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血雨化戾
此刻，青年已徹底沒了人樣。暗綠色屍斑像苔蘚那樣擠滿了青年的臉，身上的衣服已被腐蝕性質的屍液灼出青煙，一雙眸子裏更是透着綠光。
見鐵小樹進屋，正在屍變中的青年頓時掙扎起來，把地面上那兩堆鐵鏈蹬得嘩啦啦直響，喉嚨裏出令人心顫的嘶吼音。
慌亂間，鐵小樹已來到青年身旁，並指成刀，一擊斬向青年的脖頸處。
“噗！”
不料，他這迅疾如雷的一擊，卻被青年那一口尖銳如錐的牙齒咬住。
“糟糕！”
鐵小樹驚呼一聲，另一隻手頓時捏住青年的下顎，不斷使力之下，才得以讓青年鬆口。
鐵小樹抽出右手一看，手心上三個血洞清晰可見，更讓他驚慌的是，一股陰毒的力量正沿着他的手臂往身體裏鑽，那是能感染平民的屍毒。
“怎麼會這樣？”鐵小樹不解，一般來說，這種被屍氣感染的低級腐民是沒有感染能力的。
可他並不害怕，從血氣進化後，他就對屍毒不再害怕。血氣鼓盪間，體內那縷屍毒已被淨化了乾淨。
讓他擔心的是，青年如此模樣，恐怕要不了一個小時，就會徹底變成真正的屍妖。青年屍變是小，他擔心的是歌與舒會因此心生埋怨，從而影響基地的安危。
“不管了，先把他制住再說！”緊急時刻，容不得鐵小樹猶豫，他抽出放血匕，幾匕柄便把青年砸暈了過去。
青年暈了過去，但他身體上的變化卻還未停止。青年的頭顱越變越大，額頭凸出，耳朵變得尖銳，四肢也跟着瘋狂畸形生長。
不到一分鐘，青年已變成了一個手長腿粗的大怪物，身材是一般成年人的兩倍，並且這種變化仍未停止，還在繼續膨脹。
對此，沒有經驗的鐵小樹只能面色蒼地看着，一時間毫無辦法。
不過，細心的鐵小樹卻現青年的四肢雖然在瘋狂異變，但剛剛咬破他右手的嘴卻沒有任何變化，就此定格在之前的模樣。
鐵小樹一愣，“難道是因爲我的血液？”
他這個想法並非空穴來風，屍妖以人爲食，爲的就是抽取人體內的勃勃生機爲己用。並且在南方屍魔域內，高級屍妖還會在自家領地內圈養人類，以滿足口腹之慾。
屍妖是人類的剋星，但同時，這種關係也是相對的，如果人類的血氣品質高過屍氣的話，那便能對屍妖產生壓制效果。
十年前那場碾屍聖戰中，在戰局不利的情況下，聯盟高層當即煉化衆多平民的血氣爲雨，來消滅如山似海的屍妖大軍。
而現在，這種情況要落到鐵小樹頭上了，他現在血氣已進階到用漾如潮的境界，對眼前的青年有剋制作用。
在不能斬殺青年的前提下，要抑制青年變成屍妖，那就只能以自身血液爲代價。
“該死的！”鐵小樹看了看鉅變中的青年，咬牙割破了手心，一滴滴血珠頓時成串，向青年身上灑落。
“嗒嗒……”
哪裏的異變猛烈，鐵小樹的手就會移向哪裏。隨着朵朵梅花在青年身上綻放，青年屍變的情況頓時得到緩解。
三分鐘後，見青年的情況已暫時穩定，鐵小樹才把傷口按住。他也不管地下潮溼與否，一屁股便坐在地上。
青年的屍變算是穩住了，但鐵小樹知道這事情還沒完，感染青年的屍氣看起來品階不低，可不是那麼容易就制住的。
除非，狄緋他們能早點帶回淨化針劑。既然約定的時間已過，那證明狄緋他們確實遇到了麻煩。
爲此，鐵小樹已做好了打一場持久戰的準備。他當即拿出營養素補充體力，一面則細心觀察着青年的情況。
果然，十分鐘後，青年的情況開始惡化，四肢又開始瘋狂生長。無奈，鐵小樹只得吧先前的傷口搬開，灑下更多的血雨。
天色已黑，可狄緋兩人還未歸來。灑了十幾次血液的鐵小樹已變得臉色如霜，但他依舊沒有放棄。
當中過程極度複雜，血灑太多，青年便會徹底死亡，血少了則壓制不住無處不在的屍氣
鐵小樹只得摸着石頭過河，而青年的屍變情況則越惡劣，身上全是紅綠交替的暗斑，除了胸膛位置，其他地方已完全變了模樣。
好在經過十幾次搏鬥，鐵小樹已搞清了青年的承受能力。他不再遲疑，突然猛拍胸口，一滴殷紅如鑽的血珠頓時從他嘴角滑落，掉進青年的胸膛內。
這是一滴精血，鐵小樹爲了徹底解決青年的屍變，不得不如此。
隨後，失血過多的鐵小樹喝掉最後一罐營養素，仰面而倒。他已做了該做的，至於結果如何，全憑天意……
待鐵小樹醒來時，現自己正躺在歌與舒背上，而歌與舒正在狂奔。天上一片黑雲，周圍滿是積雪，看樣子是在積雲山內。
鐵小樹活動了兩下僵硬的胳膊，道：“殿下，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歌與舒頓住腳步，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長長的深痕，道：“師兄放心，我們還有一天時間，還來得及。”
“哦！”鐵小樹勉強一笑，又問：“他們都沒事吧？我說的是那兩個腐民和狄緋。”
“腐民沒事，已經徹底得到了淨化，還好有你用精血幫他們穩定異變，不然那個青年早就變成屍妖了。”
“哦，那就好。那狄緋呢？”
“她也沒事，她放心不下基地，先我一步回去了。”
“哦！那就好，那我們快走吧！”鐵小樹催促歌與舒上路，也沒去問歌與舒他們去雷芒鎮的經過。
歌與舒點了點頭，但卻沒有動身，而是以真摯的眼神看着鐵小樹，道：“腐民的事，我要謝謝您，從今以後，我們就是最要好的朋友了。”
“額！”鐵小樹一愣，沒料到歌與舒的態度會如此真誠。這讓他倒是有些尷尬，事實上，如果他不是確保能請到歌與舒，他纔不會用精血去拯救那個青年。
歌與舒卻不知鐵小樹的打算，繼續道：“您知道嗎，我從輝耀之城而來，一路與腐民爲伴，從沒見過像您這樣爲腐民嘔心瀝血的人。”
歌與舒這話，聽得鐵小樹渾身泛起雞皮疙瘩。不過，有人情不賺可不是他的作風，他吶吶道：“哎！這些都是小事，我雖然出身底層，但也有一顆拯救腐民於水火的心啊！”
這話一出口，就連鐵小樹自己都有種罪惡感。但歌與舒卻信以爲真，虔誠道：“鐵小樹閣下，您是我的榜樣。”
“特麼的，這個師弟還真是好騙呢！”鐵小樹心下暗想，連忙轉移話題，道“我們快走吧，不然可就晚了。”
說罷，鐵小樹頭一歪，假裝昏睡過去，再也不敢去看歌與舒那雙真摯到光的眸子。
但很快，鐵小樹又睜開眼簾，他剛纔就現歌與舒有點不對勁，可到底是哪裏不對勁，他又說不上來。
當他看到歌與舒身上的斗篷後，頓時明白過來。
這是一件純白色連帽斗篷，以第二階梯上的天霜狐皮毛製成，質量上乘，一般富貴人家都負擔不起。
按理來說，以歌與舒天啓者的身份地位，穿這樣一件純白斗篷纔是符合身份地位的，但讓鐵小樹卻偏偏感覺不對勁。
更讓他不舒服的是歌與舒這件斗篷上那縷淡淡的幽香，跟嚶嚶酒館裏那朵霜花的體香味一模一樣。
想到這裏，鐵小樹莫名一顫，道：“殿下，你怎麼會有這麼一件華美的斗篷呢？難道是你在雷芒鎮買的？”
歌與舒一愣，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鐵小樹，腳步不停道：“哦，你說這件天霜斗篷嗎？”
“嗯，是的。”鐵小樹勉強笑了笑。
歌與舒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歡愉道：“這是一位朋友送給我的，她說積雲山上很冷，所以我便收下了。”
鐵小樹雙眸一暗，急切問：“朋友？你的哪個朋友？”
不料，歌與舒卻神祕一笑，“我不告訴你，以後再給你說吧！”
見歌與舒那甜蜜到近乎融化的笑容，鐵小樹的臉色越難看，聲音不由提高了許多，更是以師兄的身份嚴肅追問：“師弟，快告訴我吧！”
歌與舒再次一愣，他不明白自己這個師兄爲何會變了臉色，卻也不疑有它，只得道：“其實，我也不知道她是誰？她也沒告訴我她的名字。”
“我只知道她住在一個酒館裏，不過那個酒館的風氣可真差，我覺得像她那樣體面而尊貴的女士是不應該住在那種酒館裏的啊！”
“哦！對了，我們的淨化針劑就是她給的。你不知道當時的情況有多糟糕，狄緋師姐的家族拒絕爲她提供方便，還好遇見了那位尊貴的女士，不然……”
歌與舒話還說完，鐵小樹臉色已是喪如考妣，如果不出意外，歌與舒口中的女士肯定是他那位未婚妻無疑。
作爲鐵小樹的未婚妻，她如此明目張膽地送歌與舒斗篷，顯然是別有用意。而歌與舒臉上那些幸福的光輝，更是刺得鐵小樹心疼。
直到他們能遠遠看到魔墜之地，鐵小樹才以師兄的身份做最後的確認，“師弟，你那朋友住在哪個酒館呀，我對雷芒鎮可熟悉了！”
“嚶嚶酒館！我記得很清楚。”
“轟！”
鐵小樹如遭雷噬，臉色說不出的難看。他定了定神，虛弱的身板振動了兩下，冷冷道：“師弟，放我下來吧！我還走得動。”
但歌與舒卻堅持道：“不行，我不能放你下來，你現在太虛弱，我怕你感染風寒呢！”
“不！我就要自己走。”憤怒之下，鐵小樹猛然使勁，掙脫了歌與舒的懷抱，往西南風向而去。
歌與舒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位遠去的師兄，頓感手足無措，“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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