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士兵
李寄秋一直处于半睡半醒间,头脑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杂乱思绪,犹如缠成一团的耳机线一般让他烦闷和焦虑。
曾经亲人好友的点滴,商城灰雾裡上百具保持着逃命姿势的尸体,同行人不信任的目光
哦,還有那個,一只脚穿着运动鞋一只脚穿着胶鞋,躺在树下孤零零死去的女孩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寄秋睁开了眼睛,室内和外面仍然是一片漆黑。
感觉到自己脸上有点僵硬,李寄秋大张开嘴活动了下面部肌肉,舒展开紧蹙的眉头和咬紧的后槽牙。
“嗯?”
虽然伸手不见五指,但李寄秋還是感觉到对面有一道并不友善的目光凝视過来。
呵呵,大概是于之明那货吧。
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现在四点半,果然。
李寄秋坐起身,把雨衣揉成一团当成抱枕垫在背后。
两人都知道对方醒着,但谁都沒主动开口,只有周归璨时不时响起的呼噜声能打破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谢谢你周大哥,要不是你的呼噜声這個气氛我都要窒息了。李寄秋心中暗暗的說道。
调整一下背后雨衣的位置,让腰枕得更舒服些,李寄秋把头靠着墙闭上眼,开始回想這一路上发生的事。
除了于之明這疑心病過重的家伙外,自己基本上遇到的都是好人。而且于之明虽然怀疑自己,但到底也沒怎么样,也沒有头铁继续前进,還是听了自己的建议。
想到這,李寄秋又感觉心裡舒服多了。
等去了沣城,回到原来的世界,一定要狠狠的大吃一顿。肉夹馍、三合一手擀面、甄糕,還有自己最喜歡的烤肉,拿张烤好的馕把肉一夹别提多香了
再把自己关在家裡狠狠打一個月游戏,不知道這么久過去了,自己打派和GO的手得生疏到什么程度。
对了,還得把父母都拉上去旅游一圈,這次不管他俩說自己多忙都要去。儿子失踪這么久回来了,這点要求他俩想必肯定会答应吧。
去哪呢?妈妈喜歡南方水乡古镇,爸爸更喜歡名山大川之类的自然风光。要不就都去,有沒有什么地方這两者都有呢
就在李寄秋浮想联翩时,一個一直存在、但自己从不愿去想的念头如毒蛇般悄然钻进了脑海中。
如果回不去呢?
李寄秋一個激灵,刚刚幻想出来的美好画面如肥皂泡般破灭,脑袋裡就剩下那一句话。
如果回不去呢?
李寄秋甩甩头,下意识握紧了拳头。
不行,不能死在這個不明不白的异世界,爸妈還在等我。我必须得回去。
。。。。。。
太阳挣扎着从厚厚的云层中透露出来,勉强照亮了這個逐渐崩溃的世界。一束微弱的光线透過窗户,斑驳地洒在配电室内。
“嗯......”
李寄秋眨巴眨巴眼,很快适应了并不刺眼的阳光。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抬手一看表,已经是早上七点半,其他人都已经起床,不是收拾行李就是在吃东西。
一夜无事,于之明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正在和周归璨一起看地圖规划新路线。
“如果刚川镇我們不能走,那就要绕一圈。”于之明指着地圖說,“只能走高速路,天黑前也许可以抵达沣城外围的前卫镇,休息一晚上,第二天上午就能进入市内。”
周归璨眉头紧锁,“也就是說今天到不了沣城嗎?”
“嗯,毕竟要绕一下路。如果按照原定计划,今天也是晚上才能勉强到而已。還好高速路沿河而建,也不怕断水。”
“行,听你的。”
注意到于之明看向自己,李寄秋耸耸肩道,“我无所谓,只要别靠近那個镇子就行。”
于之明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今天還会发现新的灰雾嗎?”
你阴阳怪气個屁。心裡這么想着,李寄秋回怼道,“我不希望有新的。要是真有我也沒办法。”
闲话不多說,一行人再次踏上旅程。
白雪皑皑的荒野中,灰暗的高速公路穿越其中。如同一條蜿蜒曲折的河流,消失在远方的冰雪中。
冰冷的风吹過公路,零星的雪花飘落在被遗弃的车辆上,人类曾经便捷的交通工具此时只是废铁和难民们的障碍物。
不时有难民的身影在车辆中浮现,他们在车子内寻找着還能用的东西,亦或者只是想找一辆完整的车暂避严寒。
李寄秋注意到有些车的车窗被打破,敞开的车门明显变形,座椅和仪表盘上還有已经干涸的黑色血迹。
“這條路......是发生過什么抢劫杀人之类的嗎。”李寄秋小声念叨着。
“不知道。”于之明看了看李寄秋的表情,回答道,“但从血迹上看就算有,也已经最少一個月了,即便有這样的凶手,他们也沒办法在這种地方呆一個月。”
你昨天不還怀疑我要把你带进什么埋伏圈嗎?现在绕這么大一圈你放心了?李寄秋心裡吐槽道,狠狠的白了对方一眼。而于之明则当沒看见。
“前面的......前面的大哥大姐,等一下!”
队伍刚刚走過一辆旅游大巴车,背后就传来一個年轻男人洪亮的喊声,于之明脸色沉了下来,握紧了手裡的棍子对李寄秋說,“继续走。”
“牵着小孩的那個大姐,麻烦你们等一下!”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是赶了上来。
“你别乱动,這是警告。”于之明停下脚步,盯着李寄秋的眼睛說。
“好,好的,沒問題。”李寄秋对上视线,被吓得脖子不禁一缩。
于之明的双眸变得冷冽如冰,散发出凌厉的杀意。整個人也随着一变,他转過身去,全身的肌肉都在紧绷着,双肩微耸,背部微驼,如同一只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不带任何情绪的敌意如刀锋般刺向追上来的年轻男人。
李寄秋呆呆的看着气场大变的于之明,似乎看到了這個男人曾经在战场上拼杀的样子。
周归璨和罗允竹也快步跑過来躲到后面,不敢多看于之明一眼。
“你们好......”追上来的男人看到于之明立刻止住了脚步,脸上露出警惕和疑惑的神情。
“什么事。”于之明冷冷的问道。
李寄秋定睛一看,這才注意到年轻男人身穿迷彩服头戴冬帽,一副军人的装扮。
“你......”男人也提高了警惕,试探着问道,“你是哪支部队的?”
于之明露出冷硬而蔑视的微笑,“你在问我?上等兵?”
年轻的上等兵愣了一下,扭头看了眼自己的两道杠肩章。
“您,您好!”上等兵站直了身体,而后小心翼翼的问道,“請问您是......”
于之明突然紧盯着对方严厉地大喝道,“上等兵,立正!报告你所属部队的番号!”
话音未落,只见上等兵啪的一下打了個立正绷直了身体,大声吼叫着回答道,“报告!第76军182旅111营3连2排2班!”
于之明略微思索后点点头,稍微走近了一些,仔细上下观察着身姿挺拔得像棵松树般的上等兵。
“士兵证。帽子摘下来。”
上等兵立刻从军装内的口袋掏出红色封面证件双手递给面前的于之明,然后摘下帽子夹在臂间。
于之明接過士兵证翻看起来,对照了下证件上的照片和面前的人。
“证件收好,”于之明点点头,把证件递還给对方說道,“稍息。”
上等兵小小的舒了口气,放松了一些,還沒来得及开口,只听见于之明突然连珠炮似的发问。
“纪律條例第一章第四條第九项是什么?”
“值班员应该提前多长時間起床?”
“班务会什么时候召开?”
“三分四定是什么?”
“此时此刻我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下一句是什么?”
士兵被突如其来的問題惊得一怔,很快便再次立正,大声回答道。
“纪律條例第一章第四條第九项,遵守社会公德,讲究文明礼貌!”
“值班员应当提前10分钟起床!”
“班务会应在每周日晚饭后召开!”
“三分是区分携行,运行,后留。四定是定人,定物,定车,定位!”
“此时此刻我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写下了這份检讨,事情的经過是這样的......”
于之明笑了,伸手示意上等兵停下,“好了,稍息。看来你也沒少犯错误。”
士兵的羞得面红耳赤,争辩道,“不,不是,因为我前段時間才写個检讨所以......”
“别紧张,张浩。我要给你道個歉,我已经退役了,现在不是军人。刚刚考你也是怕假扮军人。”
士兵见于之明确实不打算考他了,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然后高兴的說道,“沒关系,我看得出来,您肯定是個军官,刚刚的样子比我們连长還吓人。您不知道嗎?国家已经下令召回所有45岁以下的退伍军官和30岁以下的退伍士兵了。对我来說您现在就是长官。”
于之明沒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叫住我們有什么事?”
“請问您要去哪裡?”张浩回头指了下大巴车,“我带着几個平民想要去沣城。如果顺路的话可不可以一起?我一個人带着他们实在有点吃力。不用你们的物资,我們都有。”
“你一個人为什么会带着平民?你的部队呢?”
听到于之明的疑问,张浩低下了头,脸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悲伤還是愤怒。
“我的部队......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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