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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chapter 83

作者:春山听弦
那寨主大步流星在前面走,叶轻舟缀在他不远不近处。

  季犹逢身材颀长,轻袍缓带下并沒有特别明显的肌肉,他的功夫不弱,但应该也更偏向于精巧毒辣,与苏照歌异曲同工,整個流风回雪楼从上到下都是一個路子。

  但這個水寨寨主则明显不是,他几乎不像個‘江南人’,身高接近九尺,一身几乎要爆开的肌肉,乃是一個熊一样的壮汉。哪怕是关外顶着风雪吃牛羊长大的关外人,也少有像他這么魁梧的。如果他披上铁甲,在战场上相遇,绝对是难缠的对手。

  叶轻舟虽自知武功卓绝,但他也自知自己其实也偏于精巧,暗杀出色,如果在开阔平地对上這样硬功出色的壮汉未必有优势,何况对面人多,他又身体衰落并非全盛状态,這水寨裡上上下下零零总总,光从一路過来看到的影影绰绰的火把看,守卫就不下上千人。

  是以他提了一万分的谨慎,并沒有跟的太紧。

  只不過這附近到底是开阔地界,即使长宁侯轻功卓绝也沒法全然把自己藏匿在暗影处,时不时便要借身上這水匪装扮糊弄過去。

  也不知是他好运還是怎么的,每次糊弄過去都十分简单,来拦下他的人大多粗蠢无脑,随便混两句便能過关,不来探不知道,一来探便觉得這水寨的防卫真是徒有其表,沒有一個关口是严防死守卡紧了的。

  与其說是好运,不如說是极大的蹊跷。

  能混過来自然是好,可這混過来的也太轻松了。甚至就是那個被他杀了的后窗守卫,也实在是太差劲了一些,竟然就能這么随意简单地跟俘虏聊上,神经不敏感之处简直令他震惊。

  设想如果他落草为寇,神经想必常年绷着,设宴這么大的场面必然是严防死守,绝不允许有任何疏漏之处,何况要請的人是季犹逢這种危险人物。防卫怎么会疏漏至此?

  就算是流风回雪楼的人也远沒有這么疏忽,来水寨之前叶轻舟对這水寨有许多设想,做了许多准备,却沒想到真的混进来,走到哪裡都是這么轻松。

  但他却并沒有放下心来,正因想不开,心头疑云反而更深,格外在意了起来。

  自然可以說是匪类不堪,沒有治下的能力。可這寨主看上去却不像无能的人。当年他什么都不是的时候季犹逢能把嫡小姐嫁给他,付出這样大的代价,扶持一個蠢货上台?他扶持蠢货有瘾嗎?季犹逢可是在這上面吃過亏的人啊。

  实在是太奇怪了。

  “哎!你!”

  眼瞧着寨主在视线尽头进了個华丽房间,叶轻舟正思索着,刚想跟上去,前面转角处有個小头目打扮的人突然叫住他。

  叶轻舟回神,露出個十分谄媚地笑:“您有什么吩咐?”

  “你在這儿瞎晃什么呢?你是哪一部的人?”那头目疑惑道:“我怎么沒见過你?”

  “我是今天特别被调過来的,”叶轻舟头不抬眼不睁地瞎扯:“您沒见過小的很正常。”

  這是第二点奇怪之处。

  這一路過来被突然拦下盘问的人不止他一個,叶轻舟观察到有四個小水匪被不同的头目拦下,问了同一個問題:你是生面孔,怎么会在這裡?

  這些小水匪便回答:小的是今天被当家的吩咐调到這裡伺候的。

  那些小头目们便不多做纠缠,竟然也不疑惑。试想如果是圣安司有人在圣安司衙门深处见到莫名其妙的生面孔,怎么可能這样轻易放過?

  当然這水寨人多,假设這水寨上下有两千人,人沒法记住两千张脸,這倒正常。可這种庞大的寨子,人数众多,本该大家各司其职,至少彼此职位相邻的人该彼此脸熟,怎么会出现這种大宴当天,宴席周围的守卫互相对不上脸的情况?

  還說是寨主特意吩咐……是他特意吩咐把不相熟的人在今天集中在广场周围,那他這么吩咐是为什么?

  這自然是防卫漏洞,可寨主也不可能想到今日会有长宁侯這样一個杀手摸进他的水寨想要干掉季犹逢。他何必留這样的口子?如果他也想对季犹逢下手,也该在广场周围广布亲信好行事,怎么会做出這样的安排?

  果然那叫住他的小头目并未起疑,看了他一眼,說:“那你還在這儿瞎晃什么!干活儿去!当家的吩咐,今日要喝到尽兴,把所有的酒坛都堆到广场边上去!”

  小头目手一指,叶轻舟跟着他的方向去看,一愣。

  那小头目身后跟着一队小水匪拉着小车,车上垒满了酒坛,粗略看去少說有上百坛。而拉酒小队的尽头竟然是一個庞大的酒窖,好多小水匪正在那裡装车。

  搬运酒坛的队伍竟然還不止他们這一队,他刚才全副心神集中在寨主身上,余光也看到了很多拉着酒坛的人,只是方才竟然沒有意识到有這么多!

  “快点,上来搬,当家的要是喝的不尽兴,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头目斥道:“你也去,快去拉酒!当家的要用好酒把广场周围堆满,好叫季当家看看咱们寨子的阔气!做得不好,咱们所有人一起丢脸!都手脚麻利点!”

  叶轻舟从善如流,答了句是便向酒窖方向小跑而去,加入了搬酒的队伍。

  好家伙,以那广场的大小,想把广场绕圈周边堆满,起码得两千坛酒,今天贵宾就季犹逢一個人,說要喝到尽兴,寨主难道是想灌死季犹逢嗎?

  叶轻舟佯装搬酒,意思意思地跟着搬了两坛,他着急去看寨主到底进了個什么地方。

  然而等他搬到第三坛,准备找個空档偷跑的时候却突然发现不对。

  這酒坛怎么好像和刚才那两個重量不一样?

  叶轻舟又颠了颠。

  不仅重量不一样,這手感好像也有区别。正常的酒液清澈,在坛子裡晃来晃时声音清凉,這坛子裡面的液体却好像更沉重滞涩些。

  “头儿,”叶轻舟出声道:“小的怎么觉得這几個酒坛好像都不一样沉呢。”

  小头目眉飞色舞道:“這你就不知道了,咱们当家的阔气,今夜不仅有竹叶青,女儿红,云梁酒……這些,還有名酿越州春,這酒的种类都不一样,不一样沉不是很正常嗎!”

  “……”叶轻舟道:“多谢老大提点。”

  這寨主放得什么狗屁,也就能糊弄這些打杂的小喽啰。

  他留了心,搬着這個坛子虚晃了两步,避开了视线,不为人知地混在搬酒人群中走远了。

  找了個避风背人的角落,叶轻舟从靴子裡抽出一把匕首。

  所有的酒坛都有泥封,這本来是为了密封,能阻隔气味。叶轻舟敲开封口,一股浓烈的味道当即冲上了他的鼻腔。

  這是……叶轻舟打了個喷嚏:“油。”

  寨主說要用酒把广场围满……

  那粗略一看需要两三千坛酒,就按少了說,算两千坛酒,這两千坛裡,有多少是酒,多少是油?

  叶轻舟心想那寨主是什么意思?

  油大多用来引燃,寨主的计策是把季犹逢烧死?烧死一個人,哪用的上這么大排场?

  何况他既然沒在自己离开会场的时候骤然发难,生辰晚宴就是想要照常开场。

  他用油与酒把广场围上,到时候不论是烧是炸,就不怕自己难以脱身?就算他自己能脱身,他怀孕的妻子呢?

  叶轻舟把那坛油随手塞到角落裡,自己轻身上了房梁往寨主刚进的房间裡去了。這裡的地势开始复杂,可以暗中摸過去了。

  天色渐晚,逐渐有晚霞从西方铺過来了。

  “我只能送你到這裡了,苏姑娘。”季玉钟和苏照歌从船裡出来上岸,有個水匪過来毕恭毕敬地把他们两個請进一处厢房,說要去通报寨主和季当家,請他们在此稍后。

  這处厢房也不是在平地上,而是上了岸后一处起势极高的船形高楼,登到三楼才得這么個房间,說是视野好。苏照歌推窗望出去,看到不远处有一個极大的广场,布置华丽,广场周围有许多小水匪搬着酒坛在上面走来走去地布置,像是想要用酒坛把這广场再包裹一层,手笔很大。有一些席位上好像已经坐了人,只是隔得远,這却看不清脸了。

  那广场被与他们此刻身处高楼一样的船形高楼围住,只有一條极宽阔的大路通向广场外,整個水寨深处气势非常宏伟。

  季犹逢在那上面嗎?叶轻舟在那上面嗎?

  “你拿着這個,”季玉钟把那块刚才挂在船舱上的季家令牌递给她:“你出去探查叶久所在,倘或被人发现行踪可以拿這块令牌出来抵挡一下,就說自己是季家的护卫,或许能够糊弄過去。”

  苏照歌回头,把那块令牌接過来:“……哦。季家的东西在水寨裡這么好用嗎?踪迹可疑的人都能糊弄過去?”

  “水匪依附季家而生,别有一份尊重,季家又有杀手生意,寨主也知道。”季玉钟道:“我和季犹逢身边都有杀手暗卫保护,表面上只会是一個人。這行事风格在水寨也不是個秘密。假设被发现,你也不過会被当成是我身边的暗卫罢了。水匪不敢朝你下手,至多扣下你然后带你来找我算账。”

  “当然你最好不要被人发现,就算被发现抓住了也想办法跑掉,别让他们有把你送到我面前来的机会。”季玉钟又道:“季犹逢会一直在我身边的,你如果真的露了脸,咱们两個都吃不了兜着走,倘或你无用至此,别怪我到时候反水。”

  苏照歌道:“几個匪类,我還不至于跑不了。你有沒有什么推测,叶轻舟进了水寨后下一步计划可能是什么?”

  他们之前在水寨外盘问易听风时易听风倒都說了,只是易听风也仅知道到把叶轻舟送进来這一步,叶轻舟之后可能会展开行动他完全沒概念。

  易听风当时只說:暗卫旧年执行任务时形式复杂,提前做计划临场未必有用,很多时候都是根据形式临场决策的,只知道侯爷进去后一定会脱离开赵府宠妾的身份便宜行事。

  那這可变度就太高了。

  季犹逢假笑道:“我连叶久能装成女人混进来都猜不到,你让我猜他变成女人后還能有什么想法,這就太难为人了,苏姑娘。”

  苏照歌认真地看着他:“……你不是說你是他血亲嗎?你又這么像他,思路一定有相似之处的,你再想想。”

  “保不准我是借我這皮囊蒙骗易听风的,我压根和叶久沒关系,你刚才不是也一脸不相信的嗎?”季玉钟挑挑眉:“真猜不出来。”

  “我相信你。”苏照歌诚恳道:“你们脑子好使,肯定能想出点办法来的,水寨這么大,我自己瞎翻一天也翻不出来的。”

  她之前确实怀疑過季玉钟所說,后来突然想到了一個线索,突然觉得季玉钟所言他是叶轻舟血亲之事有可能是真的。

  易听风看上去是不通风月之人,但他是做情报的。就好比他虽然不知道苏照歌长什么样子,却一定知道苏照歌這個人一样。

  季玉钟在放走易听风之前曾仿佛是不经意地问了易听风這样一句话:易大人,你可听說過‘销魂奴’嗎?

  他当时正装大尾巴狼唬易听风,抛出了似是而非的很多問題去诈他,有一些是易听风压根不可能知道的流风回雪楼的事,這或许是他套话的一种手段。這個問題掩藏在一堆這种問題内,乍一看去很不起眼。

  苏照歌当时却记住了。

  易听风有些茫然,回答他不知道這個‘销魂奴’是何许人也,又问這人与今日有关系嗎?

  季玉钟沒就着這個問題细聊,而是就這么放過去了,好像這只是随口一问。

  销魂奴与今日之事无关,她是三十余年前的江南名妓,叶轻舟生母。可易听风身为长宁侯的左膀右臂,做情报出身,离叶轻舟是最近的人,他竟然不知道‘销魂奴’。

  一些人成名后会格外注重将自己的過往埋藏,這倒是很常见。可既然如此,叶轻舟想必曾经在清理過往的时候费過心,季玉钟又怎么知道的?這也是季犹逢告诉他的?

  苏照歌觉得不像。

  她当年嫁给叶轻舟的时候,‘销魂奴’就已经死了很多年了,他生母的存在感极低。和国公府的时候兰姨曾拿给她看過一些长宁侯的情报,其中甚至沒有‘销魂奴’這么個名字出现,只說是长宁侯府庶出,生母为江南歌姬。

  倒提了很多句当年长宁侯夫人這個嫡母是如何养育他,坊间如何流传着這嫡母的贤名。光从這個点上看,苏照歌总觉得季犹逢对叶轻舟父母的调查和认知更偏向于当年的嫡母,并沒在這個生母上费多大的心思。

  可關於‘销魂奴’的事季玉钟娓娓道来如数家珍,如果不是季犹逢說的,那或许是因为他本来就知道,本来就了解。

  他和叶轻舟生母有关,结合他的所作所为,說是血亲,還真有几分可信。

  “……你的信任未免太廉价了。”季玉钟与她对视了两秒,语气生硬道:“我不知道叶久在哪裡。不過這些事总有迹可循。如果是我要来查水寨的事情,只会从两個人身上下手。第一個是寨主,第二個人就是季犹逢。這两個人是最关键的人物,无论做谁都能得到很多信息。而季犹逢是叶久想杀的人,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叶久——我不知道他以什么身份,怎么去,但他一定在寨主周围。要么他就谁都沒去调查,只专心隐藏在季犹逢身边,静待他露出破绽的瞬间。這和我了不了解叶久无关,是正常的办事思路。”

  苏照歌道:“你觉得他会选谁?”

  “我個人觉得会是寨主。”季玉钟道:“叶久习惯谋定而动,他一定会把水寨的一切都调查明白,才能返回去找季犹逢的。”

  苏照歌转身离开,又回头怒道:“你這不是什么都知道嗎!寨主在哪裡!”

  季玉钟假笑道:“我实在想不到苏姑娘连這点事都想不明白,我的付出已经够多了。至于寨主,我对水寨内部结构也不了解,你要自己找。你的時間不多,要记住,你一离开我就是一個毫无防备的人,我已经沒有暗卫了。如果我被季犹逢带走,我們就不再是盟友了。”

  苏照歌挥挥手,消失在了门外。

  “真是個鲁莽的丫头片子。”季玉钟看着她的背影自言自语道:“一身谜语,派你去叶久身边做细作,季犹逢捡到鬼了。”

  “我說了我不想去见他!”

  叶轻舟刚刚摸进寨主进入的那個华丽房间,還沒看到确切的人影,便听到一個尖锐的女人声音,大声怨怒道:“我跟你說了无数次,我不想见他!過什么狗屁寿辰,我见到他的每一秒都像是有蛆在我身上爬!你滚啊!!你们都滚啊!!”

  叶轻舟心想,哟,這是怎么了。

  作者有话要說:感谢在2021-08-1123:50:28~2021-08-1818:3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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