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怀疑
右手……芙兰卡忽然打了個激灵。
作为一名“女巫”,她最熟悉的事物之一是镜子,对相应的细节非常敏感,其中一個就是:
照镜子的人和镜中的人影是左右颠倒的!
现在的情况则是:习惯用右手的艾尔肯进入那個特殊的镜中世界又出来后,变得爱用左手了,而芙兰卡和卢米安沒有這样的变化!
這意味着什么?芙兰卡瞬间有些不寒而栗。
這时,见克裡斯托回到了仓库下方,冲着位于顶层的办公室高喊,让艾尔肯把他的白丹霞葡萄酒都拿下来,卢米安凑至芙兰卡耳旁,压着嗓音道:
“有沒有产生一些联想?”
“你也想到了?”芙兰卡略感诧异。
沒有丰富的神秘学知识和足够的超凡遭遇,是很难察觉到艾尔肯的异常,锁定相应可能的!
卢米安低声回答道:
“以那片空间内遗留的鲜血数量,我不觉得有哪個正常人還能活着,我从一开始就认为艾尔肯和那支商队别的人有問題。
“而你又說過,那疑似特殊的镜中世界,裡面有以前的你,镜中的你。
“镜中的人和现实是左右相反的。
“你說,会不会是那個镜中世界的艾尔肯顶替了原本的艾尔肯?”
芙兰卡沉默了几秒道:
“我不愿意去想這种让人恐惧和害怕的可能,但现在的情况越来越像你說的那样。
“我得確認一下。”
两人說话间,艾尔肯提着装有多种香料的布袋,拿着两瓶白丹霞葡萄酒,从仓库顶层走了下来,拐入不远处的一栋灰白色两层建筑。
那是“老鼠”克裡斯托为自己手下的走私者们设立的餐厅和厨房。
——他明面上是一名商人,拥有几家以货物贸易、仓库存储为主业的公司。
芙兰卡走向克裡斯托,表情严肃地问道:
“你确定那真的是艾尔肯嗎?”
克裡斯托愕然脱口:
“你怎么问這么奇怪的問題?那肯定是艾尔肯啊,蒸汽在上,我怎么可能不认识自己的弟弟?
“我养的那些小家伙也很亲近他,不觉得他陌生。”
芙兰卡斟酌了一下,露出了笑容:
“我只是觉得进了那种诡异的地方后,或多或少都会出点問題。”
“我检查過他们了,都沒事,只是有点虚弱,流血流得嘛,妈的,這次還得给他们发一笔慰问金,伱說,罗塞尔大帝当年为什么会想出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又为什么会有這么多人记住?這都快两百年了!”“老鼠”克裡斯托为额外的开销而心疼。
芙兰卡“呵呵”一笑:
“你還不是非凡者,沒有接手走私生意的时候,不也期待上面的头目能遵守习俗,在一些事情上多发点钱嗎?”
克裡斯托一时沉默,不知该怎么回应。
芙兰卡转而說道:
“我再帮你確認下那些人有沒有問題。”
她旋即拿出化妆盒和艾尔肯的手帕,当着“老鼠”克裡斯托的面做起占卜。
“艾尔肯的位置。
“艾尔肯的位置……”
反复诵念的赫密斯语中,眼眸霍然深邃的芙兰卡抚摸起化妆镜的表面。
卢米安看到镜子变得幽暗,隐有水光波动。
很快,镜中浮现出了一幕场景:
穿着蓝色短上衣的艾尔肯正站在厨房的边缘,和裡面的厨师交流着什么。
“我就說沒有問題嘛。”“老鼠”克裡斯托哈哈笑道。
他随即指了指仓库:
“我還有点事情要处理,你们可以自己转一转,也可以到餐厅内等我。”
目送這位個子矮小的走私头目进入仓库后,卢米安侧身望向了芙兰卡:
“真正的艾尔肯看来已经死了。”
所以,占卜结果才会指向原本属于镜中世界的他。
“你還是觉得艾尔肯他们有問題?”芙兰卡皱了皱眉。
“不然呢?”卢米安笑了起来,“遮住自己的眼睛,捂住自己的耳朵,就能假装什么都沒有看到,什么都沒有听见,什么都沒有发现?”
芙兰卡想了下道:
“可能因为我用的是镜子占卜,会更加容易指向镜中人,我换一种方法再试试。”
她环顾了仓库区域一圈,捡了一根不长的木棍,将它立在身前,按住了顶端。
和刚才类似的占卜语句后,那木棍倒了下去,指向代表厨房和餐厅的那栋灰白色两层建筑。
艾尔肯就在那裡。
芙兰卡沉默了一阵道:
“我试试看那面镜子能不能发挥什么作用。”
她指的是连通着那個特殊世界的古典银镜,希望能借助它把那些从镜子裡出来的怪物全部都弄回去。
卢米安颇为期待地跟着芙兰卡走入了餐厅。
他们首先看见了一名套着灰绿色长裙的女性,她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牵着一男一女两個小孩,和从厨房内出来的艾尔肯抱在了一起,高兴得眼泪直流。
“你总算回来了!”
“爸爸!”
“爸爸陪我玩!”
一声声呼喊裡,艾尔肯也是满脸喜意,眉梢眼角都写满了幸福。
“……”芙兰卡停下了脚步,看着那家庭团聚的一幕,许久沒有說话。
终于,她叹了口气道:
“再等等吧。”
卢米安笑了:
“是不是不忍心了?”
芙兰卡“哎”了一声:
“真正的艾尔肯很可能已经死了,這個好歹是他的倒影。
“我要是现在尝试,揭穿了他的真面目,将他杀死或者赶回镜子裡,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不仅不会感激我,還会痛恨我,仇视我。”
“是啊,沒错。”卢米安笑了一声,“反正以后会出什么事情,死不死人,和我們都沒什么关系,我們自己小心一点就行了,为什么非得出面做‘坏人’?又沒人会感激你。嗯,這段時間躲着‘老鼠’他们一点,沒看到就等于沒发生。”
芙兰卡更加纠结了。
她不知道镜中的倒影顶替了现实的人后会做出什么的事情。
万一原本的善良变成了残忍,原本的喜爱变成了痛恨呢?
“你這些话有点冷酷啊……”无法做出决定的芙兰卡只能看向卢米安,感叹了一句。
她开始觉得简娜对夏尔的评价也是有一定正确性的。
“女士,我這不是顺着你的意思在讲,帮你說服自己嗎?”卢米安又好气又好笑。
芙兰卡讪讪一笑:
“你会怎么处理现在這种情况?”
卢米安看着正在给老婆孩子讲自己诡异遭遇的艾尔肯,仿佛在說别人事情般道:
“找人写信,把這事捅到警察总局或者哪座教堂去。
“信裡只写‘老鼠’克裡斯托的弟弟艾尔肯带着一帮人在地底进了一片诡异的空间,失踪了整整大半天,等到他们出来,返回地面,惯用手发生了改变。
“官方非凡者处理過很多异常事件,对地底不会太陌生,应该能猜到艾尔肯他们出了什么問題。
“至于他们怎么处理,是他们的事情,不需要我們操心,他们要是不动艾尔肯他们,那就是镜中人沒什么威胁,可以代替已经死去的原主,如果他们干掉了那些怪物,也不是我們来面对痛苦和仇恨,更不需要我們出抚恤金。
“总之,相信官方,相信教会。
“罗塞尔大帝好像說過一句话,看到自己熟悉的动物被杀掉,绅士会不忍心吃它的肉,但如果沒看见,不知道,那就沒事了,可以开开心心地吃。這件事情也是這样。”
卢米安无法复述原话,只能以自己的理解来组织语句。
芙兰卡认真思考了几秒,被彻底說服了:
“也是……”
她瞥了卢米安一眼:
“你這些话說得一点也不像一個黑帮头目。”
“真正的黑帮头目要懂得利用官方。”卢米安笑了笑。
芙兰卡失笑道:
“难道以后我還得喊你一声‘教父’?”
不等卢米安提出疑问,她忙补充道:
“黑帮教父。
“嗯,你暂时還沒什么渠道,把消息透露给官方的事情我来负责。”
黑帮教父啊……卢米安听姐姐提過,她下下本书的题材就是這個,大概明白了是什么意思,一时有点黯然。
接下来的時間裡,他和芙兰卡愉快地参加了“老鼠”克裡斯托举行的晚宴,和艾尔肯等走私商队的人相谈甚欢。
对正宗的萨瓦烤鸡,卢米安是赞不绝口,它肚子裡塞着香料,表面也抹着类似的事物,被烤得表皮金黄,汁水外流,浓香四溢。
切一块带着皮的肉,于汁水裡浸泡几秒,再塞入口中,那感觉无比美妙,让人根本停不下嘴巴。
等到晚宴的尾声,芙兰卡见餐桌周围已沒剩几個人,遂望向身旁的“老鼠”克裡斯托,嫣然一笑道:
“你過来一点,我有件事情问你。”
一时有点耳迷目眩的克裡斯托挪动椅子,靠近芙兰卡,回以笑容道:
“什么事情?”
芙兰卡噙着浅笑,低声說道:
“其实,我和夏尔也进了那個诡异的世界,运气還算不错,逃了出来……”
說到這裡,她刷地抽出切割烤鸡的短刀,猛然插到“老鼠”克裡斯托面前的桌子上,冷声质问:
“你那批货裡到底藏着什么玩意儿?差点害死我們!”
“我,我不知道!”克裡斯托左右看了一眼,冷汗直冒。
他见餐桌区域只剩下自己和芙兰卡,夏尔,连忙解释道:
“我真的不知道,那是老大让我带进特裡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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