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贼的江湖 作者:未知 车缓缓地驶进南城路南苑小区,這個地段稍偏点的小区不显得那么拥挤,绿地面积尚可,是個典型的养老好去处,早上的光景,能在這裡看到成群结队的大爷大妈晨练,一個個兴高彩烈的,甚至有很多成双结对,不得不承认,這個时代也只有他们這個年龄,才有時間和精力来唧唧我我,而不必有什么住房和薪水的压力。 车在花池边上停下了,余罪看了后座一眼,鼠标和李二冬還在睡着,哥俩着实辛苦了,来反扒队来混日子,可不料混得比谁都辛苦,他轻手轻脚关了车门,下了车。拿着一夜的搜罗到的名单,不少已经摘要出来了,在开始之前,我觉得很有必要来請教一下业内人士,毕竟马秋林在上個世纪就是赫赫有名的反扒英雄,因为抓贼受過数次伤,干這一行,几十年的经验可比什么教科书都要珍贵。 对,经验,其实扒窃与反扒有共通之处,经验有时候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曾经有很长的一段時間,贼和警察的延续方式也雷同,都是老手新手传帮带,一代带一代。 “马老。”余罪快步迎上去了,马秋林刚刚晨练归来,慢跑,额头已经见汗,看到余罪时,怜惜地道着:“又是一夜沒睡吧?年轻人火力旺啊,不過别太拼命了,否则到我這么老了,又是一身毛病。” “我看您身体挺好的啊。”余罪赞了個。 “外面光,這儿不行了,老失眠。”马秋林道,指指自己的头发花白脑袋,伸手接過余罪递的东西,边浏览边道着:“想当年我可比你小伙劲大,几天几夜不休不眠都沒事………我当时的理想就是荡清一切丑恶,直到天下无贼。” 老头谈兴颇好,余罪笑着问:“那您实现理想了嗎?” 明显是调侃,马秋林摇摇头带着懊丧的表情道着:“我抓贼抓了三十年,后来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越来越老了,而贼并沒有越来越少……呵呵,你說多打击人啊,有些被我抓過的毛贼,后来都成贼头贼王了,我還是個派出所的小所长,哈哈。” “一种有意义有价值的生活,可不是以职务来评判的。”余罪笑着道。 “可惜啊,体会這种意义并不轻松,而认可這种价值,并不多见。”马秋林笑道,扫過名单之后,直接递给了余罪,直接道着:“去干吧,你的起点比我的高多了,我当年是两眼一抹黑摸索,而你找的人,說明你对這一行了解已经很深了。” “是嗎?不觉得呀。”余罪道,确实有点纳闷,沒发现自己成长這么快呀。 “谦虚了啊,你的事许处给了透露過一些,能站着从裡面走出来的人都不简单,不管他是警是匪。”马秋林笑着道,眼睛裡有股异样的东西,余罪笑了笑,沒解释,老头指着名单就事论事了:“這几個人很有代表性,杜笛,当年人称‘四只手’,這家伙的双手比镊子還厉害,最出名的一件事是他和身边的同行打赌,从一辆公交车上,一站路连扒七個钱包沒有被人发现;张大卡,這人叫‘顺毛’,市裡老点的警察应该对他有印像,八十年后期他风光一时啊,组织了一個‘南下支队’,专门到南方城市扒窃,那個工资還是几十块钱的时候,他就开了辆皇冠回来了,后来严打被判断了個无期,应该出来了…… 吕长树,绰号老木,技术一般,比较擅长团伙作案,当年是专干集市买卖,那儿有集市,他们一拔人从街头扫到街尾,干一票就能好過半年,当时好多派出所的警察见着他们就头疼,抓抓不完,打,打不掉,抓扫清他们的时候還是武警出面,当时他们的团伙已经发展到近二百人了……李力,這也是奇人,人称‘一指’,我审過他,這個人天赋异禀,食指指节多一节,手指特别长,双手十指,有八根几乎已经沒有指纹了,他偷东西从来沒有栽過,栽在销赃上了,最后一次应该判断了七八年,之后就消失了………范大伟,這個人叫臭蛋,后来染上毒瘾了,也不知道下落……” 大致罗列着這些极品的人渣,马秋林突然间发现,余罪听這些津津有味,浑然不像有些初涉警中的有年轻那么白痴,当然,也不像某些正真人士那么厌恶,反倒是一种跃跃欲试的表情,马秋林說了半晌突然想起這也是猎扒风头正劲的人物,他转移的话题问着:“這些人虽說都是贼,可贼和贼不同,你也搞了几個月了,這個案子碰到的贼,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她应该是有机会接触這個层面,否则這类技巧可不是谁也学会的,不至于单单就是自学成材吧?所以我觉得,她的根应该還在這個堆裡,只是被時間淹沒了而已………马老,我想請教個問題,您接触過或者听說過這种手法嗎?比如,你戴個着项链,我就面对面,或者站在你的侧面,用其他吸引你的注意力,然后……偷走……”余罪做着示范,這是他亲眼所见的,而当时只是判断偷到了东西,却沒有发现对方是怎么动的手。 “嗯……”马秋林拍拍脑袋,思索着,一会儿又手指点点额头,像在苦思冥想着,不确定地道着:“应该有,但我沒有亲眼见過,這些贼技艺高超的人不少,有些手法,不是我們這個层面能接触到的。” “那技术最高的是谁。”余罪问。 “不就在你的名单上嗎?”马秋林道。余罪拿起了名单,马秋林指了指一個叫“黄解放”的名字,道了句:“诨号叫‘黄三’,三只手的三,我从警之前他就是贼王了,八十年代最早一次严打让他赶上了,当时說起来惭愧,其实沒什么证据,就是他有巨额财产說不清来历,而且根据走黑路的人物交待,直接把他定罪了,判了十五年……這個贼王,都现在都被同行称为三爷。” “财产来源不明?根据传說定罪?”余罪愣着道。沒想到传說的“三爷”居然是人。某次不经意从毛贼嘴裡听說過,他也经常搬着這個名头吓唬人。 “不稀罕,那年代,枪毙嫌疑人都得有指标,完不成是不行滴。”马秋林道。余罪笑了笑,沒往下问,指着名字道着:“我說呢,這個的卷宗上根沒有反映出具体的案情,交待的案子也前后矛盾。” “沒办法,那個年代就那样……黄解放之后,才有這些人的风光时代,后起之秀杜笛之所以称‘四只手’,就是觉得自己比黄解放要强,多一只手,呵呵,這些人,不知道争這些虚名有什么用,而且還是贼名……传說当时的火拼很凶啊,当年黄三的弟子都在臂膀上刺四個大字,叫‘盗亦有道’,之后杜笛对有這种刺青的人下狠手,不是挑手筋就是剁手指,对贼而言,這基就断了他再在這一行混的钱………后来又传說,黄三入狱也是当时杜笛捣的鬼,他教唆别人检举揭发出来的,所以黄三這窝,是散得最早的,不過杜笛就坐上贼王的座位也沒几年……不管盗中有什么道,毕竟是盗,和主流总是格格不入的,在哪一個时代也不会是正道。” “我知道。”余罪点点头,仔细地叠好了纸张,装了起来,马秋林也是眼不眨地看着他的双手,手指修长,折纸的动作看上去很轻盈。 不经意间,老头的手蓦地从口袋裡抽出来了,拇指一弹,一枚银亮的东西直奔余罪的面门,余罪像下意识、像有防备一般,伸手一挟,夹住了飞来的东西,看清了,是一枚硬币,不過他异样地看着马秋林,可不知道所为何来。 马秋林笑着,很善意地笑着,慢慢地从余罪的手指间取走了硬币,那硬币在他的指缝间翻着個,像被无形的魔力控制着方向一般,从小指攀上拇指,又从拇指滚落回小指,蓦地又被一弹,叮声轻响,硬币飞起来了,凝视间,马秋林像在考较他的水平,余罪伸出手来,看也沒看,那硬币重重地落在他的手心,是一枚银色的,花纹已经磨得几乎看不清的硬币。余罪翻着手,那硬币也像有了生命一般,在指缝间来回翻着個,然后只见他用力一弹,硬币在手心飞速地旋转着。 這是狱中短毛教给他的玩技,无聊的时候用来玩而已。可不料此时才发现其中的玄妙很深,下意识的操控硬币久了,手指的灵活性会大大提高,不为别的,那可是当一名贼的基功。 马秋林笑着道:“盗亦有道我不明白,不我過我觉得缉盗更应有道,我真沒什么可教你的了。送给你了。這是当年一名老贼的东西,传說他考较弟子时就是這种手法,随时随地可能弹出去,能夹到万无一失才能出师。” “那我算出师了?”余罪笑着问。 “你无所谓出师,已经无师自通了……有時間来找我聊聊啊,我快退休了,我现在真有一种恐惧感,退休后這漫漫日子可怎么打发……呵呵。”马秋林道,汗落了,他准备回家了。余罪却是异样地问着:“马老,那您不参案了?” “我抓三十年了,不在乎多一桩少一桩了……就到了**社会,也消灭不了不劳而获和多吃多占呐,留给你抓了。”老头笑着,拍了拍余罪的肩膀,慢悠悠地回家了,进单元门时,他笑了笑,招了招手,余罪也笑了笑,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是啊,好容易有几個知音,不是贼就是抓贼的,真让余罪怀疑自己是不是真像骆家龙诅咒的那样,上辈子当過贼。 他怀着這种异样的感觉回头走着,不過心裡還是被马老所說的那些江湖轶事占着满满当当,毕竟年轻,毕竟热血,他摸摸脸夹,毕竟還有一股子不服气,直拔着电话问着:“……骆驼,查到几個人的下落了……啊,已经有死了的了……死的先不說,活着的,在市的,磨叽死你呀……快点啊,我一会儿就到你单位门口了……我指挥不了你?新鲜了,一個电话,连你们领导都屁颠屁颠跟着,信不信,不信试试………” 电话裡开着玩笑,少了老骆這么位干细活的還真不行,淹沒在人海中的這些遗老,余罪真怀疑能不能挖出几個来,可想知道他们的秘密,恐怕還必须找到。 对,一定找得到,他忆起了监狱裡那帮子人渣兄弟,那些人给他的感觉最清晰就是生命力极其顽强,绝对能找到。 信心百倍地上车,刚发动车,哟,后头還在打着呼噜声,余罪推了推,两人迷迷糊糊都不醒,看来正常办法不成,余罪眼珠一翻,换了個方式,对着两人大嚷着:“发补助啦,谁還沒领。” “我我我……”李二冬一下子睁开眼了,猛地也发现真相,然后嘟囊着骂了余罪一句,尼马正愁沒钱了,别拿這個开玩笑。余罪安慰着做梦领工资的二冬兄弟,清醒一会儿,抓到贼,换奖金去,鼠标還沒醒,李二冬知道他的软肋,附耳喊着:“鼠标,细妹子怀上了。” “啊?”鼠标给吓醒了,猛地一吸凉气,呸了李二冬一口,睡得迷裡迷糊,余罪递了矿泉水给两人,鼠标却是咧咧着,脸色潮红,像是做了什么春梦,他說着:“哎哟哟哟,我刚才做了個噩梦,梦见有人正和我干那恶心的事……一下子被吓醒了。” “那怎么能叫噩梦,是春梦吧?岂不是正中你的胸怀?”余罪笑着问。 “問題是,和我干那事的是個男滴……我梦见他一直咬我……把我……”鼠标說着,摸上胸口了,估计是梦中他是“0”号,說得好不委曲,摸到胸口时,猛地发现胸口湿湿的一片,突然间省悟了,他不悦地看着李二冬,肯定是這王八蛋爬在他胸口睡让他做噩梦了,一刹那间鼠标怒从心头起,前后掐着李二冬脖子骂着:“我靠,原来在梦中咬我咪咪的居然是你?我掐死你。” “呀呀呀,标哥,轻点轻点,我就磨磨牙,沒咬你那么重吧。”李二冬哀求着,两人撕扯在一起了。 余罪哈哈笑着,驾着车,谁說工作是枯燥的,现在就既有趣,又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