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身后霍乱的声音带着笑传了上来,沈墨心裡一沉,转头就看见无数的火把漫山遍野而来。
“不愧是你,敢带這么点人闯虎穴。”霍乱坐于马上,长剑指地,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可惜了,你打算玩,我可是认真的。你自己来送死,我便不会让你活着回去。”
糟糕了。
沈墨轻啧了一声,也开始有些埋怨自己。他的确是一时兴起要来救织月的,本以为杀他们個措手不及,脱身也還来得及,却想不到霍军如此训练有素,大半夜起来還能集结得這样快,连伏兵都准备好了。
這是意料之外的情况,身后有人放了红色的烟雾弹上天。不過漆黑的夜空裡,军营那边就算是听见了声音,也是不知道方向的。
“棋差一招。”
沈墨叹息了一声,挥手朝身后的人道:“上山。”
下山的路已经被堵住了,旁边山头上又是霍乱的追兵,他们显然只有上山一條路可走。
“要抵死挣扎嗎?”霍乱的声音在山谷裡回响,带着些嘲讽:“多难看呐,沈将军也有在霍某面前抱头鼠窜的时候?”
沈墨沒理他,换做以前他可能血性上来,当真拿這一千人跟這几千人拼了,可是那有性命之忧,他会選擇更安全的路。现在他可不是一個人呐!
沈军掉头上山了,霍乱也不急,慢慢挥手,以一种猫捉老鼠的心情道:“追吧。”
区区一千人,還能从山上飞下去嗎?
沈墨一边策马一边想着对策,探子在旁边禀告:“将军,前面是悬崖,到对面的山上有一座木桥,不過可能能通過的人不多。”
抬头看了看前面,灌木丛生的山上,倒是個潜行的好地方。
“传令下去,都弃马爬山,不用顾着队形,直接過桥。跑得快的,有赏。”
一群人心惶惶的士兵倒是被沉默這样的命令给逗乐了,纷纷下马步行,猴子似的在山林之中穿梭。
“论爬山,老子說第二,谁敢說第一?”几個年轻士兵爬得飞快,一边爬還一边小声挑衅。
沈墨看得也乐了,跟着下马,丢掉沉重的盔甲,一路爬山上去。一千余人打打闹闹,争着去過那木桥,倒把她们后面举着火把追的人给衬托得无趣了。
“真是丢盔弃甲。”霍乱看着前面地上乱七八糟的盔甲,笑得好不得意:“任凭你们怎么跑,今天沈墨的人头老子也要定了!”
沈墨爬山爬得起劲,一使力超過了许多人,哪裡還听得见霍乱這豪气万丈的话。
比起霍军的整齐上山,乱跳的猴子们显然快了很多。很快木桥就出现在前面,经久失修,看起来很是不稳当的样子。
“听我的,自己跑自己的,不要一起跑。”沈墨笑着朝身后的人說一声,然后自己先使了轻功一路飞奔過去。
众人本来有些不敢,可是看着将军都過去了,也便纷纷跟着跑過去。木桥晃得人心慌,但是一半多的人好歹都平安過去了。
剩下有些人跑得太慢,被霍军活捉或者就地斩杀了。霍乱沉着脸看着那木桥,沈墨就在另一边桥头看着他。
“霍元帅,带着你的千军万马過来,沈某的人头便是你的。”沈墨示意身后的人先下山,而后只带着几個副将站在桥头。
“你這是在挑衅我?”霍乱扫一眼那桥,桥身還在不停地晃动。对面沈墨脸上的笑容让人格外生气:“你觉得你今天還跑得掉?”
沈墨负手而立,夜色太深,霍乱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听声音他是笑着的。一想起他脸上又是那种从容平和的笑容,霍乱就觉得很来气。
“薛副将,带一百人過去给我拿下沈墨的项上人头!”
“是!”被点名的薛副将很是高兴,立功的机会就這样砸在了头上,他立马点了一百個人,列好队站在桥头。
“哎呀呀,要跑不掉了。”沈墨轻笑,扬声朝对面道:“沈某一直很佩服霍元帅麾下的人行兵整齐,看我這边跑得乱七八糟的,還是你们走得整齐更有风骨。”
霍乱沒听明白他這是什么意思,可是比起刚才沈军的抱头鼠窜,他的确是很享受自己這边从容地压過去的胜利感。
要走得整齐是吧?薛副将哼了哼,挺起胸膛便挥手下令:“分成三列,跑步前进!”
“是!”一百士兵应得雄赳赳,气昂昂,一齐迈着步子就跑上了桥。
木桥随着他们的步子很有节奏地晃荡起来,“啪啪啪”,士兵们跑得很整齐,很有力,沈墨面带微笑,当真一步不动地看着他们朝自己跑過来。
当一百人全部跑上木桥,同时踏着脚步前行的时候,悬崖上年久失修的木桥,终于不负众望地……垮掉了。
为首的副将离沈墨只有五步之远,脸上满是兴奋的神色,却突然脚下一空,整個人就摔了下去。
木桥从中间断裂,沈墨的笑容沒变,霍乱的笑意却僵硬了。
“啊——”一群人的惨叫在悬崖之中回响,只有少数抓住了断裂的绳索,挂在半空苦苦挣扎。两边悬崖之间唯一的一條路,就這样断掉了。
“沈某刚刚好像忘记說了。”沈墨看着对面,生怕他们听不见,把手做喇叭状朝霍乱喊道:“人走太整齐,桥会垮的——”
桥会垮的——会垮的——
很好听的声音就這样在四周回响,霍乱的脸色由青到黑,最后终于成了紫色。
“沈某還要回去陪夫人,就不等元帅過来了。”可惜地摇了摇头,沈墨友好地朝霍乱挥手道:“祝元帅今晚好梦!”
话毕,转身带人往山下而去。
“元帅,我們還可以下山去追。”旁边的副将脸色都不太好看,一人咬牙切齿,忍不住上前道:“還能追上他们的!”
霍乱闭上了眼睛,气得笑出了声:“算了。”
“等你追上去,已经到了他们的势力范围了,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头有些疼,霍乱调转马头,一边走一边揉着额头。
“沈墨啊沈墨,這样的人,当真是让人想剐了他的骨头都不为過啊。”感叹了一句,霍乱很认真地转头问旁边的副将:“明晚我們去他们军营裡放一把火好嗎?”
副将:“……元帅做主便是。”
“那好,都给我听清楚了,谁能杀了沈墨,赏他元帅之位,黄金万两!”霍乱怒吼一声,狠狠抽着马鞭。马儿长嘶一声,飞快地往前跑去。
“幸亏将军睿智。”沈墨一行人走在路上,旁边的副将不由地感叹:“還以为今天死定了。”
“哪裡能這么快死。”沈墨轻笑:“夫人還在等我回去吃宵夜呢。”
山林寂静,前面的士兵大概已经走了很远了。几個副将和沈墨一起赶路,虽然是想回去吃夜宵的,但是看时辰,回去都应该天亮了。
“下雨了。”夏日的天气沒個预兆,刚走到一個山洞附近,瓢泼大雨就落了下来。
沈墨同他们几人躲去了山洞裡,副将一边拍身上的雨水一边嘀咕:“這可惨了,下大雨,山路必滑,怕是要等雨停才能回去了。”
雨打树叶之声充斥了整個世界,沈墨眉头皱了皱,也无可奈何。下大雨的山路是不可能走的,他即使再想快些回去,也只能等着。
惊鸿心神不宁地坐在帐篷裡,石琮脸色很是凝重,听见了信号弹的声音,却无法联络将军他们。现在已经過去這么久,无一人回来。
会不会出事了?
“石将军!”外面突然一阵动乱,石琮和惊鸿都同时站了起来,相互看一眼就往外跑。
陆陆续续有士兵回来了,身上多少都有些狼狈。石琮连忙问他们:“将军人呢?”
几百個士兵先后回来,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摇头。
“将军還沒回来嗎?”一個人开口问。
石琮摇头。
走在最后的几個士兵张了张嘴,脸色陡然白了:“将军是为了让我們回来,可能……可能已经……”
惊鸿心裡一跳,连忙走過去抓着那人:“他怎么了?”
众人经他一提醒,這才想起来将军最后是留在了桥头上的。他们跑得快,听了命令不准往后看,自然不明白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們被敌军堵了去路,赶上了山。最后将军让我們先走,自己留下断后了。”一個士兵红着眼道:“我們走的时候将军身边只有三四位大人留着。”
军营這边也渐渐开始下雨了,惊鸿听着他们的话呆愣在原地,连被雨淋了满身都沒有感觉。
沈墨带着几個人留在了最后?沒有回来?
“夫人,下雨了。”石琮也红了眼,看着惊鸿,却還是提醒了一句:“您身子不好先回帐篷……”
惊鸿摇头,慢慢蹲下来看着地上坐着的士兵,声音轻得很:“你是說,他被霍乱抓了嗎?”
士兵摇头,惭愧地垂下脸。他们都跑得太快了,为什么不留下来呢,留下来了,将军或许還能回来。
气氛瞬间沉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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