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禍雙行
風吹過烏雲，遮蔽了太陽，雖然沒有了太陽的炙烤，但空氣足夠悶熱。
路瞻歌扶了扶眼鏡，走到正在對峙的兩個人面前。
“小喬，有什麼事兒私下裏說。”
“路老師。”
杜喬沒吭聲，一動不動地盯着陳帆泊。倒是陳帆泊和路瞻歌打了聲招呼。
路瞻歌看看陳帆泊，兩個人之間的事兒，不需要第三個人插手。
“我可以放心地把小喬交給你吧？陳醫生。”
“當然。”陳帆泊平了平心氣，她現在真的是手忙腳亂，束手無策，前有“狼”，後有“虎”。“路老師，我給您叫輛車。”
陳帆泊說着拿出手機，卻被路瞻歌攔下。
“不麻煩了。”
“瞻歌姐姐，謝謝你。”杜喬轉身，幫路瞻歌調了調套在脖子上的帶子，讓她壞了的胳膊更舒服一點。
“你有什麼話好好說啊，有什麼事兒就找我。”
“嗯。”
陳帆泊和杜喬並肩看着路瞻歌離去，然後急匆匆地走進寵物醫院。
往日裏活潑的小約克夏這會兒卻一動不動地趴在籠子裏，此刻的陳帆泊和杜喬可沒心情逗狗，徑直進了童嬅的辦公室。
一向冷靜自持的童嬅現在正急得來回在辦公室裏踱步，看到陳帆泊和杜喬的到來，愣了一下，然後招呼着讓兩位坐下。
“怎麼樣啊？”
童嬅搖搖頭，“具體的還不知道，但出事的時候，澄澄好像就在附近。除了李醫生，好像還有幾個人受傷。”
陳帆泊不禁渾身顫抖，上次和古澄分開的時候，是在醫院宿舍樓下，她還特意叮囑古澄要注意安全，古澄反問“醫生什麼時候成了高危職業了？”
陳帆泊還記得那天的落日，古澄離開的背影和小約克夏的步伐，事情明明發生在不久之前，可怎麼又好像過了那麼久？明明是好心的叮囑，怎麼就變成了一語成讖？
杜喬察覺到陳帆泊的異樣，擡手攬過她的肩膀，“小寶。”
陳帆泊握住杜喬的另一隻手，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古澄雖然看起來憨憨傻傻，對什麼事兒都不在乎，但卻心思細膩，性格執拗。萬幸的是她沒有收到□□上的傷害，可心理的創傷和意志上的打擊也是不能忽視的。
“古澄什麼時候去上的班？”
“今早。”童嬅深呼吸，又嘆了口氣，聽聞古澄的醫院出了這樣的事情，她將本來應該由她主刀的手術轉給了其他醫生，萬物有靈，她擔心自己會因爲這件事而心神不寧。
“也就是說，她剛到醫院沒多久，就出意外了，看時間，現在已經進手術室快三個小時了。”
陳帆泊摸出褲兜裏的手機，滑開屏幕，打開微博，傷醫事件有了更詳盡的報道，犯罪嫌疑人的妻子上個星期生產，不幸的是經歷了難產，產婦經過搶救保住了性命，孩子卻沒了，是個男嬰，也是這家四個孩子中唯一的男孩。
“這他媽都什麼年代了，還重男輕女。”陳帆泊氣不打一處來，急促地喘着粗氣。
童嬅的手機鈴聲打斷了片刻的沉默，“是澄澄。”
童嬅顫抖着接通了電話，努力地剋制着自己的聲音，“澄澄？”
“你能不能，來接我。”
古澄的聲音中的平靜和背景音的嘈雜混在一起，童嬅嘴邊安慰的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我被醫院開除了。”
“什麼？”
“具體的事兒見面再說吧。”
“嗯。”童嬅忙不迭地應下來，“我現在就去接你，你要乖乖等我。”
“我乖。”
“澄澄下手術檯了？”
陳帆泊看童嬅掛斷電話急切地問，可是剛剛新聞裏並沒有說李醫生的情況啊？
“她讓我去接她，她說她被醫院開除了。”
“什麼？”陳帆泊激動地站起身，如果是真的，怕是古澄和醫院領導起了什麼衝突，“我和你一起去。”
“我開車。”
陳帆泊出乎意料地看着身旁的杜喬，她本以爲杜喬會和她先算賬的，是她小瞧杜喬了。
從寵物醫院到古澄工作的醫院，只有半個小時的車程。童嬅從來沒覺得半個小時竟然如此漫長，她突然覺得自己並不是個合格的愛人。她曾以爲在自己工作的地方，給古澄留出休息的房間，這樣可以讓她們待在一起的時間長一點，已經做到盡心盡力了。
可是她沒想過，古澄在工作到筋疲力盡的時候，最需要的應該是儘快休息，而不是硬撐着再開半個小時的車，只爲了兩個人見一面。
車子剛挺穩，童嬅打開車門就看到了蹲在醫院門口的古澄，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像個流浪的孩子。童嬅不顧一切地跑過去，蹲下身才看清古澄淚流滿面的臉。
“澄澄。”
“嗯…”
“回家，我們回家。”
古澄擡起頭，淚水遮住了雙眼，“我沒辦法救，都是血……都是血……”童嬅忙不迭地點頭，握緊古澄的手，“回家，我們回家。”
陳帆泊和杜喬將古澄和童嬅送回家，古澄因爲過度勞累而睡去，陳帆泊和杜喬選擇先告辭，讓古澄和童嬅待在一起她會更有安全感。
陳杜二人回到家已經是下午，中午飯就在路途奔波中隱去。
“小喬，我給你準備些喫的，餓壞了吧？”
杜喬看着陳帆泊的黑眼圈，搖了搖頭，“小寶，你還是先去休息吧，我還不餓。”
陳帆泊向前一步，將杜喬擁入懷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還好你還肯讓我抱。”
杜喬摟住陳帆泊的腰，頭埋在她的胸口，嘟囔着：“說什麼傻話。”
“對不起，小喬。”陳帆泊拍拍杜喬的背，杜喬擡頭看着她，耐心地等待着她的解釋。
“小喬，對不起，我本來是想把事情解決了，不想打擾到你。”
“所以出了什麼事情啊？陳醫生。”
“我和澄澄一樣，被醫院開除了。”
“什麼？”杜喬難以置信地看着陳帆泊，“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帆泊。”
“我怎麼會用自己的前途和你開玩笑。”
“那總有點原因吧？”
“農夫與蛇的故事，在我身上演了翻版，可是我現在抓不到那個放蛇的人。”
“我能幫你做些什麼？”
陳帆泊聞言瞬間溼了眼眶，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杜喬見狀不由得着急起來，擡手撫摸着陳帆泊的臉，指腹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怎麼哭了呀？我不是說過，我不是說過無論發生什麼，我在，我都在你身邊。”
陳帆泊後退一步，搖了搖頭，不顧形象地將眼淚和鼻涕一起抹在襯衫袖子上。話語裏帶着哭腔，“我以爲你會怨我。”
“我當然怨你！”杜喬看着陳帆泊的眼淚又不禁心軟了下來，可是有些話就得趁熱打鐵。
“而且我還很生氣！你爲什麼就不肯和我講，你怎麼知道我不能給你解決問題？我是你的戀人，我是你的愛人，我是你的伴侶！風雨同舟，同舟共濟，苦樂共擔，我不想逞強啊！小寶。”
陳帆泊被杜喬說的一愣一愣的，她承認這件事情是她不對，但是杜喬也不至於這麼生氣吧，她也是爲了杜喬好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隱瞞我，是因爲所謂的‘爲我好’，但是你以爲的爲我好，就真的是爲我好嗎？這難道不是道德綁架嗎？沒有不透風的牆，帆泊，就算你今天不說漏嘴，有朝一日我知道了這件事情，你知不知道我會有多難過？我會有多自責？”
陳帆泊撇撇嘴，伸手拽了拽杜喬的衣角：“小喬，是我一廂情願，是我自作主張，是我逞強。”
杜喬看着陳帆泊委屈巴巴的樣子，也不忍心再去責怪什麼，拽着她的手，將她摟進懷裏，陳帆泊將就着講頭埋在杜喬的肩膀。
“我錯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杜喬心裏有些得意，當初的她怎麼也想不到陳帆泊會有這樣小媳婦的一面。
“那我們一起躺一會兒？你也累了，然後跟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麼？”
“好。”
陳帆泊只聲答應，兩個人回到臥室，換了家居服，並肩躺在牀上。
果然這世上最舒服的牀，是有愛人在側的牀。
陳帆泊將事情的起因經過接過，一五一十地講給杜喬聽。
“你這是中了別人的圈套啊，小寶。”
“那你自己處理到哪一步了？”
“我已經請律師了。”
“請律師倒是沒問題，可是這打官司得打到猴年馬月去啊？”
不再逞強的陳醫生。
束手無策的陳醫生。
可憐巴巴的陳醫生。
“那你有什麼辦法？”
“我沒有辦法，但我知道有個人可以幫你。”
“誰啊？”陳帆泊聽得一頭霧水，她真的小瞧杜喬了？
“路瞻歌。”
“啊”陳帆泊驚訝地坐起身，不可思議地看着杜喬。
杜喬拽着陳帆泊躺下，“不要用那種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我好不好？”
“沒有沒有。我沒懷疑路老師的能力。”陳帆泊連聲否認，“可是路老師一直不怎麼喜歡我，對我很有敵意。”
“沒事兒，她喜歡我。”
“啥？”那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你怕啥，我喜歡你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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