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孤注一掷
比起一无所知的市民们,露娜掌握的信息更加全面。尼格鲁共和国在战争爆发两個月后开始展现自身的实力,他们制造了大量的装甲,成建制的装甲枪兵利用安肯瑞因的一次失误,突破了斯卡特省的第四军团,直逼图卢卡斯防线。而深入安塔省的第六军团,在前期的捷报之后,就失去了联系。据第一军团的消息,敌人把第六军团困死在了绿松山附近,己方接近弹尽粮绝,濒临崩溃。
“铃铃——”
马车的停车铃在风中发出轻快的响声,洛楠大公爵露娜·布鲁斯特的车驾在法师塔西门停了下来。负责守卫法师塔的皇家卫队查验了露娜的车驾,放行通過。伴随着车夫的两声鞭响,露娜的车驾进入了法师塔西门后的广场。
“這裡怎么這么多马车?”
坐在车厢的露娜从内向外看去,发现自从卢克大魔导师死后就冷冷清清的西门广场难得的门庭若市,大量车门上或镶嵌或雕刻着豪华家徽的四轮马车整齐停放,不远处的马厩外,穿着不同制服的车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轻声聊天。他们的目光在露娜车驾外冠名大公爵的家族徽章上扫過,便知道了车驾的主人是谁,遥遥的冲车驾摘下帽子,低头行礼。
“不清楚,看样子好像都是些大贵族。”
同样坐在车厢的梅伦·沃伦轻声答复。這次露娜回法师塔,关系着她和她這個可怜主人未来的命运,哪怕面见的是同一條战壕的布鲁克琳·阿奎特,两個人也丝毫不能松懈。
“阿奎特大人尚在议事,她知道你们要来,吩咐我好好接待。我們已经布置好了露娜大人的房间,露娜大人和梅伦小姐可以先行在房间休息。阿奎特大人会在会议结束后的第一時間過来。”
布鲁克琳的贴身侍女兼保镖早就侯在了马车门外。她深深鞠躬,代布鲁克琳表示歉意,继而领着露娜和梅伦,前往法布莉亚楼的休息室。
“這些人是什么人?他们是来找老师的?”,露娜对那些来客念念不忘。她总觉得,在法师塔事实上已经归于皇帝统治之下的现在,還能来這裡找老师的,除了自己,也就是除了法师塔之外一无所有的失败者了。
“好像是法师塔下面产业的代有人,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西莉亚知道的信息也有限,她勉强给出了些信息,便沉默了下去。露娜知道這個侍女估计也知道的不多,便沒有为难她。她们裹着厚厚的毛皮披风走過有些积雪的引导之路,进入了法布莉亚楼二楼的房间。
那個露娜熟悉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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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大概两個小时,布鲁克琳出现在了露娜面前。她少有的穿着一件卢克设计的主管袍,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和微微的喜色。
“哎呀,露娜,抱歉抱歉,今天那些人约好了一起過来的,耽搁了些時間。你在麦佛理那边過的怎么样?有他的消息了么?”
“還沒有,估计是死了”,露娜說起自己的丈夫时并沒有多少感情,她拉着布鲁克琳在床边坐下,提出了自己的請求。
“乔·麦佛理家沒什么意思,而且我刚嫁過去,连男人长什么样都沒见過,他就死了。老师,我能回法师塔么?”
“回来嗎……”,布鲁克琳有些犹豫,“你也知道,要是卢克大人還在,你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但是现在卢克大人不在了,我們都得听皇帝的。你這個婚可是皇帝陛下给指的,你要是贸贸然回来了,皇帝的脸往哪搁啊?”
“我管他往哪搁!”
露娜怄气般說了一句,自己也知道那不可能。她无意识的伸手抚摸着床铺,那上面是她最喜歡的短绒床垫,柔软而舒适。
“好啦,乖啦”,布鲁克琳伸手抚摸露娜的长发,“现在皇帝陛下說了算,我也不想,可沒办法。我們都是普通人,普通人能干到我們這样,已经不错了。我听說你最近跟那些夫人们走的很近,有沒有什么前线的消息?”
“前线?前线這個东西就算有,那也已经垮了”,露娜沒好气的說了一句,却发现布鲁克琳的表情明显变了。她的這位老师紧紧的握着她的手,连连追问。
“垮了?垮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行了啊,打了败仗,我們之前吃掉的、尼格鲁共和国的两個省都要吐出来了,第四军团溃败,第六军团失联,第一军团、第二军团和第三军团還在死磕,不過敌人的武器厉害,我們减员严重。”
“有多严重?這么下去战局会怎么走?”
“不太清楚具体的,听說前线已经快吃不上饭了。而且好多士兵逃跑,宪兵们管都管不住……”
露娜說了一半,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看着自己的老师,有些疑惑的提问。
“老师,你怎么关心起這個了?”
“恩……”,布鲁克琳想了想,還是决定告诉露娜实情,“你看到今天過来的那些大贵族了吧?他们之前都是我們法师塔的附庸,替我們打理法师塔的产业。法师塔歷史這么久,几乎经历了整個第三纪元,积攒下来的财富、控制的产业是非常庞大的。這些人之所以過来,是因为他们听說吉布森想要加税,来打探消息的。他们虽然不知道卢克大人出了問題,但是现在外面留言那么多,他们心裡也不踏实,過来问问,一是求個心安,二是想办法应对。”
“他们?一帮企业家和工厂主?能干嗎?”,露娜语气裡带着轻蔑,“他们是魔导师么?他们手裡有军权么?沒有的话,操那么多心也不怕闪了腰?”
听露娜說的有模有样,布鲁克琳先笑了。她笑了一会,才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露娜,這次对尼格鲁共和国的战争是吉布森殿下发起的,如果赢了,那我們自然万事皆休。可现在看样子形势不好,朝野上也有些议论,很多人希望卢克大人出来主持公道。虽然卢克大人出不来,但是要是真的输了,他保罗·吉布森的位置,估计也坐的沒那么牢靠。今天過来的這些人,控制了安肯瑞因的辉石、粮食、交通、冶铁等很多产业,吉布森要是真加税,他们可不会愿意。到时候,有的是他的好戏看。”
“哎,真的么?老师你快跟我仔细說說……”
露娜听說保罗可能要倒霉,一下子来了兴致。布鲁克琳左右看看,放低了声音,开始和她交代些想法和计划。两個人的身影被辉石灯光映在窗户上,直至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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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加税的事情還是要多多考虑啊。這可是国之根本,不可轻动。”
在保罗·吉布森的书房,安肯瑞因帝国的宰相埃米尔·欧文站在皇帝陛下面前,语气严肃。
“不加税?不加税哪裡来的钱打仗?那個什么蒸汽手炮死贵死贵的,還都是一帮老头子在做,又慢又沒有效率,偏偏只有它能对抗西边那边混蛋,你让我怎么办?”
保罗·吉布森明显沒了之前的好心情。最近前线战况一团糟,唯一能压制敌人新装备的手炮骑兵师又被包围,生死未知,同时被包围的還有他的一個儿子,六皇子艾略特·吉布森。再加上斯卡特省和安塔省接连失利,图卢卡斯防线岌岌可危,后方又差点沒钱生产军械、征召士兵,這些消息都让保罗沒了平和的心气。
“公库虽然紧张,不過我們也可以像尼格鲁共和国那样发行战争债券。如果陛下您不喜歡战争债券,私库也可以撑上一段時間。加税的话,那些资产阶级会跳起来的。他们现在并不喜歡您发起的這场战争,天天叫嚷着要卢克大魔导师拨乱反正呢。”
“叫!让他们叫去!他们要能把卢克叫出来,我也就省事了!”
保罗气不過,又骂了两句,才安静下来。他想了一会,开始以理服人。
“尼格鲁共和国的那一套我們是学不来的,他们的战争债券都卖给了资本家。那些资本家愿意买,是因为我們在打他们,如果他们不买,战争就会输,他们自己也活不好。可我們這边的资本家,大部分都和法师塔有或多或少的联系,他们巴不得看我笑话呢,又怎么会愿意支持我們?”
“但是如果加企业税的话,对资本家的伤害很大。现在前线的后勤很多都是依赖這些企业的,要是加他们的税,后勤供应不上,也不好办。”
“那只限定行业呢?军事相关暂不征税,其他的行业加税怎么样?”,保罗明显是有想法,很快做出了退让。
“军事相关的都是大头,交通、冶炼、辉石、粮食,這几大块不加税,剩下的都是芝麻粒子,帮不上忙的。”
“那怎么办?总要有钱打仗的。”
“陛下您要不要考虑对所有人开征战争税?按人头算,這样那些资本家沒什么压力,也会继续支持您。”
“這倒是個主意,不過,百姓们受得了么?”
“受不了他们就会破产,破产了就会变成农奴。等他们变成农奴,我們不就又有了农奴资源么?正好解决了现在奴隶士兵紧缺的問題。就算他们不想当农奴,破产的人要活下去,参军是最有效的来钱办法,我們的普通士兵不也有了保障?這样的话两全其美,又减少了经济压力,又提供了更多的兵员,我觉得是很好的方案。”
“恩……确实不错,具体的东西,你有想法么?”
“有的陛下。”
埃米尔上前一步,开始拿出自己的初步方案。同样在家族拥有大企业的埃米尔·欧文侯爵,自然不会把自己這套方案形成的原因告诉陛下。不過保罗也不是傻子,他不介意這些资本家们为自己的利益站台,他介意的,是有沒有什么办法,能把這场仗继续打下去。两個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的,就形成了一個新的加税方案。
一個主要针对百姓、底层自由民、部分小贵族和中产阶级的加税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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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娜从法师塔回到麦佛理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虽然新婚妻子连丈夫都未见過,就留宿家外是大忌。但是露娜可是洛楠大公爵,她留宿的地方又是大魔导师所在的法师塔,乔·麦佛理的父母并沒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满。他们热情的欢迎露娜回家,给她做了单独的加餐,陪着她吃完,才问起了法师塔的近况。
“挺好的,都挺好的,比外面太平多了。”
露娜含糊其辞,并不愿意透露太多。哈特·麦佛理和他的妻子薇薇安·麦佛理简单问了两句,就换了话题。他们的儿子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老夫妇也担心的很,几句话就转到了现在的战局上。可对這些信息,露娜知道的东西早就告诉他们了,她不得不又重复了一遍,希望能够安慰两位老人的心情。
就在這一家相处起来還有些尴尬的三人刚要结束进餐的时候,一名女佣走了进来。那是西部战区司令保罗·钟夫人的女佣,露娜见過她。
“洛楠大公爵大人,我家夫人有請。”
女佣虽然客气,但是露娜知道這不合常理。一般這种過府邀請,都要提前两到三天,方便被邀請者准备衣服和话题。可现在這么着急,难道是前线又出了什么問題?带着這样的担心和一点点好奇,露娜告别了自己名义上的父母,稍作打扮,就跟着女佣前往了潘西庄园。
希望,是坏消息吧。
带着难以名状的祈愿,露娜的马车驶进了潘西庄园的大门。那两扇大门在露娜的马车驶入后再次关上,把所有的好奇、疑虑和担心,都关在了庄园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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