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龙堂漕门生怨
這名字在他脑中翻腾许久,总觉着在哪裡听過,却仍旧是想不起来。偏巧這时顾渊与杨泪珊也追了上来,气喘吁吁的停下,顾澟将荷包交還杨泪珊手中便介绍道,“這是皇,”开口便心惊不好,瞥了赵清月一眼,见他只是嘴角微微扯出一丝笑意,好似并未察觉什么,忙改口胡诌道,“黄生,在下黄萧,這位是舍妹阿珊。方才多亏這位赵兄相帮,才抓了那小贼,替阿珊找回了荷包。”
顾渊听言,也忙作揖谢道,“那還真是多谢這位仁兄了。”
杨泪珊见這位公子生得如此俊美,又讨回了她的荷包,心裡欢喜得很,便上前拐着他的胳膊,离着他极近,亲昵道,“赵哥哥帮阿珊找回了荷包,阿珊便得谢谢這位赵哥哥,不如我們一起可好?”
赵清月并不习惯有人与他這般亲近忙抽了手,离着她远了些,轻摇折扇掩面道,“這位小姐言重了,与人方便只是举手之劳。”
顾渊见她有些失礼,便忙叫了句,“阿珊。”杨泪珊便垂着头安分地回到他身边来。
顾澟這时才发觉刚刚那小贼手持匕首砍伤了他的右手,正要說话,忽从远处跑過来一個妙龄女子,丫鬟打扮,冲着赵清月叫道,“少主!”那丫头跑到近前来,已是上气不接下气,嗓音洪亮像是气急了似的道,“您可让楚楚好找呢,渡,渡口......”话至此处,便又瞅见对面那個三個陌生人,顿时像是觉着自己失言似的,附在他耳边小声道,“渡口出事了。”
赵清月闻言,却一点也不在意自己腕处的血口子,暗自恨恨道,“怎么偏挑這個时候出事。”似是心有不悦,又无可奈何,只得又向那三人作揖道,“不巧,赵某還有事,便先行一步了。”
還未等他们回应,赵清月便似行步如风,转头走了。
杨泪珊瞅着她自己的钱袋子,倒是有些伤心似的,叹气道,“怎么這般风风火火的就走了。见他穿戴,必不是寻常人家,澟哥哥可认识么?”
顾澟摇头,“自然不认识,不過,我倒听說過此人,此人便是漕门少主,赵清月。”原本他是想不起来的,不過那丫鬟叫了他一声少主,他便记起這一位世无双的公子来了。
他平日裡巡城守宫便也自然知道些江湖之事,漕门自高祖皇帝始便是顾朝第一大义帮,以漕运发家,這丽阳城内一半的青楼楚馆,酒馆烟肆便都是漕门营生。那赵清月原是师从妙玄山上无虚峰中的清逸先生,除了武功了得,更是智计无双。传闻赵清月接手漕门时只有十七岁,那时漕门门徒松散几近散派,也多亏赵清月打理,才到了今日這般境地,实在是手腕高绝。
顾渊方才听顾澟說他是漕门少主,心中有些啧啧称奇,原想着江湖帮主都是些大老粗,却沒想到生的這样年轻俊美,“漕门?朕记得十七年前皇叔兵发北岳时,這漕门门主蒋平率漕门几千门众投了卫国候曹毖,做了他的的副将,最后却是反叛斩杀,真是可惜可惜啊。”
其实顾渊那时還小,并不知道很多,只是总听他皇叔顾琰总在他面前惜叹,便也觉得可惜。想起了這等往事,顾渊对這漕门却也是来了兴致,便对顾澟道,“那丫鬟刚刚說渡口,必定是出了事,我們不如去看看。”
顾澟方才瞅着他走的方向,差不多便是丽水渡口,一行人走了半柱香時間,便瞅见渡口处好大的阵仗,两伙人马分列两侧,提剑拿刀似是两军对阵。顾澟眼望之处,却是沒见着刚刚那位公子的身影,正奇怪着,便见另一边一個黝黑大汉,提刀出来骂道,“他赵清月算是個什么东西!让我們這般等!怕是见你爷爷在此,不敢出来了吧。”随后便是一阵哄笑。
那彪形大汉正笑着,便见這一边阵中飞来一個人影,一手执扇,一手却背在身后,踏着密麻的人头,脚底极其轻快,飞身到這大汉面前来,顾澟定睛一看便认出是刚刚那位漕门少主赵清月,他站定却是深谋一笑,那大汉還沒缓過神来,先是右脸狠狠地被扇了一巴掌,便就叫眼前這小子一击而倒,重重摔在地上。
他抬脚将那大汉的身子板正過来,单脚踏在胸前,俯下身子冲着那大汉言语中带着玩笑道,“你爷爷在此,還不磕头认错?”
在一旁看热闹的顾渊看那赵清月招式利落,样子又十分自信洒脱,倒是极其欣赏,笑起来道,“朕当是什么厉害角色如此出言不逊,却沒想這么草包,一击便倒了。真是丢人。”
见赵清月如此厉害,刚刚一帮哄笑的混混倒是不敢哄笑,顿时鸦雀无声面面相觑了起来。赵清月站在人前,脚還未收回来,便冲着那一班混混竭声喊道,“我漕门与青龙堂素无過节,還請列位兄弟行個方便,回去告诉你们石大爷,我赵清月从来也不是怕事的主,如若是诚心找不自在,一定奉陪到底!這斯人太丢青龙堂的面子,怕是败坏石堂主的江湖名声,赵某便替贵堂代行管教。”
顾澟瞅着他的表情倒是并不紧张,自始至终都是从容自若,并不像是装的。如此年纪轻轻便就如此胆识,顾澟心中却是十分佩服。赵清月点了两個小斯将那大汉抬了回去,见這一班人傻愣的站着,挑眉厉色道,“還不滚?”
他们這一帮人虽是人多,却都是些乌合之众,本就打不過,闻言忙作鸟兽状一哄而散。
青龙堂的人一走,漕门的数众便迎了過来,那楚楚姑娘离着他最近,给他披了他的狐毛斗篷便道,“若不是少主,我們這般人可应付不来。那石瘸子也真是的,老是找我們漕门的不自在。”
赵清月听她叫着石瘸子,顿时觉得好笑,“他不過是看着我們收了他的地盘,暗自气罢了。”他一抬手,楚楚便递過了刚在屋裡温過的湿帕子,给他净手,不服气道,“可那哪是我們收的啊,明明就是商贩受不了他青龙堂压人诈钱的伎俩,自己過来的。”
倒是觉得她十分可爱“我都不气,你生的哪门子的气?”忽又是脸色一沉道,“就是這青龙堂如今不由分說的跑来闹,倒是坏了我的事。快叫伙计给那大汉看好,我還等着石轩上门要人呢。”
“赵兄,留步。”
赵清月理了理斗篷,忽听身后有人唤他便回头一瞥,见着是刚刚那几個人,眼底倒是有些惊喜,却也是嘴角一扬浅笑带過,并不十分看得出来。他停在那裡,漕门数众便都散了,只有楚楚還在他身边。楚楚此时才细看了来的那三個人,忽觉得其中一個人眼熟的紧,有些惊奇的小声嘟囔着,“這,這不是执......”楚楚慢慢移過头来,见赵清月的眼神倒是忽地不說了。
赵清月两手一抬胸前,微微俯身作揖,顾澟见他礼节周到,倒不似一般喊打喊杀的帮派众人。
顾澟见他作揖露出的右手腕处已是包扎好了,心想原沒见着他是做這個去了,便道,“刚刚赵兄帮了小妹受了伤却匆匆走了,我們過意不去,便赶来道谢。却沒想到公子原来是漕门少主。”說完忙解了身上玉玦道,“這玉玦算是我們兄妹的心意,還望你收下。”
他瞅了瞅自己右手腕处整齐的包扎,唇角微扬,推了推道,“黄兄言重,小事而已,实在无需如此。两位黄兄看似比我年长几岁,便叫小弟清月便可。”
顾澟与他推了许久還是不肯收,杨泪珊便上前将那玉玦径自挂在了赵清月的腰间,笑道,“這玉玦以后便是公子的东西了,不用推了。”顾渊见状会心一笑,心想還是這丫头机灵,忙道,“我們兄妹实在是佩服公子刚刚的气魄,公子便不要推了,算是交個朋友。”
“好,黄兄一言我便收下了,楚楚,叫琏叔泡上几壶好茶,今日便是我們屋内再叙。”
顾渊闻言似是很高兴,刚要說话时,顾澟却止道,“大哥,天色有些晚了,若是我們在外头耽搁太久,家裡怕是不高兴。”顾渊望望正西斜的日头,想着今日未向太后請安便暗自出来,耽搁太久也确实不好,若是宫裡下了匙還找不见他便要出事了,如此也只能悻悻然道,“如此便十分不巧了,怕家母实在担心,只能违了公子的好意。便不再叨扰了。”
赵清月动作稍显迟疑,似释然的行礼作别,眼光扫至顾澟的双眸,却发觉他的目光中带着让他不解的犹疑和幽深的暗流。他们沿着来时的路越走越远,直到身影掩在了熙攘的人群中,赵清月這才终于回過身来,摩挲着包扎的伤口对着楚楚道,“叫他過来。”
過了不多一会儿,远处的楚楚身旁多了一個哆哆嗦嗦的身影,行至赵清月身前便扑通一声跪到他面前来,害怕的不敢抬头,俯首道,“小的出手实在太重,伤了少主。”
赵清月方才注意不在這裡,才沒觉得,刚刚使足了力气揍了那胖子,如今才感到钻心的疼,眉头不觉一紧,却攥着拳忍道,“你做的很好,我還嫌你伤的不够深呢。抬头吧。”他顺手扔了一袋重重的钱袋子,扶着手腕又接着冷冷道,“从今往后你便离开丽阳,也不要与漕门有任何牵扯了。這钱足够养活你乡下的兄妹,便不要再踏足此地。若是今日之事泄露出去,你自己知道是什么下场。”
那人接過那钱袋子,忙磕头道,“小的知道,多谢少主。”
他望着江面,轻叹出声,喉咙裡阴冷吐出两個字,“走吧。”
那人闻言,忙磕头走了。楚楚见他吓得狼狈样子,不觉有些嗤之以鼻,又凑過来,瞧了瞧赵清月的手腕,见着纱布有些阴血,心疼道,“你可真行,做戏做這么真,怕他不信?”
赵清月轻笑,回想起作别时,顾澟疑虑的眼神,似是看透了他的想法,却又不像,他心裡如今十分打鼓,“怕便怕,如此他還是不信。”
他原计划着让那匪徒为了报复再刺上一刀,从而接近顾澟,却沒成想偏偏青龙堂過来生乱,坏了他的事。不過也好在顾澟追了過来,他们如今也算是认识,以后的事便要再等时机,另谋计划了。
“师傅要你下山报仇,可沒让你這么糟践自己啊。明明知道自己受了伤不爱好,還要受這個罪。”
他心中讪笑,這点罪又算得了什么。
报仇
他有血海深仇要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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