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找到周康盛的車了!在山腳下的寺廟裏。”
車內所有人都吃了一驚,隨即揚起喜悅之情。佟嘉華不禁感嘆:“真是老天有眼!”
“據說寺廟馬上就要翻修,寺廟住持正打算約拖車把報廢車輛拖走了,再遲個一兩天,我們最後的證據就沒了!”王明乾看着羣裏的消息,激動地說道。
“還是別高興太早。”陸念文其實也很開心,但她此時卻頗爲老成持重,給大家潑了涼水,“車子裏不一定能找到DNA,就算找到了,也說明不了殺人的問題。”
“還是需要關鍵物證。”許雲白點頭附和道。
說話間,陸念文緩緩踩下了剎車,車子已經開到了洛鳳山公墓的門口,劉家母女乘坐的網約車停下,二人正下車。陸念文並未靠近,在道路盡頭靠邊等了片刻,等到她們進入公墓了,才驅車上前,停入公墓的車位。
四人下車,分散開來進入公墓。這不是一個多麼大的公墓,內裏環境清幽,除了傳統的地穴之外,這裏還提供壁葬、生態葬等新型安葬方式,節約地皮,也降低了買墓穴的負擔。這個時節,除了新喪和祭日前來祭掃的,幾乎沒有人會來這裏,墓園裏十分冷清。
逛了半晌,除了陸念文四人,也就只有劉家母女在這裏,這讓他們的跟蹤有些束手束腳,不敢靠太近。
四人小心跟蹤,遠遠看到劉家母女來到了一面安葬骨灰的壁葬牆前,在某個格位前安靜祭拜。她們似乎小聲對着格位說了什麼,但離得太遠,根本聽不見。
用溼巾擦拭清掃過後,她們在壁葬牆前獻了一束梅花,就此離去。等她們走遠後,陸念文以最快的速度衝到了她們剛纔所在的位置,查看了一下她們方纔祭掃的壁葬格位。
這格位確實就是康家珍的,格位外用一塊刻字石板作碑,可以打開,帶鎖,擁有鎖匙的只有墓葬管理處和家屬。格位內裏存放着骨灰和隨葬品。石板墓碑是康家珍的丈夫和兒子立的,時間是2017年的1月。陸念文將這個壁葬格位拍了照留存,然後四人才急匆匆繼續跟蹤上去。
母女倆掃墓之後,離開墓園,沿着山道向洛鳳山山頂爬去。她們確實是來爬山的,女兒攙扶着母親,走得不急不緩,一路還不停地拍照,記錄下山間冬日裏的風景。
在山頂的涼亭裏,她們坐下後一邊賞景,一邊野餐。大約12:40,二人下山回返,一路步行至山腳,她們乘坐了郊區的公交線路返回主城區。
在公交車上的貼身跟蹤任務,交給了王明乾和佟嘉華完成。陸念文驅車帶着許雲白綴在車後,與公交車拉開較遠的距離,讓公交車上的人無法察覺到後方有車跟蹤。
許雲白坐在副駕上翻看她自己拍的幾張跟蹤照片,似乎在思索什麼問題。
“想什麼呢?”陸念文問她。
“她們應該不是第一次來祭掃,這許多年,劉家母女一直和康家珍保持着良好的關係,康家珍去世後,估計還年年來祭掃,可以說是感情深厚。”
陸念文沉默着等待她的下文。
許雲白沉吟了片刻,道:“劉家母女之所以進城,且能順利將農村的戶籍、學籍轉入城裏,康家珍是直接的幫助者。她不僅影響了劉家母女,也直接影響了周康盛。這個老師使得母女倆一步一步擺脫原來的階層不斷向上攀升,而周康盛則一頭墜入了深淵。我認爲,劉家母女的一整個犯案過程裏,這個老師的存在是不能忽視的。”
“同感。”陸念文微笑道,隨即她道,“這個案子,即需要犯人擁有冷靜縝密的頭腦,且知道如何處理屍體躲避偵查,又需要犯人擁有體力,有力氣執行拋屍工作。我認爲,只是劉湘琴一個人,不足以勝任這兩點。劉湘琴多半是後者,她自幼生長在農村,幹農活出身,有力氣。後來哪怕入城後,也是長期從事着體力勞動。
“我猜測,有一個人指導她該如何處理屍體,之前我不敢肯定就是劉燕,因爲我實在不認爲一個13歲的女孩有這樣冷靜縝密的心思。現在我明白了,共犯原來就是康家珍。”
許雲白未置可否,盯着擋風玻璃外的前路,目光怔忪。
公交車駛入城中,劉家母女又轉了一趟公交車,最後竟然來到了市三中的門口。下車後,母女倆和市三中的保安打了個招呼,那保安似乎和她們也比較熟悉,便放她們進去了。
母女倆進去後,佟嘉華和王明乾也想進去,卻被保安攔住:
“幹什麼的?不能隨便進。”
“那你怎麼讓那兩個人進去了?”佟嘉華反問。
保安慍怒道:“她們是學校裏的熟人,每年都會來兩趟,那女孩還是從前學校的榮譽學生呢。”
佟嘉華和王明乾沒再糾纏,但也沒離開,就在校門口不遠處等待陸念文和許雲白過來。
5分鐘後,陸念文將車停穩在三中路邊,佟嘉華和王明乾迎上來,將跟蹤中的細節講了講,佟嘉華最後無奈地用大拇指反手指了指校門道:“進不去,那保安看得緊。母女倆好像和他很熟,他放進去了。”
陸念文把車鑰匙丟給佟嘉華,道:“你們倆上車等吧,我和許雲白試着進去。”
組別輪換,陸念文從車子的儲物箱裏取出了一頂棒球帽戴上,然後脫了身上的風衣翻到反面穿上。這衣服竟然是兩面穿的,一面是軍綠色,一面是藏青色。現在陸念文把藏青色換到了外面。
她隨即對許雲白道:“把你的外套脫了,太顯眼了。”
許雲白怔了片刻,然後聽話脫去她的迷彩衝鋒衣。陸念文從後座的一個帆布包裏翻出了一件黑色的長棉襖,遞給許雲白道:
“我的衣服,換上吧。”
許雲白心想:這就是傳說中的僞裝偵查嗎?
她穿上長棉襖,陸念文身上淡淡的香氣將她包裹。她剛關上車門,陸念文忽而揚起笑容出現在眼前,不由分說往她頭上扣了一頂漁夫帽,笑着道:“走吧。”
許雲白抿脣,正了正帽子,又理了理帽子下的髮絲,心口莫名微跳。
陸念文走到門口,對保安揚起陽光無邪的笑容,道:
“師傅,我們是市教育局的,來找教導主任談點事情。這是介紹信。”一邊說着,陸念文已經從口袋裏取出了一份蓋了教育局章的介紹信,遞給保安看。
保安師傅被她和善快樂的情緒所感染,看了一下介紹信後,便打開閘門笑道:“請進吧。”
許雲白目瞪口呆地跟着陸念文進了市三中,一時無言。直到二人沿着校園大道走到靠近教學樓的位置,她才忍不住問道:
“你什麼時候連介紹信都準備好了?”
“也就這兩天找領導搞定的,省廳的渠道不可小覷哦。搞跟蹤嘛,有備無患,公家權力最好用。”陸念文笑道。
“你預判到了她們會來市三中?”
“不是,我本來是打算自己來一趟市三中的,我沒想到她們也會來,正好撞一起了。”陸念文解釋道。
原來如此,許雲白松了口氣,她還以爲陸念文掐指一算竟然能算到母女倆的行蹤,這不成半仙了?
週六,市三中中低年級學生都放週末,只有初三和高三年級在校上課。其實距離期末不遠了,寒假和年節也在臨近。
劉家母女沒有進入教學樓,而是在操場邊上駐足了片刻,看了一會兒操場上一羣正在練跑步的年輕孩子。隨即她們沿着教學樓往樓後走,繞到了學校的後花園,在種了小株梅花的花壇和池塘邊站了片刻。
母女倆隨即做出了一個讓陸念文和許雲白略感奇怪的舉動,她們舉起雙手合十,對着花壇和被花壇包圍的池塘拜了拜。
拜完後,她們才進入教學樓,似乎是去看以前教過劉燕的老師去了。
待她們進入教學樓,徹底無法看到花壇和池塘,陸念文和許雲白從藏身的角落裏走出,出現在了這裏。陸念文眉頭緊蹙,陷入沉思。許雲白也若有所思,似乎意識到了什麼。
片刻後,二人近乎異口同聲地說道:
陸念文:“這裏可能有證據。”
許雲白:“是不是有物證埋在這裏?”
她們面面相覷,陸念文隨即失笑,而許雲白則垂下了眸子。
陸念文和許雲白的想法是完全一致的:
如果真的完全代入13歲的劉燕的視角來思考,在殺完人後,她和她的母親需要在接下來的一兩天時間內,以最快的速度處理掉所有可能遺留下來的物證。假如周康盛身上存在什麼無法銷燬的證據,她們倆的第一反應,應當是找地方將這個東西丟棄掉。
是否會和屍體一起丟入下水道呢?想來可能性不大,因爲萬一證據和屍體一起被警察拿到,那就萬事皆休。
所以證據和屍體是分開丟棄的。但她們起初無法判斷母女倆會把證物丟到哪裏去,可能性太多了。
今天跟蹤最大的收穫,就在於發現了她們竟然會祭拜市三中的花壇角落。這市三中的花壇有什麼需要祭拜的?除非裏面就埋有殺人證據。而母女倆幾乎每年都會回來好幾趟,多半是出於心理作用,想要來確認這座花壇並未被翻新改造過,此外,也是彌補殺人過後良心上的愧疚。
但是物證這個東西,其實隨便丟掉反而更難去尋找,埋在與自己有所牽涉的學校的花壇裏,每年還來祭拜,反倒更愚蠢了。除非這個物證它不能被火燒燬,不能隨隨便便丟大街上、垃圾桶裏,也不能丟在下水溝、水塘裏,或者埋在荒郊野嶺的土裏。因爲一旦被別人拿到手,就會讓人一眼看出些名堂來,順藤摸瓜找到母女倆。也不好藏在家裏,以防警察上門蒐證被查到。
只有埋在一個相對熟悉的地點,然後時時監視,才能放心。
是什麼呢?二人想破了腦袋,百思不得其解。
這時候佟嘉華的消息來了:【母女倆出來了,正在路邊上打車,我開你車跟上?】
陸念文回道:【好,你跟,注意隱蔽。】
收起手機,陸念文對許雲白道:
“走吧,車子佟嘉華他們開走了,我們先到門口去再說。”
二人行至門衛處,陸念文又發動她社牛的技能,和門衛大爺聊起天來,並迅速打聽清楚了市三中花壇的情況。這花壇年前纔剛剛翻修過,池塘裏的水也是新換的。等開春,還要翻土種上新的花。
這許多年來,這花壇也確實翻新過幾次,池塘也多次清淤。然而,什麼也沒有挖出來,不見任何異常。
怎麼回事?陸念文和許雲白徹底迷惑了。
這時候,二組大羣裏又傳來組長張志毅的新消息:
【全體注意,小顧在報廢桑塔納裏找到關鍵物證,其上留有血跡和指紋,所有人立刻返回省廳集合!】
這條消息的下方,傳了一張照片。是桑塔納的後備箱,裏面躺着一尊沾着烏黑血點的金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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