执,最后在那场演出中击伤了无辜群众。
准确說,這一切应该是拜十殿阎罗所赐。
魏雨晨忽然有些疑惑地看着眼前曾经熟悉的师兄,此刻這個人眸子裡已经沒了那种锐气,相反,它被一种落寞和无奈所替代。在這种落寞中,還掺杂着其他复杂的情绪,一時間让人觉得很是迷惑。
“呼……”陈庭忽然长出了一口气,道,“怎么,现在有什么新情况沒?”
“有啊,那個钱启伟死了,你知道的,我們曾一度认为他是杀害欧丽娜的凶手,可根据時間线来看,他的嫌疑是完全不成立的。”魏雨晨也跟着长叹了一声,随即把這些天掌握的新情况给陈庭大概說了一下。
說到肖羽目前也下落不明时,陈庭的眼睛裡闪出了一丝不安,或者說是憎恶,在魏雨晨的眼裡看来,這种感觉格外真实。
“你和肖羽认识嗎?”下意识地,魏雨晨问了一句。
“不认识,不過,我觉得他看人的眼神有問題,尤其是看你的。”陈庭低着头,手裡捏着一把小勺子,咖啡已经变凉了,他却一点都沒动。
魏雨晨沉默着,看着陈庭,心裡說不出的难過。
“雨晨,你知道嗎……”陈庭忽然抬起头来,眼睛裡闪烁着晶亮的光彩,“我关注你很久了,从警校开始,我就注意你,你很特别,你明白的。”
“我不明白。”魏雨晨淡定地抬头說道,心裡却慌乱得如小鹿乱撞。
這算是表白嗎?
她疑惑地看着眼前這個有些丧气的男子,竟然找不出一句对答的话来。
“你知道嗎,肖羽就是那個跟踪你的人!”陈庭忽然变得有些暴怒,额上的青筋渐渐显露出来。
“什么?跟踪我的人?”魏雨晨忽然觉得心底一凉——是了,难怪肖羽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奇怪,难怪那次在自己家楼下遇见石磊的妈妈时,总觉得身后有一個影子,难道真是肖羽?
“雨晨,对不起,其实我监控你的邮件和手机记录很久了,所以……”陈庭哭丧着脸,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魏雨晨感到震怒,确切地說,惊愕大于震怒,自己一直崇拜的大师哥竟然能做出這样的事,那么說来,她的所有私人邮件和短信內容岂不是都被他窥视了。
且不說他怎么做到的,单凭這一件事,就足以完全改变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沒等到她回答什么,陈庭一改刚才嚣张愤怒的样子,转而变得异常温柔,悄悄地說道:“雨晨,你喜歡我嗎?”
“呃,我?”她感到脸上刷地一下红了,心脏忽然加速跳动,她面对着陈庭,揶揄道,“你刚才說什么?”
“你喜歡我么?”陈庭的眸子裡忽然传出了一种热望,他充满诚意地看着魏雨晨,后者简直不知如何应对。
认识五年了,从警校开始魏雨晨就注意到陈庭,当时他還是一個实习教员,当年的警校裡,陈庭是一個英姿飒爽的年轻俊才,引得了多数女警学员的青睐,可奇怪的是,他却对所有人不闻不问,当然也包括魏雨晨。
陈庭的家境很不好,据魏雨晨对他的了解,他的父母早年双亡,是靠自己的力量一步步走到警校的位置的。后来因为表现出众,在加上是知名大学心理系毕业的背景,他被市局直接调到一线工作,几年后,大约是魏雨晨从警校毕业那会,陈庭已经升任重案组组长。
這些都是多年前的事了,听到陈庭冷不丁问自己這句,往事便一幕幕浮现在她眼前,想到现在陈庭的境遇,竟然觉得有些怆然。
“我无法容忍其他人对你的觊觎,哪怕只有一点点,我也不想看到任何人和你接近,雨晨,我觉得自己简直快崩溃了,我怎么办啊,你告诉我……”陈庭此时跟梦呓一样,几近口齿不清。
该怎么回答?這太突然了。
她有些失神地望着前方,陈庭依旧在眸子裡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但她的眼前忽然闯入了另一個人。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尖叫起来,她一個激灵,赶紧接了起来。
“头儿,新情况!快到医院来把!”电话那头的赵长峰已经有些喜出望外了,“罗海燕醒了!罗海燕醒了!”
“太好了!”魏雨晨刷地一下从位置上站了起来,高兴地拍手道,“這简直是苍天有眼啊!”接着她转身对陈庭說道:“罗海燕醒了,就在医院裡,你要去看看么?毕竟那個案子和你有关的。”
“我去,合适嗎?”陈庭在這個当口上忽然迟疑了,虽然眼裡有很明显的热望。
“走吧。事不宜迟,哦,我還得马上通知肖南!”魏雨晨說罢拿起身边的外套就往大门走去。根本沒注意,身后的陈庭一副怨怼的样子。
是的,又是肖南,为什么每次都是這個人。
他怨怒地想到,狠狠地将车门关上,身旁的魏雨晨還在给肖南打电话,他有些失落地靠在椅背上,方才心中酝酿的那些感人话语顷刻间便被车外的冷空气卷得无影无踪。
罗海燕已经从ICU病房转出,在洁白的房间裡,她穿着病号服,但再植的右手依旧包裹着厚厚的绷带,身上斑驳的伤疤依旧渗着鲜血,她神色萧索、异常虚弱。
“不要和病人說過多的话,我們需要观察一段時間才能确定下一阶段的疗法。”值班医生反复叮嘱過后,魏雨晨等人才得以进到這间单独的病房。
“還好么?”肖南关切地询问道,对罗海燕报以一個微笑。
罗海燕轻轻点点头,也是一笑,看来這一次的昏迷让她损失了大部分的体力,到现在還沒有力气說话。
“有些情况,可能還需要你配合我們的调查,好嗎?”魏雨晨站在肖南的旁边,轻声细语地說道,虽然急于得到一些罗海燕心中的秘密,但此刻碍于病人的实际情况,就算再着急,也要等罗海燕从重度失血的虚弱中恢复過来。
他们眼前這個女人,已经虚弱得說不出几句话了。期间医生来探望過几次,都轻轻摇了摇头。
“情况還是不大好,病人的心率和血压都不稳定,我看你们還是等情况好转些再来问话吧……”医生无奈地对魏雨晨宣布。
“看来现在還不是问话的最好时机呢。”肖南站在魏雨晨身旁,略微有些遗憾地說道。可就這轻言细语的一声,竟然被罗海燕听到了,她含混地叫了一声肖南的名字。
“你醒啦?”肖南一侧头,看见罗海燕怔怔地望着自己,他也是一愣。
或许是才从昏睡中醒来,罗海燕的神智不甚清晰,她用暗淡的眼睛缓缓扫過眼前站着的四個人——肖南、魏雨晨、赵长峰和陈庭。在目光掠過他们的面庞时,她忽然发出了一声诧异的“咦”声。
這声诧异的呢喃让肖南眉头一缩,好似想起了什么东西似的,但又似乎什么都沒有想起。罗海燕仰面躺在病床上,氧气面罩下,看得出她有些惊异的神情。
這时心率检测仪忽然爆出尖利的警报声,罗海燕随即出现了大口喘气、心律不齐的紧急状况,闻讯而来的护士和医生立刻将来访者全部推到了病房外。
“都說了让你们不要问問題了,看吧,這下病人又出事了!”主治大夫气不打一处来,“有什么要紧的事比病人的生命更重要的,你们就不能等她情况稳定些再问那些問題嗎?”
魏雨晨急忙唯唯诺诺向医生道歉,但在场的几個人都知道,魏雨晨并沒有问罗海燕任何問題,看着忙碌的医生和护士,几個人最终還是被医生从病房裡赶了出来。
“安排好警力保护罗海燕,她现在是非常重要的证人!”魏雨晨气鼓鼓地对手下的侦查员吩咐到,几個人鱼贯走出了医院。陈庭有些失落地随着众人一起走出医院大门,在离开前的几秒钟,心境复杂地看了魏雨晨和肖南一眼。
“好好回家休息一段時間吧,案子破了我請你吃饭!”魏雨晨装作沒事似的对他一笑道,陈庭揶揄了半晌,有些话一直沒說出口。在他看来,這句安慰的话還不如不說。
半晌,陈庭失落的背影消失在几人面前,赵长峰轻轻叹了口气,想說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真有些不对。”离开医院的当口,肖南忽然說了這么一句话。
魏雨晨一愣,似乎沒明白他话裡的意思:“什么不对了?”
“是很不对劲!”肖南蜷缩在副驾驶座椅上,挠挠后脑勺說道,“罗海燕只认识我一個人啊!”
“這一点很重要嗎?”魏雨似乎沒有看出肖南的本意。
“当然很重要了。”肖南继续蜷缩在椅子上,将头抵着车窗,“罗海燕应该是不认识你们的,但刚才她的反应有些异常。”
“怎么异常了?”
“她很吃惊,甚至于有些惊慌失所,因此马上出了紧急状况。”肖南接着舔舔嘴唇道,“忽然有那么几秒钟,我觉得她可能认识你们其他三人中的,至少一人。”
“认识我們三個,你确定?”魏雨晨摸着方向盘,忽然也觉得這番话有道理——罗海燕在遇袭之前完全不可能认识她或者是赵长峰、陈庭当中的任何一個人,为何在醒来后有如此的反应?
尤其是那声意味深长的“咦”,更让魏雨晨觉得匪夷所思。
把肖南送回家后,她回到警局第一件事就是接到了一個令人雀跃的消息——困扰警方长达一個多月的、十殿阎罗的行踪,终于显露出一丝痕迹。
在“2.10隧道杀人案”中出现的两個重要道具——汉诺塔和巨大的烧烤铁架终于将两個人引到警方视野中。众所周知,在這两個道具上都留有几组残缺的指纹,虽然不是十殿阎罗本人的,但经過警方一月的排查,终于確認了這两组模糊的指纹就来自于制作這些道具的人。
汉诺塔的制作者是一個五金店的老板,此人曾因盗窃罪入狱数年,在市局档案库中留了案底,阴差阳错地被重案组查到了此人的住址,于是,這位年近四十的老板在警方的提示下记起了委托他制作汉诺塔的人的相貌特征。
委托者年约三十上下,男性,短发,身穿黑色外套,双手带有黑色鹿皮手套,并直接向老板出示了设计图,由于汉诺塔的制作比较复杂且需要在贴片上镌刻数字,因而老板对這個委托者记得尤为清楚。
由于此人只出现了两次,所以老板对他的外貌特征记得不是太清楚,只是說道此人說话时温文尔雅、甚至過于有礼貌了。
另外一條线索来自烤死石磊的烧烤架,這個像铁床一样的物件同样是定制的,一個在铁器铺裡的小工接了這笔单子,经過盘问,小工描述的委托者体貌特征和上述类似。
這就說明是同一個人采办了這两件道具,结合十殿阎罗发给肖南的视频文件中的一些线索——黑色鹿皮手套,魏雨晨基本可以肯定此人就是十殿阎罗本人。
至此,十殿阎罗系列凶杀案的线索大致可以分为如下几部分。
第一类,是他本人刻意留在现场的线索及证据,如冥币上的数列暗示,這一点已经被警方和肖南破解,从而一次又一次指向下一名遇害者;另外的汉诺塔谜题,也指向了一则报道,肖南之前的分析认为,這则报道很可能暗示了十殿阎罗的真实身份——按照常规理解,用复杂的谜题来揭示一则简报,凶手不会将非重要的信息放在保险柜裡。
第二类,现场沒有留下任何關於十殿阎罗本人的痕迹,這一点說明他的反侦察能力非常强,但所谓雁過留声,他在定制复杂道具的时候,终于犯下了一個小错误,将他的身影暴露给了警方。
第三类,则是来自被害人的信息,罗海燕是唯一的幸存者,因此她嘴裡的事实和過往一定会对揭示十殿阎罗的身份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梳理完這一切后,魏雨晨坐在办公桌上,忽然在脑海裡浮现出一张令人生畏的脸庞——白净、素雅,甚至還非常有礼貌,說话轻声细语,而就是這個人,转瞬变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王,看着那些在他手下殒命的无辜者,他竟然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
钱启伟是被活活渴死的,這就对应九横死当中饥渴致死的說法,這样一来,按照九横死的设定,十殿阎罗的既定目标就仅剩两名了,随着時間不断的推移,参与办案的人心裡压力也逐渐加大,尤其是在上次通话中十殿阎罗明显表现出了急于结束游戏的意图,這一点让魏雨晨如坐针毡。
她和肖南一直沒能挽回颓势,倘若游戏走向结束阶段,势必意味着他们将付出自己各自的代价,肖南的赌注是顾晓帆,而她的赌注又是什么?
坐在椅子上,看着夕阳一点点朝地平线落去,魏雨晨的心裡也是越发沉重起来,這個致命的游戏,或许根本就沒有胜利者,那些死去的人们,都是這场游戏的祭品。
肖南走在江城大学的校园裡,一時間竟产生了自己依旧是学生的错觉,几十分钟前接到魏雨晨打来的电话后,他马上从家裡出发来到江城大学,一种强烈的预感告诉他,十殿阎罗手裡的這個游戏,或许就将在這几日走向终结,還剩下两名目标,他必须赶在他之前找到解密的渠道。
汉诺塔谜题带出了一则神秘的报道,而這篇报道肖南则认为它喻示了十殿阎罗的身份秘密——不会有人将无关紧要的东西放在保险柜裡,同时還以谜题的形式考验他,在七年前的那场大火中,十殿阎罗一定起到了异常重要的作用,肖南是不会相信残疾的李伟民能够独自放火烧掉宿舍、甚至锤杀四名大学生的。
当年的纵火一案中,缺乏大量翔实的证据和目击证人,仅凭现场残留的一些物证和一名学生的证词就定下了李伟民的杀人纵火罪,更离谱的是,事后多年,办案民警竟然记不起当年的诸多细节,卷宗记载也是较为简单,可见当年這件案子了结得多么草率。
作为江大的毕业生,肖南自然是知道学校做事的习惯的,发生這种整间宿舍都遭飞来横祸的惨剧后,学校一般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在表面上能敷衍過去的,一般都不会挖根到底,這也为当年這宗案件埋下了不稳定因素。
李伟民抗辩无门,在入狱多年后選擇了沉默,如果不是因为十殿阎罗的出现,肖南和魏雨晨甚至不会注意到這個已经在牢裡关了七年的人。
想到這裡,肖南忽然心裡一愣——十殿阎罗一出现,李伟民就選擇了沉默,這是巧合?随即一個细节浮上了心头:据第一监狱调查的结果显示,似乎李伟民在刘德章遇害前夕曾经见過一個人,而這個人应该会在监狱的来访记录上留下踪迹。
马上,肖南拨通了魏雨晨的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他沒来得及问候,直奔主题:“马上找人查查2月4日第一监狱的会客记录,有個人曾在下午见過李伟民,接着第二天刘德章便出现了极大的反常,然后被害!”
“你怀疑那個人是……”电话那头的魏雨晨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高林山!”肖南对着电话听筒斩钉截铁地說,“李伟民沒有完全对我說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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