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黄土埋人
老人自杀,在我們村不是稀奇事。
因为穷,养老的代价太大。
年過七十的老人,基本都丧失了劳动力,又多了张嘴要吃饭吃药。
有的连生活也不能自理,還要家裡分個人照顾。
我們村绝大多数人家,都是连糊口温饱都成問題,像孙大炮那样的富户,毕竟是少数。
穷户家庭的老人,怕拖累孩子,到了高龄,大多数都会選擇自杀。
可十几個老人约好,一起自杀這种事,還是挺罕见。
也挺渗人。
我站在人群裡,看着村公所的人,挨個把废屋裡老人的尸体抬出来。
围观的村人,都是表情漠然。
“死了也好啊,這些老头老太太,死了比活着痛快!”有人說。
老人的儿女们,都是跪在老人的尸体旁边,象征性的干嚎了几嗓子,连眼泪都沒掉。
這时,我眼看着从西边走過来四個人。
是小神枪他们。
小神枪径直走到了村长面前。
“這些死人不能埋,全部烧掉。”
“为什么?”村长皱眉。
“别问那么多了,烧就对了。”小神枪表情漠然。
村长明显是不想搭理小神枪,让他去和死者家属說。
可那些死去老人的儿女们,更不会听小神枪的话。
我們塔山村从来都沒有火葬的惯例,一直都信奉着入土为安。
小神枪无奈,只能跟他们解释,說這些尸体,不烧掉的话,很有可能会起尸還魂,给村子带来麻烦。
小神枪說完這话,死者家属和围观的村人,都是摇头。
“你個唱戏的,胡說個啥呢?”
小神枪见那些死者家属不相信自己,当即又是說,如果他们不忍心火化老人的尸体,就拿一截桃木钉,钉在這些尸体的眉心。
可小神枪這句话,却是把那些死者家属惹恼了。
“說你娘的逼话!桃木钉是钉恶鬼的!你說我們家老人是恶鬼嗎?”
這时,小惜月也是走了過来,让那些死者家属一定要相信他们,别等祸到临头才后悔。
可无论他们說的再真诚,都不会有人相信,反而還被骂。
“罢了,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由他们吧。”小神枪摇了摇头。
我眼看小神枪兄妹被那些死者家属围攻,微微皱眉。
如果是個道士神汉,来說這些话,可能還会有几個信的。
可小神枪他们只是一群唱戏的。
“他们的话!最好還是听两句!我见過他们的本事,他们不是普通的戏班子!”我忍不住开口。
可依旧是沒人相信。
“他们能有啥本事?会翻跟头会画脸就是本事?”
“外人别管我們村的事儿!孙大炮老娘的寿宴早就结束了,你们這戏班子怎么還沒滚蛋?”
小神枪摊手,說山道被堵了,他们怎么走?
然后小神枪转头问村长,炸山堵路的人抓到了嗎?
村长摇头。
“那我给你提供個线索。”
随即,小神枪靠近村长的耳朵,低声耳语了一番。
我眼看着,村长的表情先是难以置信,然后又变成惊恐。
“這些话你记住就好,信不信无所谓,到时候驗證就行了。”小神枪看着村长的脸。
然后小神枪他们就离开了。
村长站在原地,表情阴晴不定。
有人问村长,刚才小神枪說了啥,村长也沒回答。
“好了,沒事了,你们死者家属,赶快把老人的尸体弄回去!看热闹的也都散了!”村长一挥手。
“大海,你回家的时候,顺便给你家隔壁的刘木匠捎個话,這一共得要十几副棺材,够他忙活的。”村长又对我說。
之后,我去了刘木匠家,他家门口,小凤的灵棚都還沒有拆。
我进了院门,刚喊了声刘叔,就瞬间呆住了。
院子裡,全部都是打好的棺材!
那些棺材,大部分都是粗制滥造,拿几個板子随便一钉,层层叠叠,估计该有個二百多副。
“大海,是不是有人,让你来通知我赶工打棺材?”刘木匠背对着我,坐在那裡,手裡還在钉着木板。
我应了一声。
“有人在两天前就通知過我了。”
随即,刘木匠转头,笑呵呵的看着我。
看到刘木匠的笑容,我身上瞬间发毛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笑容,有些癫狂,又有些扭曲,還带着些狰狞。
“是谁……谁通知你的?”我颤抖着声音问。
刘木匠摇头,說就算告诉我,我也不会相信。
然后刘木匠站起身来,亲热的拉着我的手,让我挨個看那些棺材。
“大海,看看你最喜歡哪一副?”
我咽了口吐沫。
刘木匠今天怎么這么反常?他平时一直是個不苟言笑的人。
我盘算着,可能是小凤的去世,对他的打击太大了。
“刘叔,你别跟我开玩笑了。”我說。
可刘木匠,却是佯装生气的板起脸。
“不行!你必须得选一副!”
我无奈,只好随手指了一下,一口看起来最漂亮的杉木棺材。
刘木匠却是摇头。
“你不能选這副。”
“为啥?”
“這副是留给我自己的。”刘木匠笑着說,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我顿时打了個激灵。
“還有那副,是留给小凤娘的。”刘木匠指着另一副雕花柏木棺材。
我有些恐惧的甩开了刘木匠的手。
“刘叔,话带到了,我先走了。”
我刚走到院门,刘木匠又喊住了我。
“大海,问你一個問題。
“你說,人死了,還能复活嗎?”
刘木匠的這個問題,我也曾经问過小王医生。
“我不知道。”我僵硬的摇头。
刘木匠依旧是笑。
我不再理這個疯疯癫癫的刘木匠,转身出了小凤家。
晚饭时,我和爸妈說起了刘木匠疯掉的事儿。
他们都是叹息,說那可不是嗎?人到中年,失了独女,打击确实大啊!
這种痛苦,我爸妈也感同身受。
“希望老刘能扛過去,发发疯還好,可千万别干傻事。”爸說。
可爸却是一语成谶。
第二天,刘木匠和他的婆娘双双上吊,死在他家屋后的作坊裡。
发现尸体的,是前天晚上一個自杀老人的女儿,想给她爹买棺材。
那個婶子,之前进刘木匠家的院门,沒见到人,只见满院的棺材,心裡就有些发怵了。
她去了作坊,一抬头,就看到刘木匠两口子的尸体荡在空中,面色发紫,眼珠暴突,舌头伸出大半截。
那婶子当即就吓尿了,杀猪般的大叫。
我家就在隔壁,听到那婶子的喊声,我赶紧是過去了。
看到尸体时,我也是吓的不轻,而且昨天我還刚见過刘木匠发疯的样子。
之后,村裡陆续来了好多人,把作坊挤的满满当当。
村公所的人,把刘木匠两口子的尸体弄了下来,分析现场的情况,检查尸体脖子上的勒痕,确定了刘木匠两口子是自杀。
围观的村人们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這太渗人了。
短短一天的间隔,村裡发生了两起自杀事件。
刘木匠還留下了一封遗书,內容很简洁。
让他的侄子帮忙安葬他们夫妻俩的遗体,埋土的时候要用黄土,坑不要挖的太深。
沒人知道,這样安葬是有什么讲究。
但是,当村长把刘木匠的遗书念出来时,有好几個围观的村人都是惊呼了起来。
他们是前天夜裡,集体自杀的那群老人的子女。
据他们說,那些自杀老人们的遗嘱,也全都是吩咐,按照這個法子安葬!
在场的村人们都是大眼瞪小眼。
为什么要這么埋?非得埋的浅?還非得用黄土。
按我們村的习惯,明明是埋的越深越好。
“你们想知道为什么嗎?”一個声音突然响起。
大家转头,看着那個說话的人。
而我看到那個人的脸,下意识就握住了腰间猎刀的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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