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对峙
他身边一直安静的仿佛雕像的黑衣男人急忙从怀裡掏出了一瓶药,直接掰开穆禾的嘴巴塞了几粒进去,又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吹了几口气放在嘴边试了下水温,便直接喂了下去。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一看便知是做惯了的。
尤溪瞠目结舌的看着两個人,无形间带着旁人插不进去的亲密。就连她和吴桑相处,都沒有這样亲密无间過。
這兄弟感情也太好了。
她下意识看了吴桑一眼,见他低着头,脸上一派风轻云淡,不知为何有些脸红。
穆禾在身边人为了药后,慢慢缓了過来,平复了一下喘息,才带着歉意的开口:“失礼了。”
江清与吴桑对视了一眼,笑道:“哪裡。穆师爷身子如此不适還坚持這么晚来找我們,怕是有十分重要的事情。不如說出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穆禾见他开口,心裡也明白他的意思也就是吴桑的意思。沉思了片刻,他面上带了些苦涩,“相信几位也看到云城的情况了,瘟疫横行,百姓已经快要過不下去了。如今城内除了我這個名义上的师爷,再沒有其他可以主事的人。”
他呼吸困难似的喘了几口气,旁边人抬手为他顺了顺气,“但是這些百姓怎么办?总不能真的扔下他们不管,每天都有人在不停的死去,只是看着就让人无法忍受。”
“在下知道,吴庄主身份尊贵,本不应该出现在云城這個如今被称为人间地狱的地方。可是,既然您来了,相信您也不愿眼睁睁看着所有百姓死在這场瘟疫裡。還請吴庄主,救救云城的百姓。穆禾在此,替云城百姓感谢吴庄主的大恩大德。”
上一刻他還好好的說着话,下一刻却突然跪在了地上。
“噗通”一声,膝盖与地面撞击的声音沉闷且震耳,听得尤溪头皮一阵发麻,龇牙咧嘴的感同身受,自己的膝盖似乎也随着這一声闷响痛了起来,由此可见穆禾這一跪使了多大的劲儿。
“你這是做什么?”江清也吓了一跳,江湖人士哪有像這样话都沒說清楚就跪人的,“快快請起,穆师爷這样可就使不得了。”
不用他說,他旁边那個一身墨衣的男人早就眼疾手快的扶着他的身子,脸色黑的也快要和衣服一般,滴出墨来了都。
吴桑仍然淡定的坐在位置上,尤溪看了他一眼,怀疑如果现在有人直接自杀在他面前,他還是能保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尤溪有些发呆,吴桑在他面前的时候很少会是這個样子,即使沒有表情,眼神也是柔和充满笑意的。从来不会像是這個样子,整個人沉静的像是一团黑墨,又像是无尽的黑夜,深沉的窥不见低。
想到穆禾刚才說的“身份尊贵”,還有曾经陆展颜对吴桑的态度,尤溪心裡不由有了些猜测。
加之,江清有时候会向吴桑汇报一些压根不属于他管辖范围的事情,总是让尤溪觉得他的身份难以捉摸。
明明是個江湖人士,却又总是处理一些和朝廷有关的密报。
尤溪以前也怀疑過,难不成吴桑其实是個间谍,是個混迹在江湖裡的朝廷探子。但是了解的越多,這样的想法在尤溪的脑海裡就越摇摇欲坠。
谁家的探子能被人称一声身份尊贵?谁家的探子能让别人总是多了几分敬畏的恭维?
唉,头疼。
尤溪本着尊重的态度,不想主动去探究吴桑的秘密。私下裡他也问過福宝,可惜福宝也不知道。
吴桑是意料之外的意外,在原本的世界轨迹中也根本就沒有這個人的存在,即使是福宝也无法在未知的情况下提前掌握更多信息。
“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着我?”
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唤回了尤溪的思绪。
她一抬头就见吴桑眼裡含着关心的看向自己,愣了一下,笑着摇头,“沒什么,出神了而已。”
吴桑将信将疑,迟疑的看了她片刻才温和的开口道:“若是有哪裡不舒服要早点告诉我。”
尤溪失笑,胡乱点头,“知道啦,我沒有你想的那样脆弱。”
吴桑点头,重新看向了穆禾。
此时他已经坐回了位置上,脸色因为刚才那一番动作似乎又苍白了一些。
他的身体是真的很不好啊。
尤溪只看了一眼,就得出结论。
這时吴桑缓缓开口:“求人救命,却什么也沒說清楚。穆师爷莫不是在逼吴某接下你的要求。”
他用的是“要求”,直接就给穆禾的行为换了個性质。
穆禾一愣,抬头看着他,脸上倒是能看出些无措,“并不是這样的,我、在下只是想請求吴庄主……”
吴桑冷冷的看着他。他平生最讨厌别人威胁他,年幼时父母就以這种方式惨死在他面前,后来青留山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以兄弟的性命威胁他。
他努力爬到了现在這個位置,就是为了让人无法牵制他。
可惜他并不喜歡勾心斗角,创建锦绣山庄就是为了有能力护住自己的一切,不想再如以前弱小时被人威胁。
這個穆禾若是好好說明白所求之事,一切也都好說。可這人从一开始就打着算计的主意,实在让他有些不耐烦。
這些死读书的人就是喜歡捧书袋,有什么事不直截了当的說明白,总是弯弯绕绕的搞出一堆事来。
气氛霎時間有些沉静了下来,静到只能听到穆禾有些粗重沙哑的喘息声。
江清左右看了看,刚想打個圆场,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穆禾那個兄长突然目光如炬的沉沉看向吴桑,眼裡是掩藏不住的怒意。
尤溪就靠着吴桑身边坐着,措不及防下被這目光波及到,本来拿着点心往嘴裡送的手一抖,直接把点心送进了鼻子。
“咳咳,呸呸。”
散下的点心渣子不小心被她吸进了鼻子裡,呛的一阵难受。
吴桑连忙抬起尤溪的下巴查看,见她只是被呛住了,并无其他大碍,這才放下心来。
他转過头,眼神冰冷的看向黑衣男人。
两人就這样电光带火花的互相瞪视着,毫不相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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