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开台
许珍急匆匆进来,她走到章茗和安萩迪中间,俯下身轻声說:“袁总把方案发给乔总看了,好几個亮点都被乔总否决,袁总让你们改变思路,现场增加一两個亮点进去,不然等会儿就得变成批判大会。”
安萩迪忙把ppt的目錄打开来,问:“乔总否决了哪几個亮点?”
许珍看了眼目錄,“一篇下来,乔总认为只有停车场的设计是亮点,其他都不行。”
章茗问许珍:“這個方案最后谁拍板?”
“白总最后拍板,但前提是乔总這关得過了。你们快点想想办法,他们快下来了。”许珍說完,到会议桌对面找位置坐下。
安萩迪有些着急,“怎么办?根本来不及改。”
章茗陷入了沉思,這稿方案,她最不满意的就是停车场设计,来开会之前,她才把停车场设计的创意给改了,乔馨葫芦裡卖的是什么药?
安萩迪见章茗抿唇不說话,又问:“要不要把停车场设计改回来?”
章茗拿着翻页笔敲了敲桌面,下定决心,“不改!”
安萩迪不甘心:“要不今天讲备选方案吧?我来讲。”她怕章茗误会,又补充了一句,“乔总针对的是你,我来讲可能会好点。”
备选方案是安萩迪主笔的,自己的方案已经被甲方老总否决,章茗也不好拒绝安萩迪的這個建议,她只好点点头,同意了。
腹部隐隐作痛,章茗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等她回来的时候,发现会议室已经坐满人了。
坐在首位的,却是覃戈。他旁边坐着乔馨和袁总。
袁总看她进来,忙起身介绍,“覃总,這是海大设计院的章工,青柠街项目的主设。”他又对章茗說:“章工,這是我們商业地产的总经理覃总。”
章茗礼貌地伸出手,“覃总您好。”
覃戈冷眼瞟着她,完全无视章茗伸出的手,他只是点了点头,“开始吧。”
会议室裡一片寂静,乔馨也冷漠着脸,甲方工作人员都以为小覃总今天心情不佳,大家大气都不敢出。
被晾一边的章茗知道覃戈是在故意让她难堪,她缩回手,故作轻松地微笑着,示意安萩迪开始讲稿。
章茗坐在一旁,开始回想,這個项目来得确实奇怪,云河集团跟海大设计院从来沒有合作過,而那么凑巧,在她重遇覃戈之后,云河主动找上门寻求合作,而项目最顶端的负责人,那么巧又是覃戈,太多的巧合,那就必然不会是巧合。
覃戈找她合作,为了什么?
为了报复她。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别的理由。
很快,安萩迪演讲完毕,按照往常的惯例,覃戈是不会给意见的。
袁总正要說话,却被覃戈打断。
“這就是拿了设计金奖的设计师做出来的方案?”
因为方案是安萩迪写的,面对覃戈的当众质疑,安萩迪唰一下,脸色通红。
袁总试图帮设计院說话,“覃总,這只是设计亮点提炼……”
覃戈并不给袁总面子,“拿這些务虚的噱头去忽悠政府嗎?知不知道国土资源局新上任的局长,最讨厌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安萩迪的方案确实用了很多高新科技的新概念,很多“概念”是真的只有概念,暂时還沒办法落地。
這让章茗沒办法反驳。
不過,這套方案最大的亮点应该是在环保上的创新设计,這并不是一套一无是处的方案。
袁总還试着挽回局面,“覃总,他们做了两套方案,這是第一套。章工,你们快点把另外一個方案给覃总讲讲。”
章茗松开了微微咬着的唇,她知道今天无论說什么方案,都会被覃戈批判的一无是处。
覃戈就是想看她当众出糗,他酝酿那么久,不就是想报复她嗎?
她盯着覃戈,不紧不慢地說:“另外一套方案還沒做完。”
覃戈冷笑:“還沒做完?章工是不是平时太忙,有太多其他项目要跟进了,所以還沒做完?”
他是在讽刺她给林内兼职写方案的事。
覃戈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在座的人都有点懵逼,因为這不是小覃总惯常的风格。
小覃总不管事,也极少在商业项目上发表個人意见。
今天的一切都不正常。
章茗迎着他的目光,反唇相讥:“等覃总心情好了,我的方案自然也就写好了。”
乙方当众怼甲方领导,這在行业内都是少有的事。
小覃总虽然不管事,不過但凡他要管的事,那都是說一不二的。
甲方的工作人员都替他们捏了一把汗。
袁总忙偷偷给章茗递了個眼色,提醒章茗千万不要再跟覃总抬杠。
坐章茗旁边的叶子静在桌底下偷偷拉她的衣角,让她不要硬扛。
章茗倔强地撇开眼神,她可以向乔馨低头,但覃戈不行。
谁知,覃戈却得意洋洋地笑了,他似乎并不生气。
乔馨沒想到覃戈对章茗如此厌恶,本来她打算在会议上刁难对方的,结果完全派不上用场。
乔馨不想放過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给副手涂婕使了個眼色。
涂婕忙建议道:“覃总,乔总,要不要多找一家设计院比稿?這样对我們来說比较保险。”
覃戈挑了挑眉毛:“好啊。据說林内建筑设计事务所在业内口碑很好,你们联系对方试试。”
袁总忙說他去联系。
章茗抿唇看向别处,覃戈這混蛋要把林内也牵扯进来,真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而乔馨,全程未置一词,仿佛是個局外人。
回到办公室,章茗背靠在办公桌上,甚是愤懑,覃戈要报复她,她懂,但是這时软时硬的态度,让她琢磨不透。
她对安萩迪說:“对不起啊,连累你了。”
“幸好你跟他离婚了。什么人啊,简直就是個人渣。”安萩迪的方案无辜被覃戈贬的一无是处,她很生气,“公私不分!還是军人呢!”
“他就是想报复我。”
安萩迪安慰她:“你也别想太多了。快去跟方总报备一下今天会议的情况吧,這個项目交给钟淮负责可能還好点。”
章茗点点头,惹不起,她還躲不起嗎?
今天沒心情加班,下班后章茗跟安萩迪一起出去,在闹市区的一家居酒屋吃晚饭。
安萩迪问:“要不要来点酒?”
“我今天肚子隐隐作痛,不喝了。”
服务员上菜,章茗单手撑着脑袋,看上去有些疲惫。
安萩迪给她出主意,“這個项目你别跟了,然后你尽快搬家。他不搬,你搬。保护自己,远离人渣。”
章茗也很无奈,“那我只能搬回家,但是這样的话,上班太远了,而且我现在晚上要帮林内兼职做方案,回到家裡,我的心思都在孩子身上,根本什么都做不了。沒有兼职收入,单靠我那份死工资,怎么养得活三個孩子。”
安萩迪把鳗鱼挪到她边上,“你当初就应该听我的,就不应该把孩子生下来。你看,把你下半辈子都搭进去了吧。”
章茗小声說:“你不懂。”
“是,我不懂。”
不远处的酒桌上,有人在大声說话,章茗侧目看了一眼,是她认识的人,她对安萩迪說:“我們赶紧吃完走罢。”
“谁啊?”
“覃盾。覃戈同父异母的弟弟。”
安萩迪张了张嘴,诧异道:“那個私生子啊?”
章茗点点头。
安萩迪问:“覃戈的妈妈把他养大的?”
“是啊。”
“你真该庆幸自己脱离了這样的家庭,都是些什么人啊。正房太太帮小三养儿子,简直匪夷所思。”安萩迪往覃盾的方向看去,覃盾翘着双手,听他对面的哥们在說话,嘴角挂着得意洋洋的笑。
覃盾比覃戈小四五岁,长相有四五分相似,但覃盾更邪一点,沒有覃戈周正。
覃戈极度讨厌這個名义上的弟弟,章茗受他的影响,对覃盾也是各种看不顺眼。
覃盾這個人,是個典型的富二代,读书成绩不好,出来工作后也是各种闯祸,覃母对覃盾就两個字:惯着。
覃母明明恨透了覃盾的母亲,但是,她对覃盾就是很娇纵。
后来章茗自己当母亲了,才明白,這种放纵的宠爱,比毒药還毒。
就在章茗低头吃东西的时候,安萩迪拍了拍她的手,“快看!”
章茗回過头,看见覃盾被人拽起来了,定睛一瞧,那熟悉的背影,是覃戈。
离得远,听不清他们說的话,但看覃戈拎起覃盾衣领那架势,应该矛盾不小。
安萩迪小声嘀咕:“哥哥在外面打弟弟,這又是什么套路?”
谁知道呢。
她们看见覃盾两手举起来,做了個投降的手势,他服了软,覃戈又按着他的脑袋說了几句什么,才转身离开。
他转身的当口,就看见了她。
两人的眼神对视中,都有烟火,似能燎原。
林美香想解释:“汤月,你误会我們小茗了……”
“妈!”章茗打断母亲的话,“不用解释。是来催我去办手续嗎?我可以去,但是我现在怀孕了,民政局不会轻易给我們办理离婚手续的。”
汤月气急:“你這怀的不是我們覃家的种,還不让离婚?”
汤媛上前拉着汤月,劝解道:“姑妈,你先别激动,万一是表哥的呢,先问问表哥吧。”
“不用问了,這不是他的孩子。”章茗說的很坚定,這是她一個人的孩子,她对着汤月說:“妈……”
汤月怒道:“别叫我妈!”
“我可以去办這個离婚手续,但最好不要让覃戈知道我怀孕的事,他自尊心强,要面子……”
汤月斜眼瞪着章茗,是,她儿子的脾气她知道的,自尊心强,要面子,血气方刚,万一被他知道了,他会去杀人都說不准。
章茗看着汤月似乎有所松动,继续說:“我想跟他分开去签字,您不是在民政局有熟人嗎?您找那人开個绿灯,我們分别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章茗勒紧了帆布袋的带子,她怕汤月不答应,又及:“之前离婚协议裡给我的那套商铺,我不要了,可以嗎?”
汤月气得脸都绿了,她捂着额头眼刀子从章茗肚子上移开。
章茗提出来的方法,一则可以兼顾覃戈的面子,二则還能省下一套商铺,這不失为一個对男方家有利的方案。
汤月默许了這個方案,但她不能让女方家觉得是他们男方占了便宜,便又对林美香說:“美香,你的女儿,你自己沒教育好,我对你们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汤月睨视着章茗,又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小声骂了句:“不要脸!”然后愤然下楼离去。
林美香接過章茗手中的帆布袋,叹了口气,“冤孽!”
章茜扶着章茗坐下,客厅裡气压很低,被汤月那么一闹,大家心裡都不爽快。
林美香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說:“那商铺還给他们也好,只是沒有了租金进项,以后你一個人怎么养活孩子。”
现在這個境况,担心也沒用了,章茗拿起自己的保温杯,喝了口热水,“富有富的過法,穷有穷的活法。”
章茜知道這個家闹成這样,都是因为她当初的那场病,她坐在沙发扶手上,搂着姐姐的肩膀,愧疚地說:“都怪我……姐,我以后的工资都攥起来,给你养小孩。”
章茗拍拍妹妹的手,欣慰地笑了,“我們小茜长大了,姐姐谢谢你。我也要努力,早点把二级建筑师的证考下来,努力赚钱给你攒嫁妆。”
章茜傲娇道:“我才不要什么嫁妆,我不嫁人。我們一起养大你肚子裡的孩子,足够了。”
林美香把帆布袋裡的纱线拿出来,這是她准备给孩子打衣服的毛线,听了小女儿的话,她不禁怪嗔道:“瞎說什么,你一個大姑娘不结婚,让街坊邻居看笑话呀?”
章茜說:“我不嫁,管别人怎么說。反正爸是不会管我,也就被你唠叨唠叨。”
“你别给我不省心。你爸有事出去了,快到楼下看铺子,妈妈做饭。”
章茜甩了甩齐腰的长发,边走边說:“嫁一個像爸爸那样的男人嗎?那我情愿不嫁。”
林美香被女儿噎得无话可說,嘟囔了一句“就爱顶嘴”,一边数毛线球的卷数。
章茗帮忙把毛线收进柜子裡。
邻居家的无线电台在放昆曲,咿咿呀呀韵味悠长。
把毛线球垒好,章茗关上了柜门。
再苦再难,她都有家人的支持,沒什么可畏惧的。
四年后。
特意請假,选了一個天气预报裡晴朗的日子搬家,结果却来了一场春雨,噼噼啪啪,把搬家的人打了個措手不及。
章茗在单位宿舍住了多年,今年老宿舍楼要回收旧改,单位改为发放住房补贴,以后都不再提供宿舍,她沒办法,只能搬走。
林雁帮她找的搬家公司不是很专业。
他们這栋老板式楼沒有电梯,又遇上下雨,搬家的师傅临时要加价三百。
章茗在职场上混了這么多年,也变得老江湖了,她腰板挺得笔直,說:“我同事下单的时候写得很清楚,住三楼沒有电梯,有多少东西也写明白了,要不我给你们老板娘打电话,让她跟你们沟通?”
领头的师傅一脸难色,“哎哟這位小姐,我們挣的都是辛苦钱。”
谁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章茗也不想多争执,“這样吧,今天下雨要耽误你们時間,我們各退一步,我加一百請你们喝茶,可以吧?”
搬家师傅虽說還是不大高兴,但总比沒有强,只好答应了。
大家站在走廊上等雨停,章茗手裡抱着個鞋盒,鞋盒裡放着她的一些重要证件,她耳朵与肩膀之间夹着手机,林内打电话问她搬好沒?
這次搬去的公寓是林内提供的,她常帮林内建筑设计事务所兼职做方案,這次刚好有個竞标的大案子林内又找她帮忙,所以,他提供住宿算是给她的部分酬劳。
雨停后,大件物品终于搬上小货车,章茗打了辆出租车跟在小货车后头。
新家是個高档公寓,地下车库直连电梯。
章茗下了的士车,挎着手提袋,抱着鞋盒,朝电梯口走来。
搬家的师傅看见她,還想为刚才加价的事自我辩解:“你這個小区比之前的好太多了,下雨搬家也淋不着。如果你那边也是這样的环境,我們肯定不会要求加钱。”
辛苦费已经答应给了,章茗不想跟对方再啰嗦,提醒道:“师傅辛苦下,赶紧搬吧,這裡停车费也很贵。”
旁边還停了一辆搬家公司的车,从车身就能对比出来,那是真正专业的搬家公司。
两边搬家,都要占用电梯,虽然章茗嫌弃自家的搬家公司不专业,但几個师傅是搬家老手,霸占电梯更是拿手一绝,三下五除二就把箱子搬上来了。
幸好,对方搬家公司的都是年轻人,不跟他们计较。
章茗站在新家门口,盯着师傅搬物件。
斜对门,一個西装笔挺的男子指挥搬家公司的小伙子,轻拿轻放。
她不免多瞧了几眼,对面是個大户型,她有些好奇,对门搬来的是什么人家,還那么巧,选了同一個下雨天搬家。
结完账,章茗到楼下去吃了午饭,然后回来开始收拾东西,搞卫生,忙活到晚上九点多。
整理到最后,她发现少了一箱东西,一箱子的内衣裤。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