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天將明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陳帆泊再次因噩夢而驚醒，睜開眼茫然地在黑暗中尋找，猛然間又覺得自己荒唐。
那句話彷彿成了她腦中的魔咒，揮之不去。她似乎應該找個心理醫生瞧瞧，爲她解開這個心結。
陳帆泊翻了個身，摸了摸杜喬，水嫩的皮膚因爲長時間暴露在空調風下有些涼。陳帆泊摸到被杜喬扔到一邊的毯子，爲她蓋在身上。
誰想杜喬突然坐起身，摸了摸陳帆泊的臉，將毯子蓋在陳帆泊的身上，然後像拍小朋友一樣拍了拍陳帆泊。
陳帆泊握住杜喬的手，“吵醒你了？”
“啊？”
黑暗中陳帆泊看不清杜喬的臉，坐起來仔細瞧着她。這樣呆萌的杜喬可實屬少見，陳帆泊擡手揉了揉她的頭，“睡傻了？”
杜喬茫然地搖搖頭，眼睛突然睜大，忽閃忽閃地眨了眨眼，“老陳，你怎麼不睡覺？”
“嗯？”陳帆泊輕柔地撫摸着杜喬的臉，“你剛剛發現我醒了嗎？”
杜喬點點頭。
陳帆泊笑着拉着杜喬躺下，將她摟在自己的懷裏，一個人在睡夢中還知道爲你蓋被子，這大概就是周可溫口中所說的“把日子過得溫暖熨帖”吧！。
陳帆泊只覺得自己心頭的冰雪慢慢融化，拒人之外的高牆漸漸坍塌，陽光與星辰輪番登場，替代了許久的陰雨和烏雲。
對於陳帆泊來說，杜喬是歲月的饋贈，是命運的獎賞，是她等待許久的禮物。
“嗯……你把我搞醒了，自己又在發什麼呆！”
毫不知情的杜喬在陳帆泊懷裏肆無忌憚地撒着嬌，手還不老實地在陳帆泊的腰間摸索。
“明明是你自己醒的。”陳帆泊輕笑着颳了刮杜喬的鼻子。
“那你怎麼也醒了？是不是還在爲那件事擔心？”杜喬擔憂地看着陳帆泊，“我不是說了，明天，啊，不對，天亮了我就去找瞻歌姐姐，她雖然看上去脾氣不咋地，但人很好的。”
“沒有，我都想好了，我以後要是當不了醫生了，就去和可溫的媽媽學學按摩，給你做個私人按摩醫生也不錯，至少可以粘着你了是不是？”
杜喬抱住陳帆泊，臉埋在她的胸口，喃喃地講：“我不要你不做醫生了，你是大家的。雖然我很想讓你一直跟着我，但我明白，陳醫生是大家的。”
愛是自私的，愛也是無私的。
真正愛一個人，怎麼可能看着她爲了自己向生活妥協。杜喬明白，在陳帆泊心裏，只有做醫生才能實現她的人生價值。
陳帆泊不由得嘆了一口氣，雖然杜喬平時總和她耍無賴，可關鍵時候還是會一如既往地爲她的人生着想。
“謝……”
“謝”字剛說出口，陳帆泊就被杜喬吻住，互相觸碰的柔軟，急促的喘息，不經意流出的聲音……
“沒事兒的，這房子隔音很好的。”
朝陽替代月亮，白雲遮住星辰，鳥鳴讓城市甦醒，可愛與慾望卻讓人沉迷。
陳帆泊和杜喬享用了營養豐盛的早餐，便告辭了杜湖和喬抒茉，喬抒茉再三叮囑兩個人常回來。
陳帆泊還記得自己是個酒吧老闆，告別杜喬，獨自打車去了酒吧。而杜喬則開着車子到了J大，跟着導航找到人文學院，在路邊停下車子。杜喬按下車窗，悶熱的空氣撲面而來，杜喬連忙又將車窗升起。
透過車子往外看看，J大的人文學院與杜喬想象中的青磚灰瓦不同，是嶄新的仿古建築羣，真是低調的奢華。不過杜喬轉念一想，畢竟人文學院的院長夫人是商場上叱吒風雲的人物。
嗯？好像很久沒聽陳帆泊提起周可溫了。
杜喬正想着，突然看見路瞻歌走在長廊上。杜喬連忙下車，迎了上去，二話不說接過路瞻歌手中的包，笑嘻嘻地講：
“我給你拎，小魯姐姐。”
路瞻歌停下腳步，神情嚴肅地打量着杜喬，然後繼續前進的步伐，“黃鼠狼給雞拜年？”
“嗨！這大夏天的，過什麼年啊！”
“你有啥事直說，少在這兒跟我裝傻充愣。”
“上車，咱先上車。”
杜喬爲路瞻歌打開副駕駛的門，看她傷了的手臂不方便，貼心地爲她繫好安全帶。然後才繞到駕駛位，
“咱去哪？”
路瞻歌推了推鏡框，“回我家吧！”
“好嘞！”杜喬應了一聲，發動車子，“怎麼樣，工作累不累啊？有沒有很期待見新的學生。”
路瞻歌輕哼一聲，“你最近不忙嗎？暑期不應該是演出季嗎？”
“忙啊！但這兩天不是休息嗎？”
“以你的個性，休息不應該和你們家陳醫生黏在一起嗎？”
被戳中心思的杜喬瞬間紅了臉，她也想和陳帆泊多一些在一起的時間啊，這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解決嗎？
“你們吵架了？”
路瞻歌看杜喬半天不說話，想起來那天好像是陳帆泊隱瞞了杜喬什麼，說謊可是戀人之間的禁忌。
“沒有！”杜喬斬釘截鐵地否認，“老陳去酒吧了。”
“今天不是週末，她不去上班嗎？”杜喬皺了眉，“哎呀……一會兒再跟你細說吧，這一句兩句的也說不清楚。”
路瞻歌雖然不知道這小孩在賣什麼關子，但也沒再咄咄逼人。
幸好J大離着路瞻歌家不遠，兩個人一前一後進了家門，路瞻歌走到窗前拉上窗簾，擺弄着手機打開屋子裏的空調。
“需要我幫你換個衣服嗎？瞻歌姐姐。”
“不用，你有什麼事兒就說吧！說完好去老老實實地練功。”
杜喬拉着路瞻歌坐到沙發上，“其實不是我的事情，哎呀，也是我的事情。”
“陳帆泊的事情。”
“嗯嗯嗯。”杜喬忙不迭地點頭，“老陳遇到麻煩了，她被人家冤枉，不但丟了工作，行醫資格也可能被取消。”
“你怎麼知道她是被冤枉的？”杜喬是路瞻歌看着長大的，她願意相信杜喬，但戀愛中的人往往是不理智的。
“你覺得以老陳的經濟實力會收患者的1000塊錢紅包嗎？”
“誰跟錢過不去啊！”
“哎呀！萬分緊急的事情，你就別逗我了！”杜喬搖了搖路瞻歌的胳膊，路瞻歌往遠離杜喬的位置坐坐，她可不想被激動的杜喬搖散架了。
杜喬努努嘴，嘆了口氣，“那我給你送信到南京，你還沒給我獎勵呢！”
“我讓你送的嗎？”路瞻歌反問，懟的杜喬一愣，胳膊壞了不影響腦子嗎？
杜喬還是梗着脖子講：“宋阿姨讓我送的，可是路大爺說了，獎勵找你要。”
路瞻歌扶了扶鏡框，什麼時候被自己的爸爸賣了還不知道？
“哎呀……”杜喬再次靠近路瞻歌，摟住她的胳膊，“就是我求求你好不好？再說我都答應老陳了，你總不能讓我在她面前丟面子吧？這可是關乎家庭地位的大事兒！”
“家庭地位。”路瞻歌被逗笑，杜喬怎麼會想起來這麼個詞兒？
杜喬看到路瞻歌笑了，喜出望外，“你答應啦？”
“我可什麼都沒說。”
“我不管，你笑了就是答應了！”
“蠻不講理。”
“嘿嘿。”
路瞻歌看看時間，這傢伙一天最少保持4個小時的訓練，再不答應她，不知道要磨嘰多久。
“行了，我知道了。你把陳帆泊的工作單位和醫師資格證的編號發給我，我跟我叔講。”
“好！”
“不過我覺得原來的醫院怕是回不去了。”
“嗯！我正打算趁這個機會，讓老陳去私立醫院，這樣還能多一點時間陪我是不是？”
路瞻歌點點頭，“行了，我就不留你了，你快練功去吧！”
“你不用我幫你做點什麼嗎？”
“你不在這兒煩我就是在幫我了。”
“你好無情啊！”杜喬半真半假地講“那哪天我和老陳請你喫飯！”
“行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杜喬被路瞻歌從家裏“轟”了出來，但還是聽話地來到舞劇團，沒等走到排練廳就看到迎面走來的穆樂竹。
杜喬心下一驚，偷懶被抓包可真是倒黴。硬着頭皮走到穆樂竹身邊，“穆老師好！”
“還知道來練功啊？”
“有點事情耽擱了，但我不是還是來了嘛！”杜喬笑嘻嘻地講，“本來想回家練，可是想着到團裏能見着您，還得靠您指點是不是？！”
穆樂竹白了杜喬一眼，繼續向前走，“到我屋裏講吧！”
杜喬跟着穆樂竹進了辦公室，乖巧地坐在沙發上。
“剛纔幹嘛去了？”
杜喬將事情的前因後果給穆樂竹講了一遍，穆樂竹看看杜喬，“你說的是真的？沒編故事騙我？”
“我什麼時候騙過您啊！再說我至於拿老陳的前途開玩笑嘛！”
“可是這個故事不就是農夫和蛇的故事嗎？”
“對對對！老陳現在就是那個倒黴的農夫，被蛇咬了一口，還不知道是哪來的蛇。”
“那這事兒解決了？”
杜喬點點頭，可神色卻黯淡了下來。
“已經交給瞻歌姐姐了，但是她說老陳今後恐怕不能再在醫院繼續工作了。”
“哎！”穆樂竹嘆了口氣，拍了拍杜喬的肩膀，“不管怎樣，你可得安慰好帆泊啊！最近可不能耍小孩脾氣了。”
“嗯！”杜喬應下，卻反應過來，“不對啊！到底誰是您親徒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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