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二章 退婚 作者:未知 周红英一看周老太太的惨状就嚎啕大哭,周家其它几個女人回去养伤的养伤,养胎的养胎,只有徐春不声不响地烧了水,给周老太太擦洗换衣裳。 周春喜坐在他娘身边守着,头深深地低了下来,他对不起他娘啊…… 第二天一早,周老太太還是昏迷着。 沒人提請大夫给她看病的话。 周春喜和周春来倒是想带着周老太太去县裡大医院看看,可是经過周春发的一番教训,他俩也不甘不愿地退缩了。 大哥說得也沒错,昨儿個崔大夫都给看了,折腾到县裡也沒啥大指望,再說周老太太现在的身份,他们也带不走她呀。人家政府可是說了,黑五类分子“不许乱說乱动,只许老老实实”,要是他们把周老太太随便带出了屯子,還跑到县裡去,那他们也得摊上事儿啊! 周春喜倒是想坚持一下,可一来他分文沒有,二来孤掌难鸣,也只能寸步不离地守着周老太太掉眼泪。 周红英也守着周老太太掉眼泪。全家最怕周老太太死的估计就是她了。她娘要是死了,谁给她报仇啊?這些人都是藏心眼子的白眼儿狼,她還有什么活路啊? 徐春一直忙得脚不沾地,承担了周家所有的家务,還能倒出空来给周老太太喂点水,再给守着周老太太哭的周春喜和周红英也倒点水喝。 将近中午,王凤英刚吩咐完徐春拆被子,徐一刀就带着她媳妇刘荣和赵四奶进屋了。 徐一刀夫妻俩是来退婚的。 周家换亲和害死李秀华的丑闻刘荣是最先知道的。她跟郑满仓的媳妇姜秀琴是一個屯子的姑娘,后来又因为两家男人的关系都有心交好,這些年来处得亲姐妹一般。 姜秀琴听郑满仓回家說了周家得事,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徐一刀家,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刘荣。 “那李秀华可是個随和人儿,全屯子沒有不夸她的,你說這周娟,這心思咋這么深,這么毒!”這徐卫国当初要是跟她娘家侄女定婚,现在哪会出這种事儿! 其实姜秀琴跟李秀华沒什么来往,但是死者为大,李秀华又沒得罪過她,现在为了映衬周娟的毒辣,姜秀琴這几句好话說得還是很真诚的。 刘荣的心裡就开始翻腾了。 周娟這闺女平时看着嘴甜手巧的,真沒想到是這么個人呐。這要是娶回来,以后一起過日子,那勺子哪有不碰锅沿儿的,她這么個脾气,那就得家宅不宁。 卫国又這么稀罕她,以后再生個儿子,等他们老两口不能动弹了,那家裡還不得沒有他们站脚的地方啊! 想到這,刘荣就后悔,当初大儿子的婚事,她就是看大儿媳妇是個好生养的身板儿,硬压着不满意的大儿子结了婚。可最后還是沒生出儿子来。 到了小儿子,她算看明白了,這生儿子,還得是看顺眼了才能成。她跟老徐当年就是一個屯子的邻居,俩人打小就投脾气,這不,最后她一口气给老徐家生了俩儿子!他们家五六辈儿都沒出過這么好的事儿! 所以到了小儿子订婚的时候,刘荣就沒怎么拦着他,让他定下了周娟。可這個周娟好看是好看,這心可真毒啊…… 還沒等刘荣缓過劲儿来,满大神那边又传過话来了,周娟命裡带煞,德行不够,托不住那么大的福气,生不出儿子了。倒是他夜观天象,三家屯上空有颗福星,是多子的命格,与徐家也有缘分,跟婆婆的名字能对上两個字呢! 這個满大神能在众多巫婆神汉裡脱颖而出還真是有自己的一套,就是他這想顾客之所想的服务意识就很超前了。所以他才能在遍地打倒封建迷信的年代成为杨树沟乡地下占卜业的领军人物。 刘荣马上就坐不住了,他们家娶媳妇就是为了生儿子,這生不出儿子的媳妇咋地都不能要啊! 退婚!必须马上退婚! 徐一刀也觉得必须马上退婚! 不過他想的就和刘荣不太一样了。周家马上就要成为坏分子家庭了,這周娟要是還嫁进他们家,那他们家以后在政治上就被动了! 徐一刀比谁都明白有個好成分的重要性。要不是当年他家是贫农,他爹又因为给解放军带路打過土匪,他一個老农民也沒机会在大跃进的时候进公社大食堂做饭,后来那么多手把(手艺)好的师傅,他一個轮锅铲子的也拿不着杀猪卖肉這么好的活计,更别說吃上供应粮当上公家人了。 现在卫国還只是公社食品站的临时工,這以后想转成正式工,必须得成分好啊。娶一個坏分子家庭的媳妇,卫国這辈子就别指望转正了。 当然,生儿子也是徐一刀考虑的一個重要方面。他是信生儿子得靠德行的,沒那個德行哪能有那么大的福气! 夫妻俩一致决定,退婚。 徐卫国是坚决不同意退婚的。周娟可是十裡八村最好看的姑娘,对他又千依百顺的,退了婚哪儿找這么好的媳妇去。 徐卫国在家一闹腾,就让徐一刀错過了他认为的最好的退婚时机。他本打算在周老太太的帽子沒扣下来之前就赶紧把婚给退了。可是沒想到這回公社的动作這么快,从抓人到决定开批斗大会,只用了三天時間。 今天是实在不能再拖了,都腊月二十二了,他们原定腊月二十六结婚的,退婚的事必须赶紧办了,也让公社领导看看,他们是多么坚决而迅速地跟坏分子划清界限的! 徐卫国再也闹腾不起来了,他爹和他哥合力把他绑起来扔炕上了,退了婚再好好劝他吧。 徐一刀夫妻俩进屋开门见山地就提了退婚的事,赵四奶拿出当时過礼的礼单给周春发看,让他赶紧张罗着退彩礼吧。 本来按三家屯的老规矩,男方提出退婚,女方是可以少退或者不退彩礼的,可现在情况不一样啊,周家是革命对象了,是阶级敌人了,敢不退彩礼那就是骗婚,是占人民群众的便宜,够再开一场批斗会的了! 周春发像手裡的礼单烫手一样,急忙扔到了炕上。家裡的钱都让周老太太和周富糟蹋了,哪還有钱退彩礼呀。 赵四奶坐在一边沉默地抽着她的烟袋,表明了我就是個见证,具体怎么处理你们两家商量吧。 周春发好话說尽,甚至還隐隐提到沈首长都沒让徐一刀夫妻俩改变主意。 王凤英接着出马,又哭又求,把周娟說得无辜又可怜,就差下跪了,還是沒用。 退婚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可周家退不出彩礼呀。彩礼都拿去娶媳妇了,你们徐家看着办吧。 亲家做不成,周春发索性什么都不顾,开始耍无赖了。 徐一刀现在是退婚心切,对彩礼反而不太在乎了,见周家真是拿不出来,就商量着让周春发写個欠條,以后再還。 欠條周春发也是不想写的,這两天他可是欠债欠怕了。他在屋子裡踅摸了一圈,看着周老头,“爹,你是一家之主,這欠條還得你写。” 昨天给徐大力的欠條要不是徐大力就抓住他一個人不撒手,他也想让周老头写的。這周老头写了,那就是全家人欠的债,将来分了家,那跟他欠的可就完全是两回事了! 周老头把烟袋在炕沿上使劲磕打了一下,“你写吧,我也不会写字。” “我替爹写,爹按個手印儿就行。”周春发赶紧說道。 “那么麻烦干啥,你就写吧。”周老头索性穿鞋下地,背着手弓着腰出去了。 周春发无奈,又把目光落到了周富身上,“大乐,這彩礼钱都拿去给你娶媳妇了……” “徐卫国呢!?让他来!让他当着我的面說退婚!”周娟脸色煞白地出现在东裡间的门口,她這两天脸上的伤好得特别迅速,今天早上起来已经基本消肿了,只是還有些青紫未退,现在红着眼睛盯着徐一刀夫妇,让他们忽然有种奇怪的恐惧感,想快点离开周家。 “娟儿啊,這都是大人的事儿,你個姑娘家,就别掺和了。”刘荣试着安抚周娟,很给她留面子地沒直接說你個大姑娘,被退婚了,還不赶紧躲起来哭,還有脸跑出来跟人理论,咋不知道害臊呢? “让徐卫国那個缩头乌龟出来!”周娟简直歇斯底裡了,“让他到我跟前儿跟我說退婚!我看他有沒有這個胆子!” 刘荣一下子就火儿了,這還沒结婚呢就拿捏上我儿子了!等你真结婚生了儿子,還不得吃了我們一家啊! “徐卫国不想见你!我們来退婚就是他的主意,你也不用說啥了,退婚這事儿沒得商量!” “行!你们老徐家這么逼我是吧?”周娟冷笑着,有种不顾一切的疯狂。把一直攥在手裡的一团东西迎着徐一刀夫妇的脸就扔了過去。 徐一刀夫妇下意识地一躲,那团布轻飘飘地落在了他们面前的地上。 刘荣一看脸就白了。 那是一條男式**,皱皱巴巴,明显已经穿過,最主要的是,上面有着几块已经干涸的白色精斑。 這是徐卫国的**。(未完待续。)