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实验计划 作者:未知 西山省厅,六层,刚装修過的办公室,年前新配的电脑,新布的ddn专线,从主管刑侦事侦查的這位许处长的办公室,可以直联到各地市的支队以及省厅所属的各专业大队,与以往相比,在信息化、实时化以及直观化等方面,刑事侦查的脚步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又是一年過去了,刚刚闭幕的全省公安系统工作会议,刚刚闭幕了全省刑事侦查工作会议,许平秋终于可以向往年一样,坐下来歇口气了。 不過似乎他沒有,坐在临窗的办公桌前,正聚精会神地看着一份资料,看得很仔细,仔细到字斟句酌,偶而不解,還返回来再看一遍,他偏黑的脸膛在初春的阳光下显得很凝重,那皱起的眉头,又浓又深,偶而撇嘴摩娑着下巴,似乎是烟瘾犯了,在极力的克制着。 坐在一旁的史清淮科长仔细端详着這位从基层一步一步上来的领导,坦白地讲,他对以前的机制和体制是持怀疑态度的,像面前這位许处长,工农兵学员,警校培训丨两年就上岗,从专业素质的角度讲不比普通人强多少,而且這些几十年的老警察,都是从大抓大放大严打时代過来的,在执法過程中胡于蛮于瞎于的事屡见不鲜。 随着法制进程的加快,人治时代造就的這一代奇葩已经渐渐被时代淘汰,可如果沒有淘汰的,還硕果仅存的,那就是奇葩中的另类了。史清淮仔细研究過在全省有“神探”之名的许平秋指挥過所有的案例,他发现了一個特点,這位声名赫赫的刑侦处长、全省刑事侦查总队长,从来沒有躬身侦破過那怕一件案子,可他选拔出来的参案人员,却侦破了大部分疑案、悬案以及轰动一时的大案。 他知道,這位领导胜在眼光過人。 于是這個他精心准备的计划就摆在许平秋的桌上了,他想,兴许這位处长能有和他一样的眼光。 哗哗的纸声,翻過了最后一页,许平秋放下了计划书,沉吟着,看着计划书上那個草拟的名字《刑事侦查特勤支援组织构想及培训丨计划》。 他摩娑着,看着史清淮,這位三十年许,警官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窝在省厅已经数年了,主管犯罪心理学研究,這個偏门学科即便在现时的刑侦侦查的实践中也沒有多大用武之地,于是年华渐老,青春不在,三十多岁,恐怕要止步于科长這個位置了。 “小史啊,咱们打過几次交道,我這人說话直,那我直接问你,你的动机是什么?”许平秋道。 面对许处长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史清淮直道着:“我想走出去,走出去的结果可能碰壁,也可能走得更高,不過如果死守這儿,恐怕我只能止步于此了。” “好,這是实话。那我再问你,這個构想,你觉得可能性有多大?它的实践性又有多大?你注意一下啊,在咱们现行的体制内,你也知道,各地的协调办案都难得多,别說你這样横竖往人家的盘子插一杠了。”许平秋道。 這也是实话,刑事侦查已经细分到每個刑警队的责任片区,对于外来者的于预,恐怕谁也不会高兴。有时候甚至出现這样一個怪圈,我宁愿我责任片区裡的案子悬着、压着,也不会向上级汇报有多大的危害。 “所以才叫‘支援,,而不是代办,其实大家纠结的就是那点功劳,只要沒有花落别家,還是有可能的。”史清淮道。 “呵呵,你說得轻巧,我到那儿找那么多雷锋,光讲奉献,不要待遇。让你于,你愿意呀?”许平秋笑着道,這個模式构想可能很好,但它的实践性就值得推敲了。 “那就是政治处要考虑层面了,许处长,我是单纯从提高刑事侦查水平的方面考虑的,也就您說的,要想做好一件事,那你的思想首先得纯粹。” 史清淮道,看着许平秋似乎有点动心,他排着自己的理由: “从犯罪的角度讲,這些年的犯罪趋势向团队化、智能化、科技化方向发展很明显,我刚刚看過南方一例贩毒案子,他们团伙的头目是個自学成材的药剂师,下面组织分工很严密,有负责通讯的、有负责武器的,有负责转运的,而且犯罪的手法也很让人赞叹,他们组织地在南部沿海,而他们的市场却在欧美,這样跨省、跨境、跨国的案子已经屡见不鲜……试想一下,恰恰我們内部的严密分工,限制了我們对类似這种犯罪的侦破效率。” 一說到案子,许平秋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听到史清淮停下时,他下意识地道着:“往下說 “比如,让我們刑警和特警的大老粗,恰恰对付的是精通电脑和各类通讯的犯罪分子,那可能会是一种什么情况?再比如,让我們精通资金追查的经侦同志,遭遇到了对方有组织的武器对抗,又会是什么情况?现在犯罪不是单一性的,而是复合型的,我們各警种协调速度,直接决定着侦破的效率,而现在对速度要求几乎是苛刻的,很可能在我們协调进行中的时候,嫌疑人已经逃之夭夭了。”史清淮道。 這就是所谓的擒贼难擒王,往往深居幕后的头目,被绳之以法的机会不多,因为那些作奸犯乎的嫌疑人,同样深谙警察的工作程序,对于他们,总能找到足够多的漏洞可钻。 “理论是可行的。”许平秋沉吟道:“如果有一個或者几個這样的支援小组,能在案发第一時間裡对于犯罪模式、侦破方向、甚至嫌疑人的大致范围作出准确判断,对刑事侦查水平的提高很有裨益 “对,特别是针对一些突发性案件,高智商犯罪案件以及需要不同专业领域知识的复合性案件……简单地举個例子,现在全国民间借贷引发的刑事案件不少,要侦破這类案件,首先得了解资金的操作的方式,而且還需要懂一点他们的运作模式,同时還要提防他们和黑恶甚至境外势力相勾结,這不是我的单独的一個警务单位能处理的,普通人可能连利率都看不懂。這种案件如果有类似的外来支援,最起码,可以在第一時間看清整個案件的脉络,然后再对症下药,少走弯路。”史清淮道,期待地看着许平秋。 “原则上我同意。”许平秋拍板了,史清淮一笑时,他又泼着凉水道:“设想和实践是两码事,說服厅长和厅领导班子,這個事不难,难的是,你从那儿能找這样的黄金组合。” “我們全省数万警力,這個問題我觉得不算大。比如现在正进行的警官培训丨班,应该就有這样的人吧。”史清淮道。 “相信我,那裡面不可能有你想找的人。”许平秋异样地笑了。 “能告诉我原因嗎?”史清淮一下子沒明白。 “心裡揣着升职的人,怎么可能躬身办事?工作只是他们谋取個人利益的一個方式而已。”许平秋道,很不屑,但肯定大多数时候不会错,难道现在谁還期待忧国忧民的人遍地都是? “那应该怎么样找?”史清淮請教着。 “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应该从以此为乐的人中间去找……”许平秋道,他說了句史清淮沒听很懂的话,還未发问,许平秋拿起计划道着:“這個设想很好,我可以纳入到今年的刑事侦查工作规划中,你准备一下,作一個更详细一点的资料,咱们一起向崔厅汇报一下,只要领导班子讨论通過,我全力支持。” “谢谢”史清淮起身,踌蹰满志地敬礼,接過报告。 其实内心炽热,总想成就点事业的人不是沒有,只是被日复一日的繁琐消磨殆尽了。 许平秋看着兴冲冲走的史清淮,他如是想着。 坐下来时,他又否定自己這個定论了,其实大部分還是想着混吃等死的人,理想是看词汇,不会是现实的。他无所事事地翻开了电脑裡,去年新晋一批刑警,流失的补充的基本持平,他挨着点過每一個履历,马上又点了关闭,很多人根本无甚可圈可点之处,进队后很快会成同质化的一类,就即便离开,那原因也是出奇的相同。 无非是想离开這個环境,找一個更安稳和收入更高的位置而已。 蓦地,他点到了一個旧文件夹,那個文件夹是加密的,密碼是当时案件发生的時間,一眨眼都快两年過去了,他输密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记忆力是如此之好,根本就是下意识地打开了,然后那一群奇葩队员,像一直就在电脑裡藏着一样,蓦地出来,惹得满脸笑意,皱纹顿开。 严德标,当时還在超市偷吃,這家伙身上有股贼性,這辈子改不了了。 豆晓波,相对老实点,现在已经到机场工作了,行李安检上,禁毒局在那儿设了一個点,那是個相对清闲的工作。 张猛,流失了,许平秋叹了口气,关闭了他。 熊剑飞,是個好苗子,可惜有点愣,這辈子只能混在冲锋一线了。 骆家龙,信息中心,估计已经和朝九晚五的同质化了。 孙羿、吴光宇,這两位对车部件的认识超乎寻常,太投入了,反而于不了别的事。 董韶军,已经安身在二队了,他的专业无可替代。 汪慎修,许平秋凝视了良久,无言地关闭了他的頁面。 余罪 许平秋又看到他的照片时,笑了,笑着暗道着,這個兔崽子真沉得住气,被晾着已经三個多月了,工作安排暂时沒有、进修培训丨也沒通知、一般人遇到這种情况,早就上蹿下跳找工作寻门路了,偏偏這家伙不是一般地淡定,他估计要沒有提起的话,余罪敢一直坐在家裡。 也不是沒地方去,可以把他扔在二队冲锋去,不過那样许平秋觉得有点浪费。也可以放到個刑警队,他這水平当個小队长绰绰有余,不過许平秋仍然不放心,他太了解這個人的心计了,也许用不了几年他敢成为一個出类拔粹的黑警察。而且呀,回来住個培训丨班提一级到其他警种也不可能了,他如果在名单上,估计過不了市局王少峰那一关。多少人等着呢,就沒人了也轮不到他。 他的安排還在研究中,准确的情况是,王少峰局长想就地转正,把這位让他闹心的小警永远放在羊头崖乡派出所无私奉献去,不過這一次遭遇到了许平秋的狙击,他启动了特勤征召條例,直接提走了這個人的人事手续,因为此事两位老同学還犯毛病了。 于是余罪就被挂住了,挂了好几個月了。 很多事就是這样,晾着晾着就凉了,放着放着就忘了,再好的苗子也要荒成草了, 這個人应该动了动了,许平秋想了很久,他拿起了电话,拔了史清淮,语重心长地道着: “小史啊,我想起几句话来得告诉你,省得我忘了提醒,這次如果成行,你……你本人务必亲自上门一一邀請,我們可能给不了基层于警更多的待遇,但必须给他们足够多的尊重,還有宽容,而且,我希望你亲自带队,不要假手于人,如果你能组合出這么一支召之即来,来之能战的队伍,那对我們的刑侦工作是有相当大的益处的………我推薦给你几個人,你可以尝试一下。” 他想到了很多,說得缺乏逻辑,第一推薦名字居然是:严德标 “同志们,我們今天就讲到這儿,希望大家抽時間把留下的作业认真作一下……提醒一句啊,各位都是即将走上领导岗位的人,结业仪式的时候,市局领导将会来现场和大家讨论的……我希望到时候,别冷了场啊………” 省警体训多功能会议厅,市局政治处宋应照结束了当天的马列课程,夹起了书,和大家道别。 满座都是警服鲜亮同行,结束的话引起了一阵躁动,估计沒人听老师的安排了,交头结耳的、窃窃私语的、還有和为数不多几位女警眉飞色舞的,老宋看了眼,稍稍有点不悦地夹起书离开了。 “宋老师,您慢走。” 有位年轻的小伙,帮着开门,很谦恭送他,让他的心情突然又好了几分,笑着对小伙道着:“解冰呀,每天都是這么送我,你不嫌烦,我都嫌烦了。” “就烦,也還是要送的,您是老师,又是前辈,這是起码的礼节問題。”解冰很礼貌地道着。 “未必呀,现在什么课都沒什么人听,就這政治课,恐怕很少有人能听得进去呀。你对信仰問題怎么看?”宋应照随口问着,他很纳闷,解冰這個年纪,关注什么也不应该关注這些在年轻人看来已经落伍的事。 “有信仰才会有人生的目标,和归宿感,我觉得信仰之于精神,就像o之于人体一样,可以忽视它的存在,但你无法否认,它是一個不可或缺的部分。”解冰道。 宋应照异样地又回头看了眼,似乎在斟酌這孩子的话是不是刻意恭维,不過看着不像,那一张帅气而虔诚的脸庞,他突然问:“那你作为刑警,在不避免地接触着社会阴暗面,你信仰什么?” “我信仰人间正道,邪不胜正。”解冰道。 依然是一副帅气,但却显得有点稚嫩的表情,老宋笑了笑,拍拍解冰的肩膀道:“保持你的信仰,别让其它东西改变了它,這样的信仰可不多了。” 进电梯了,老宋灿然一笑,示意别送了,解冰咀嚼着這句话,不過看样对他来說或许并沒有什么改变的必要。 学员陆续出来了,這一届是全局各警种中的后备及挂职煅练人员培训丨所說最多的自然是分配的去向,在這個群体裡,理想和现实都是同样丰满的,有警官大学学历的、有特招的、還有很多很多,或许去向已定,根本不关心的人。 比如李正宏就是一位,他出来时,嚷着解冰等着,相携的几位鱼贯而出,警校同一届的学员,尹波、欧阳擎天、武建宁都在其列,這几位虽是省警校不入流的学校毕业,可满座警官大学、警察学院毕业的都未敢小觑,一個小警校生,工作两年直接和他们打拼多年坐在一起,本身就說明很多問題了 “晚上到什么庆祝一下,我坐东。”李正宏邀着。 “凭什么你坐呀?我来。”尹波不服气了。 “咱们班长来,前提條件,必须把刚泡的女朋友带上,让兄弟们過過眼。”武建宁提议,惹得一于朋友附合,欧阳擎天有点不好意思,不過勉为其难答应了,刚泡上了一位省税务局的一位,正热恋之中,說着他和朋友们小声道着奇闻,其实后来最牛逼的有两個人,一個是骆家龙,居然把省肿瘤医院院长家千金给勾走了,第二呢就是汪慎修了。 這個穷屙华丽丽地一转身成土豪了,让這群官二代也就叹呐,這可得卖身多少回才挣得到呐。 說着谑笑着,众人邀着解冰,解冰听到时,替汪慎修正名道着:“你们别胡乱猜测,好歹也是同学呢,我觉得汪慎修心高气傲的,不是那种人。” “那你看得出来?要是提拔我当局长,我卖身都无所谓。”李正宏玩笑道。尹波打趣着:“喂,正宏,你考虑清楚,咱们上司差不多清一水爷们,你卖身不行。得献菊。” 众友皆笑,解冰却是有点不好意思听這种玩笑,众人知道他向来脸皮薄,和安嘉璐的事后来沒下文,别人一提男女問題他就脸红,别說接受男男话题了。之后倒沒人触他這個心结了,說话着、下楼着转到了另几位奇葩上,那一届的妖孽不少,很多都去了二队,而且鼠标据說混得也不错,說起来让這于有背景的同志们大叹时运不济了。 咦,還有一個最奇葩的,欧阳擎天想起来了,直道着:“对呀,你们谁听到余罪的消息了沒有?這家伙去年风光得厉害,上刑侦论坛了,怎么今年沒音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像他那号直接把领导拉下马的货,谁敢要?一拉還是一片。”李正宏說了一個最简单直观的判断。尹波凑上来小声道:“对了,我听我爸說了,這次往上提,压了好几個人,其中就有余罪,不提不挂好几個月了。” “按理說,余罪這次应该能升上来啊?侦破好几起大案。当二队队长都能上会讨论了。”解冰道,甚至有点替余罪叫屈了,尽管他对此人不齿。 “挂职煅练你不懂,考核條件,辖区内沒有发生重大责任事故,挂职期间沒有发生违纪行为、考核的各项指标等同于治安、户管、刑事等指标。”武建宁掰着指头道着:“简单地讲,就是你什么事也沒有,什么事也沒于,就是优秀、合格……反正你于得事越多,哎,那就不对了,那說明你的治安防控不到位,发生治安、刑事案件了,对吧。” “所以呢,他的考核還是倒数第几。”尹波笑道。 欧阳擎天也笑了,他补充着:“不過也别說啊,這贱人是够凶的,跨了好几省追逃,這么不要命的,想往上爬。” “累死丫的,也得趴着。”尹波道,几近不屑。 解冰不說话了,他突然发现,在二队他沒有成功地和那些队员溶为一体,却和原来的朋友们有裂隙,他居然对那個坑過他钱的余贱人隐隐地有了几分好感,直觉得那贱人,倒比原来這些朋友有血性的多了。 他在想,如果那次被袭的是自己,绝对不会有人为他讨回那個血淋淋的公道和痛快 “想什么?解冰?哎对了,晚上来你来不?要来叫上你女朋友,别以我們不知道啊,你把省热电总裁家的小棉袄给穿上了。”尹波道,惹得众朋友一阵奸笑。 解冰知道這事瞒不過众人,他讪讪地笑着,正想着怎么解释的时候,有人吹着口哨,有人挤眉弄眼,有人推着他,在门厅之外,慢慢摇下的车窗裡,有位女人在招着手,蜷着长发、戴着墨镜、摘镜时嫣然一笑,笑得很惊艳。 “各位,原谅我见色忘友啊,好容易有几個闲功夫,我得陪她,你们靠边……” 解冰找到了一個充分的理由,踱着步快步走了,引起一于羡慕嫉妒的朋友频频向那位女人做着鬼脸,大声邀請着。 “他们都是你朋友?要一起庆祝开個party也不错嘛。”女友笑着道,向着那几位招手示意。 “走吧,他们不是。一個班的学员而已。”解冰道。 车走时,他看了眼出入鲜亮警服的同行,异样地回忆起了那青葱的警校生活,异样地想起那帮子经常吼着兄弟歌的贱人,似乎比他们這一拔官宦之家的朋友更显得亲切。 变了,变了很多,他放弃了高傲、放下了身架、甚至放弃了曾经相信過的爱情,他依然觉得自己的生活缺失了点什么。而且那些失去的总让人眷顾,而得到的,却如此难以言欢呢? 他看了眼身边的女友,如是想着,又意外地想起了,那個镌在心裡的名字,一個是冰山骑士、一個是烈焰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