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風雨將傾
鐵小樹則留在碧遙家裏照顧黑衣，隨着時間推移，這個小男孩全身都變成了黑色，指甲上就像沾滿了鐵鏽。
見此，鐵小樹也不敢有過於劇烈的動作，只得又搬來兩張椅子，讓黑衣靜靜地躺在三張椅子上。
碧遙看了一會兒便默默離開，準備去燒點熱水備用。
小男孩容沐見自己媽媽離開，當即跑到鐵小樹面前，眨巴着碧色眸子道：“小樹哥哥，聽說你是個厲害的戰兵？”
鐵小樹一愣，看了一眼這個白嫩的小男孩，問：“你是怎麼知道的？不過，我可談不上厲害啊！”
小男孩指了指鐵小樹腰間的放血匕首，說：“因爲厲害的戰兵都能殺屍妖，而放血匕首是斬殺屍妖的利器呢！”
“你還真是……真是個機靈鬼！懂得倒是不少。不過，現在加持槍纔是主流武器呢！”得到小男孩的崇拜，鐵小樹也不禁露出笑容。
“騙你的啦！其實這些都是鐵布衣哥哥告訴我的喲，他說你很勇敢。”容沐調皮一笑，然後把嘴湊到鐵小樹的耳側，“既然你這麼厲害，可以教我戰技嗎？”
“呃！”
看着容沐那張充滿渴望的小臉，鐵小樹頓時明白了小男孩的目的，原來拍馬屁就是爲了想學本事。
不過鐵小樹卻重重搖頭，“不，我只是個剛入門的一級戰兵，很多東西都不懂呢，沒有什麼可以教你的。”
“不，你就是最厲害的戰兵！聽說你沒成爲戰兵之前就殺了個一級戰兵呢！”容沐拉着鐵小樹的手使勁搖晃，一副死皮賴臉的樣子。
“那都是吹牛的啊！這種屁話你也信？難道我說我掌握着聯盟十大名強之一的黑暗祭禮，你也會相信？”
鐵小樹可不打算教容沐修煉，首先他還不瞭解這個孩子的心性，傳道受藝可不能隨意挑選對象。
更重要的一點是，他根本不希望這個孩子走上修煉這條路。過往的經歷告訴他，一旦走上這條路，就註定危險重重。
有些領域一旦踏足，就註定身不由己，就比如現在的他和鐵布已，還有徵服訓練營裏的每一個菜雞。
“黑暗祭禮你肯定沒有，但你一定要教我點本事，不然我還怎麼保護媽媽呀？”容沐的倔脾氣上來了，一副跟定鐵小樹的樣子。
“得了吧小鬼頭，你媽媽可不需要你來保護。”鐵小樹堅決搖頭，他看得出來，碧遙很愛這個兒子，更不想兒子成爲戰兵。
鐵小樹的意志是堅定的，無奈，容沐只得拋出殺手鐗，嚴肅道：“我剛纔可是幫了你一個大忙呢！”
“呃！”
鐵小樹臉色一黑，頓感頭疼，這個比他小五歲的男孩說得不錯，剛剛對方確實幫了他一個大忙。
“怎麼樣？現在我就要你還這個人情！”
鐵小樹皺着眉頭，看了一眼躺在椅子上的黑衣，突然加大音量說：“你要成爲戰兵也可以，不過我得先徵詢你媽媽的意見。”
他這話說得既認真又大聲，顯然，這話是說給碧遙聽的。既然自己甩不掉這塊牛皮糖，那就交給碧遙來處理，其實根本就是以退爲進之法。
容沐的臉色瞬間就變得蒼白，恰巧這時，碧遙正端着熱水走進餐廳。她憐愛地瞧了兒子一眼，直接道：“沐兒，成爲戰兵有什麼好的，整天就知道打打殺殺。”
碧瑤這不容反駁的語氣，等於是直接斷了容沐的修煉之路，男孩兀然擡頭，“媽媽，我知道你是想成爲貴族的。”
“不，我不想。”
“不，你就是想成爲貴族，我知道的。”
“哎！”
碧遙無奈一嘆，隨即柔聲道：“我知道沐兒最懂媽媽的心思，可是你現在還小，我不會讓你去冒險的。”
容沐雙目一閃，他還沒見過媽媽鬆口的時候，趕緊趁熱打鐵，急切地問：“那得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碧遙不答，把目光投向鐵小樹。
從碧遙的目光裏，鐵小樹看到了許多東西，頓時明白過來，只得接口說：“十六歲，十六歲你就可以成爲戰兵了！”
“什麼？那不是還要整整六年？”小男孩頓時急了。
其實這只是鐵小樹的拖延之法罷了，碧遙的意思是能不讓容沐成爲戰兵，那便是最好的了。
爲此，鐵小樹便想了這麼一個辦法，六年時間，很多兒時的夢想也應該破滅了吧？
見小男孩依舊不滿，鐵小樹只得撒個小謊，“十六歲已經是最小的了，我現在十七歲才成爲一級戰兵呢，而鐵布衣現在已經十八歲了呢。”
“哦，如果十六歲成爲戰兵的話，就意味着比你還要早上一年？意思是以後我會變得比你更厲害？”小男孩的心思總是這麼單純，見鐵小樹不似說謊，他也就相信了。
“是呢！”鐵小樹肯定點頭。
“噢！太好了。我以後一定會成爲最厲害的戰兵，最厲害的神槍手，我要掌握十大名槍之一的死亡告解，我要讓屍妖都嚐到我的槍子兒！”容沐一下就撲在鐵小樹的懷裏。
鐵小樹摸着小孩子那因興奮而變得滾燙的後背，露出淡淡的笑容。
碧遙見此，也徹底鬆了一口氣。正如容沐所說，她雖然渴望成爲貴族，嚮往曾經那種貴族式的生活，但同樣的，她是不會讓兒子去冒險的。
或許，這就是一個母親對兒子的厚愛。爲此她願意做任何事，哪怕是成爲一個不受待見的女妓。
但是，讓鐵小樹沒有想到的是，他的這次點頭，已爲容沐種下了一粒堅定的種子，而幾年後的事情，更是讓他追悔莫及。
很快，鐵布衣便提着一個灰色金屬箱回來了，他走進餐廳，看了一眼面帶痛苦的黑衣後，便把箱子打開。
金屬箱底正躺着一支兒臂粗的淡白色針劑，色澤暗淡，沒有任何出彩的地方，裏面的針水倒是有點像米湯。
鐵布衣卻沒去管這些，拿起針劑便直接插進黑衣的動脈血管裏，看得鐵小樹膽戰心驚，他曾經與狄嚴決戰時也這麼幹過。
不過他注射的是興奮劑，是爲了達到快速提升戰力的效果，而鐵布衣此時這麼做，顯然是黑衣的情況已不容樂觀了。
鐵小樹學過針劑基礎知識，他深知一般注射都是靜脈注射，而動脈注射只是一些特殊情況下的選擇。
“怎麼樣？”等鐵布衣推完半管針水，把針頭拔出來時，鐵小樹纔敢發問。
鐵布衣只是搖頭，然後又取了一大碗熱水，把剩下的半管針水全部推進熱水裏。
那針水一進入熱水中，就開始膨脹，看起來倒像是一朵裝在碗裏的棉花糖，不過依然是流體狀態。
接着，鐵布衣把黑衣弄醒，把碗裏的針水混合物全部讓黑衣喝下，每一個動作都顯得一絲不苟。
直到黑衣的臉色好看一些後，鐵布衣才長長出了一口氣，“現在好多了，應該不會有問題。”
“哦！”鐵小樹也鬆了一口氣，看起來鐵布衣已不是第一次做這件事了，對黑衣的情況很瞭解。
隨後，兩人齊齊望向碧遙，“謝謝您！”
“噓！”
碧遙卻只是把食指豎在嘴前，又指了指依然不太清醒的黑衣，示意兩人小聲說話，然後拉着兒子默默離開。
鐵小樹兩人對視一眼，都知道自己欠了碧遙一個天大的人情，當即收拾心情，也跟着默默離開。
黑衣現在的狀態還不算穩定，更不能受人打擾，所以兩人只能留他在餐廳裏靜靜修養。
鐵小樹一出餐廳，便發現天色不對，現在明明只是中午，可光線卻暗得發黑。
他擡頭一看，天空上不知何時已擠滿了兩堵城牆似的陰影，一堵是動力煙囪排出來的黑煙，一堵是厚厚的雲層。
莫名間，鐵小樹竟有種不舒服的感覺，那兩層陰影好似要全部擠進他心中，把他的身體徹底絞碎。
“看來，暴風雨就要來了啊……”
雷芒鎮有兩片陰影，積雲山只有一片，不過卻更厚更顯壓抑，而墜魔之地內的訓練基地就更加壓抑了。
校長辦公室內，圭吾坐在校長的高背椅上，以手支着下巴，安靜地聽着青蛇彙報菜雞們的任務情況，臉色看不出喜憂。
很快，青蛇便把情況彙報完畢，然遊動了一步距離，像一條石化的青蛇那樣站在校長身側。
“咔咔……”
圭吾左右各扭了兩下脖子，才擡起頭，問：“青蛇，聽你的意思，很多孩子都被他們發現了？”
“嗯，大約佔到了三成左右，都死了！”
“吭哧！”
聽到三成這個比例，圭吾不禁悶哼一聲，坐下的椅子已被他外泄的力量震得裂開了幾條大口子。
不過這種如火山噴發般的氣勢只是微微顯露，便被她很好地剋制住了，接着道：“除了處境很安全的那一部孩子，全部都召回來。”
“召回來？”校長接過話頭，問：“召回來之後，又要把他們放到哪裏去？”
“碾屍關。”圭吾想了想，又搖頭道：“不行”
“好吧！這樣反而更安全一些，起碼已試探出了一些苗頭，想染指那支槍的大人物還真不少。”校長鬆了一口氣。
“哼！老孃遲早會讓他們付出代價。”
“我說圭吾，你就不應該這麼貪心，其實槍身和槍管取其一就夠了，要麼放棄這裏的槍管，要麼就不要讓你那小情人去碰那支槍！”
“貪心？”
圭吾猛然擡頭，以疑惑的眼光直直地盯着校長，“怎麼，曾經的剎那芳華到底在擔心什麼？還是說你心裏有鬼？”
“圭吾，你竟然懷疑我？”
“希望只是老孃的錯覺吧！”圭吾咕噥一聲，又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不管是槍管和槍體，只要讓他們得到，肯定會指向自己人。”
“你的意思的我很清楚，可是你能有幾雙手？不要以爲那些老傢伙是那麼好對付的！現在鐵老頭已經老了。”
“不，是你小看他了。再說，就算他老了，只要有老孃在，就不會讓那幫老孫子得償所願。”
“好吧！”校長知道自己犟不過圭吾，好似又怕圭吾發現什麼破綻，巧妙地轉移話題：“現在，連雷芒鎮也不安分了！”
“噢？”圭吾雙眼微眯，問：“這些可都是你安排的任務，難道暴露了這麼多人後，連雷芒鎮也會出問題？”
“嗯！是我低估了那兩姐弟的感情。”
“那就召他回來吧！”
“可是……可是……”校長一張臉頓時扭曲起來，眼裏有無盡的不甘。
見此，圭吾咧嘴一笑，“哈哈，逗你玩的，那個孩子應該沒有這麼不堪。”
校長臉色好看了些，然後攤開手心，他手裏有一縷細若髮絲的紫色閃電，“這是萊安娜給我的。”
“哈哈，看來你還挺關心那個孩子的嘛，都去找萊安娜預言了。”
“該死的黑寡婦，難道你就對弟子的生死一點都不關心嗎？”
“有什麼好關心的？”圭吾把寬厚的身體往椅背上一靠，平靜道：“既然老孃已經向他說過那句話，那就看他自己的運氣和本事了。”
“什麼話？”
“如果有什麼不要臉的大人物欺負你，就告訴老孃。”
“到時候人都死了，就算是你知道了又有什麼屁用？”
“不，我會捏碎那朵霜花，掐滅那條紫電，如果那老傢伙敢下山，我會送他去見自己的孩子，反正我跟他有仇。”
“簡直狂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